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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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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苏玉词入宫,成了他手下的大宫女,侍奉他的日常起居。
三宫六院无一妃,后宫清净,倒也过得清闲,只是悦心偶尔会来,与他讨论诗词作曲。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安静的过去,可是没想到,这样的日子,终归有一天是要被打破的。
我到宫中第三个月,五月甘五,苏玉词备酒在宫中花园独饮,但却叫上我在一旁侍奉。
这一天我记得是真军夜屠邺城的那天,我不明白,苏玉词为何要在今天借酒消愁。
不能反抗皇命,我只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生怕自己的神情露出破绽来。
“绫奴,你说这世间人要是犯了错,还能被原谅吗?”他放下酒坛突然问我道。
绫奴是他为我起的名字,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麽意思。
“奴婢不知。”我垂着头,不知说什麽好,他的举动令我异常的慌张。
“罢了,你是不会说的。”他挥挥手示意我走开。
我顺着他的意愿准备脱身而去,却听到他低声喃喃道:“你知道么,朕犯了大错,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朕以为她会在北乡等我,没想到她去了邺城……再也没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断断续续的传来,我顿住脚不敢回头,生怕对上他的眼睛。
“陛下您醉了”我轻声道,低头走到他身边便要扶他回去。
“悦云,我知道是你。”他突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双手却将我死死扯住。
“陛下,奴婢绫奴是您亲自赐的名字。”我平静的对他说,语气中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冰冷。
“我不会记错你的眼睛,悦云,你……为何不愿认我?”他语气带着委屈,甚至用了“我”而不是“朕”。
我愣住,用力将他扯开,任凭他摔倒在地,仓促的转身想要逃离,却脚下一滑,随后失去了知觉。
待我醒来的时,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这里是苏玉词的寝宫。
“娘娘,您醒了?”纱帐外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没有作声,掀开纱账,却发现殿中跪着几名宫女,双手过头,举着服饰发簪。
听到掀开纱帐的声音,其中一名宫女抬起头来,却看到我布满疤痕的脸,立马被吓得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我。
“我的脸,很可怕吗?”我问道。
半响,那名宫女浑身发抖的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对我说:“不………娘娘,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我没有理会,毕竟我的脸确实是狰狞吓人。
“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朕,朕替你杀了她。”屏扇后传来苏玉词的声音,我看向那边,只见他着一身黄袍,大步向我走来。
“没什么”我回答,眼神向四周游离,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悦云,你…受苦了。”苏玉词挥手让宫女们下去,坐在床边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没什么”我仍然回答。
“悦云,你是朕的妻子,是今后与朕一起治理天下最高贵的女人,没人会非议你,谁若是敢反抗你,杀了他便是。”苏玉词叹了口气,轻轻地对我说。
我默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十五日后封后大典,悦云,这是我欠你的。”苏玉词将我抱在怀里,像曾经一样温暖的怀抱,却令我心中冷得刺骨。
十五日,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却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自从与苏玉词相认后,我便再也没有睡过好觉。
每一次闭眼,便梦到当年在邺城发生的一切。我梦到老师血者双目问我为何不为他们报仇,又梦到教习的幼女们浑身是血,哭着喊疼。
我听到邺城人的惨叫与怒吼,那声音一直环绕在我的耳边令我不得安眠。
在我的默许下,苏玉词为了安抚功臣,将几名大臣之女安排入宫,一时宫内便热闹起来,但苏玉词却不许她们来打扰我。
即使他夜里仍然是到我这来入睡,仍然像丈夫而不是像君王那样照顾着我,可我却找不到半分当初与他举案齐眉的感觉。
我想是时候放下了,他是驰骋天上的真龙天子,而我却是栓住他的锁连,我们两个,终究是有一个人要先背叛誓言的。
真皇三年,我被封为国后。
尽管举朝反对,苏玉词仍然力排众议立我为后。
我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至此我从未后悔过当初与他尝尽甘苦。
封后大典那日,我将他关在凤祈宫外,任凭他怎样叫我都不为所动。我想做个了断,在我还爱他的时候。
我坐在地上,扯下身上的凤冠霞领,忽然想大笑一番,刚勾起嘴角,却泪流满面。
“玉词,你记得当初我不顾父亲反对嫁与你时对你说过什么。”
“记得,悦云此生必伴苏玉词一生一世,永不相弃。”门外传来他哽咽的声音,他不再敲门,四周渐渐静了下来。
“我记得这句话,所以我答应做你的皇后,我答应在这深宫之中守着你,可是玉词,我只能做你的皇后,再不能做你的妻子。”
“悦云,你怎么了,为……什么这麽说。” 苏玉词不敢相信的问道。
“苏玉词!我们之间隔着邺城二十多万人的命!这是一根刺,刺的我心痛!”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来,“你走吧!别逼我恨你!”
“悦云,我当初真的不知道你在那,我……”“咣!”苏玉词似乎还要解释什么,我却推到旁边的衣架,打落了一桌的糕点,瓷器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真适合当这无情的君王。”半响我轻轻地说道。
苏玉词没再说什么,我知道我把他逼走了,这偌大的宫里,此生再难相见。
可是这样也好,至少我还有勇气在他身边。
那日之后,苏玉词对外宣称皇后染病静养,而我则是在宫中建了佛堂,日日抄经拜佛,这样一过竟是三年。
三年后,我宫中迎来了三年中第一个探望我的人,竟然是悦心。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我抄经的佛堂告诉了我两件事,一件是父亲的去世,另一件是她怀了苏玉词的孩子。
我笑了笑对她点点头继续下笔写着经文。
她似乎是不甘心我这样的不在意,又急忙的说道:“你知道吗?我多恨你!后宫妃子这麽多,他只愿意让我诞下皇子,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
听到她的话,我手中的笔,不经意抖了一下,快抄好的经文便被墨汁模糊。
还未等我说些什么,悦心已经带着宫女离开了佛堂。
她走后我的心突然的揪痛,三年的心淡如水似乎在这一句话间便泛起了波澜。
我默念着佛经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丝悲怆。
苏玉词他又何苦这麽多年仍然折磨着自己,我也恨我自己不能再爱他一分,可正如我当年所说的。
我们之间隔着邺城的人命。
此生不论何时我都能陪在他身边,以此来实现我的诺言,可我却不能再爱他半分,这对我们而言,是最坏的结局也是最好的未来。
但曾相爱,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