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村 屋齐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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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齐山山脚下有个屋齐村，有着不到百的人家，这里世代耕农，靠地吃饭，靠山吃水，最近的小镇离这也有着三四十里，村里夜不闭户，村人淳朴，又地处偏僻，就是战火连天的年头，这个村子也没有遭受到太多的牵扯，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去年也是这个烟雨绵绵的时候，屋齐村多了一家住户，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落户在了屋齐村村尾的路边，那房子以前属于一家姓李的大户，后来李家有个女儿给了城里有钱人家做妾，一家人都搬走了，只是战乱，流匪四起，不知打哪来的流匪洗劫了城镇，那有钱的人家和李家全没了，说起来屋齐村村民都忍不住一阵唏嘘，幸好村子和城里隔得远，还有大山做掩护，才没殃及池鱼，也是万幸。再后来战火息了，当今圣上收复四方，天下逐渐太平，这房子地契也就归了官家，村里人少，又远，上头直接任命村长做了里正，买卖地契只要上报以及将银钱交上去就行，还没过多久，这地契就被人买走了，来了一户新人家。
这旁边只有一户邻居，是早早就成了寡妇的王大娘。村子里多了一户人家并没有在屋齐村造成多大的轰动，唯一的影响就是王大娘出门的时候村里总会有娇俏的女儿家害羞带怯的询问新搬来的男主人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只带了个孩子，却不见女主人，此类等等。
一开始，王大娘也是一问三不知，她也就先前人搬过来的时候，跟人打了个照面，后来走动多了才熟悉了一点。不过这一面王大娘到现在还记忆尤新，当日下着雨，按说搬家该弄的一身泥水，就是她自己只是在院子里走些路鞋子都脏的不成样子，但这新搬来的邻居，看起来干净的很，虽然鞋子上也溅了些泥，可王大娘就是觉得人家干净！而撑着伞的男人长相俊秀，对，就是俊秀，王大娘不识几个字，却觉得这男人比前些年村里最俊的走出去当官的书生还要俊，但又不是那种白面书生的俊，多了一丝什么呢？王大娘琢磨了半天想不出词来形容，索性就不想了，只想着这男人这么俊，却带着个孩子，不知是父子还是兄弟，要么是鳏夫要么就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可惜了。
王大娘如何可惜季承安并不知道，他刚搬来，忙得很。这房子不曾有房契，村长实诚，也没有在地契上假公济私，但长久没有人居住，屋前长满了杂草，连房顶都有好几处漏着雨，需要收拾的多了去了。他来的时候是从镇上雇的带车篷的驴车，车子小，就只带了些衣物和必需品，连被子都装不下，只想着走村子哪家买两床，一碰到下雨天又平添了很多麻烦。
待把屋子里的脏乱收拾出去，已经到晌午了，外面雨不停歇，季承安就着雨水洗了洗手，唤过来寄俞，从包裹里拿出一条手巾，沾着雨水弯身给寄俞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蛋，寄俞懂事得很，见他忙也跟着忙，眼睛也常常偷盯着他，季承安心里清楚，这孩子是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他就丢了他。五六岁大的孩子，心思却敏感的很，季承安心里摇头，给寄俞擦完脸，直起身，顺手揉了揉小脑袋，看着寄俞，沉吟了一会道：“从你喊我爹爹那时起，我们就开始相依为命了知道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更不会饿着你渴着你，可能给不了你非常好的生活，但也能让你安然无忧的长大，其间会教你知识还有做人的道理，直到你娶妻生子，独立门户。所以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更不用像个小仆从一样，”说着季承安不禁失笑，“而且你要当小仆从可不尽责，你可是把我的画布当成抹布用了。”
寄俞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就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踌躇不安，两只小手也不停的拧啊拧，怯懦着，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忽然脸上被人捏了捏，寄俞抬起小脑袋，看到季承安正弯着腰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嗯，你还是给我当儿子吧，不然我可没有那么多画布给你当抹布用。”
“噗呲。”寄俞破涕为笑，用手揉掉了眼睛里的水汽，然后试探着拉住了季承安的手，低低的喊了声：“爹爹。”
“嗯，我在。”回握住了那只小手，季承安笑了笑，说：“小寄俞该饿了吧？今天可能要委屈一下我们小寄俞了，只能跟爹爹吃些干粮，不过我给你带了镇子上的枣泥糕，之前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到底是小孩子，听到吃的什么不开心都忘掉了，待把枣泥糕拿到手里，还不忘递过去给季承安让他也吃，季承安伸手接过，又塞回了寄俞的嘴里，看着寄俞鼓囊囊的嘴巴说：“爹爹买的多，你吃吧，我若是想吃自己拿便是。”
“辣爹爹要次唔帮你辣。”寄俞吃着满嘴的枣泥香，含糊不清的讲着。
季承安拿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回道：“好。”
听到声音寄俞抬眼，看着他的爹爹，外面是飘零的雨水，屋里是破旧的家具，裂开的墙缝，他爹爹站在昏沉沉的光线中，吃着硬硬的干粮，却让人平白觉得他是吃什么珍馐美味，连清冷的屋子都仿佛撒了层光，温暖，舒适。
‘这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呢，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好好孝敬爹爹，要不是爹爹把我从那里救出来……’想起往事，寄俞嘴里香甜软糯的糕点都失去了味道。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一眼就能望出来，季承安见寄俞小脸表情不对，正想询问一番，有人撑着伞走到了屋门前，屋檐下收了伞，是个有些矮胖的老妇人，老妇人热情的话语随后传进耳朵：“你就是新搬来的吧？我是你隔壁的，我夫家姓王，村里都喊我王大娘。不过我那老头子早几年就去了，闺女嫁的又远，这附近就我一个老婆子，以前老说自己孤零零的，现在竟搬来了一户，老婆子以后也能找人说说话喽！”
不等季承安接话，王大娘又拿出自己手上的篮子，掀开帕子，继续说道：“我想着你们这刚搬来，该是什么吃的都没有，我晌午饭就多做了些，是粢菜团呢！”
季承安本想推辞，王大娘却是直接塞到了他手上，无奈接了后，季承安笑了笑，道：“大娘进来坐吧，虽然简陋了下，但也收拾干净了。”
“不坐了不坐了，我得回去喂鸭子嘞。”王大娘摆摆手，欲走，又扭回头问：“小哥姓什么叫什么啊？这身后是你家小子还是你兄弟？”
“季承安，大娘喊我承安或者小季就好了，”季承安笑着，然后拉过在屋里吃糕点的寄俞，“这是我儿子寄俞，寄俞，来喊王奶奶。”
寄俞乖巧的喊了声：“王奶奶。”
“哎，乖孩子，长得可真是好，以后肯定能跟你爹一样俊！”王大娘笑的眼角一连串的皱纹，夸完小的夸大的，嘴里念念有词：“季承安，季俞，老婆子不识字，但这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感觉是能那种当大官的，能富贵的！”说完，王大娘突然压低了声音问：“不过，小季啊，怎么不见孩子他娘啊？”
季承安顿了会，回道：“她，战乱逃难中跟我们失散了，不过我给同乡留了消息，说了现在的地址，她要是活着定会来找我们父子的。”
王大娘一脸如我所料的表情，顺势安慰了两句：“老话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家娘子一定会没事的。”
想知道的差不多，王大娘就准备回去了，季承安笑着让她等等，把王大娘带来的粢菜团从篮子里拿了出来，在篮子里装了些枣泥糕，“大娘，这枣泥糕你拿回去吃。”
“这……”闻着篮子里的枣香味，王大娘言不由心的推拒着：“这不好吧，这糕点一看就不便宜，我不能收。”
“大娘收着吧，我这缺些被子，还想问问大娘村里谁家有新的，我去买两床。”季承安把篮子塞回王大娘手里。
“哎，被子啊，大娘家就有！小季你等会去我家就成，大娘家就在你右边不远！”握着被塞回来的篮子，王大娘又不好意思的说：“那这糕大娘可收着了啊，以后缺啥找大娘！”王大娘拍拍胸脯，“大娘十五岁就嫁到这村了，村里没我不熟的地。”
季承安含笑点头：“好，麻烦大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娘我回去了。”王大娘挎着篮子撑起伞往外走。
“大娘走好。”终于送走了热情的王大娘，季承安舒了口气。
王大娘走后，寄俞拉了拉季承安的袖口，不明所以的问：“爹爹，刚才王奶奶是在问我娘吗？我娘……我娘她已经死了啊，爹爹你怎么说她是跟我们走散了？”
季承安想了想，问寄俞：“那你想以后有一个娘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寄俞一个劲的摇头。
“如果不这样说的话，就会有人想当你娘跟我们一起生活，你也不愿意是吧？”
寄俞鼓起腮帮子，不乐意的哼哼：“不愿意，我娘只有一个，谁都不能代替！”说着又牵季承安的手，“但是我爹娘都没了，我只有你了，爹爹。”
“我也只有你了。”揉了揉寄俞的小脑袋，季承安叹了口气。
雨声不停，连绵落下的雨滴被风吹成了斜帘，季承安的思绪也随着风渐飘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