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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芜杂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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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的一个冬天,童家的老五出生了,合字辈,再隔三年老六就出生了,接着再出生的便是老大家的儿子了。1956年镇上一户人家抱了一个女娃到村里一户董姓人家,原来董姓人家刚一个孩子夭折了,镇上这户人家便找了做奶妈。几个月后镇上这户人家来抱女娃,哪知董家戴氏不干了,硬是抱着女娃躲到大山里,到天黑了人离开了才下来。过了一段时间,镇上又来人了,戴氏依然故计重施,几次之后,村民都劝,不要逼她了,真把这女娃抱走,估计戴氏会疯的,镇上那户人家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老五叫合金,女娃叫亚心。亚心的爸爸是合金的表哥。
亚心妈戴氏在过了几年之后生了一个自己的女娃,女娃出生不久之后亚心妈就去挑江泥了,等回来的时候亚心妈就看亚心妹妹亚芳咋看咋不顺眼了,要打她要骂她,亚心爸没办法就把亚芳送给了镇上一户没有小孩的人家。
几年之后亚心家又多了两个妹妹,亚弟和亚丽。
50后的童年便开始了。
合金家一共兄弟6个,其中老二在几岁时便夭折了,姐妹两个。基本以三年一个的速度繁衍着。合金和老大合富已经差了20多岁,老大家的大儿子乐康便只比合金小了4岁。那是个孩子都随便养养的年代,合金他们小时候都没有鞋子穿,冬天了要把一节竹子中间破开了两边削一下绑在鞋子下面,男孩一天到晚皮实的很。合金的表哥亚心爸就经常告合金的状,作为老五,合金可以说是爹不疼娘不爱野蛮生长的孩子,有人告状,便是一顿狠揍。
亚心的童年就是割猪草,放牛和带妹妹们。有一次亚心喂妹妹吃芋艿,妹妹便把芋艿吐出来又吃进去,吐出来又吃进去,像极了鼻涕,从那以后亚心再也不吃芋艿了。
村里有个学校,叫前进小学,有两个老师,合金和亚心都在这个学校读书,其中一个老师后来成了童家老三的媳妇,就是合金的三嫂嫂。村里的学校只到小学三年级,三年级之后就要到另一个村去读书了,而那时候的路况基本以田埂为止,亚心是自己不想读了,合金的妈妈觉得不放心,便也没有让合金继续读书了。
合金18岁那年分家了,他们几兄弟每人分得了一间房子,几兄弟的房子连在一起。老大率先在附近造了自己的一幢房子,接着是老小。老四和老五等到孩子们很大了之后才造了自己的房子。那年亚心16岁已经成了劳动主力,去挑江泥,随村里的妇女去大山里砍柴,那时候是生产队,讲的是记工分。合金也是生产队的一把能手。.
过了两三年,合金和亚心谈起了恋爱,亚心的家人可不同意,虽说亚心是养女,但确是他们家里最疼爱的女儿,亚弟还被揍过,亚心却从来没有。自己的女儿要嫁给自己的表弟。于是持久战便展开了,合金每天去这个表哥家串串门,和这个外甥女聊聊天。亚心家二楼的木板上有个洞眼,每次亚心的奶奶都让亚丽看看合金走了没,得到没走的答复后,就没好气的说一句,怎么还没走。因为亚心的奶奶并不是合金的亲姑姑,而是合金亲姑姑去世后姑父后娶的太太。那时候亚心和她的亲生父母还是有联系,他们已经从镇上搬去了上海,并且在上海站住了脚跟,除了亚心之外,还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亚心的亲父经常去香港、美国做点生意,便想把亚心和她的妹妹带去香港,但是亚心因为合金没舍得去,最后只有她的妹妹去了香港。就这样,春去秋来,四个年头过去了,亚心的年纪也渐渐大了,家里人终于同意了这桩婚事。
那是1980年,合金和亚心结婚了。
次年,她们生下了一个女儿,叫晓丽,晓丽的皮肤像合金,偏黑。亚心皮肤白净且不招蚊虫叮咬,163厘米,98斤,面容姣好。合金皮肤偏黑易招蚊虫叮咬,163厘米,120斤,五官端正,小版帅哥,学的木匠手艺。
四年后亚心又怀孕了,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村干部也找上门了。那时候计划生育正抓的紧。在农村,第一胎若是男孩,是不能再生第二胎的;若是女孩,则还可以再生一胎,但是年份间隔不可以小于六年。所以亚心的孩子是不合法的,可是亚心舍不得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和村委周旋的过程中过去,肚子也一天天越来越大了,此时快六个多月了,村委上门的频率是越来越密集,最后亚心还是没有抵住压力,到乡卫生院拿掉了孩子,那时候已经是一个生命了。亚心的亲大哥建议亚心有一个孩子就够了。可是那时候的农村重男轻女的状况极其严重,合金的哥哥生出的第二个女娃就淹死在水缸里了,过来几年又要了一个还是女娃。村里有户杭姓人家也是如此,第一胎是个女娃,第二胎的女娃就被扔水田里了。这一年,亚心和杭姓人家的妻子同时怀孕了,杭姓家的孩子先出生了,是个男孩,高兴坏了这家人。等到亚心生的时候,家里老人在门口等着,一听医生说是女娃便转身回家了。待接了亚心和女娃回家,合金试探性的在亚心面前说起杭姓人家生了个男娃,亚心很生气,反问合金什么意思之后便气的回了娘家,一个星期没给合金好脸色。
女娃叫做晓君,肤色兼于合金和亚心之间,算是白净,眼睛大大的。过来段时间,合金便宠溺起这个女娃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金做着木匠的手艺,家里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慢慢攒了五百块钱打算造房子,父母给分的一间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可是有一天,亚心晕倒了,之后便经常觉得头晕,视力也越来越模糊。在上海的大哥知道这个情况,便让合金带着亚心去上海华山医院检查。大哥家的房子也不宽敞,合金他们便蜗在大哥家女儿睡的阁楼上。晓丽和晓君两个孩子就被留在家里,有家里的亲戚帮衬着,那时候晓丽8岁,晓君2岁。几天之后,检查的结果终于出来了,大动脉炎,情况比较严重,医生推荐了两种方案,一种就是不动手术,回家,也许能活五到六年。第二种,在大动脉上放支架,如果手术成功效果应该不错,但是手术的风险也不小。合金害怕了,两个小孩都还这么小,万一人没了怎么办?他对亚心说:“要不我们回去吧?”亚心可不干,即使下不了手术台也要动这个手术,这么难受的日子怎么捱?
那是一个暑假,合金和亚心便在大哥志乐家住下了,时不时的还要去医院住一段时间,有时候合金回家看看孩子,亚心就全靠大哥照顾。大哥志乐是一个比较贴心的人,有时候早上五点多就要起床去医院给亚心挂号陪她做各种检查。那时候亚心头晕眼花,出去一下都要有人陪着。亚心的爸爸妈妈和几个哥哥都在上海,却只有大哥对亚心比较好。
这边,八岁的晓丽,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娃,整天背着晓君,晓君还不到两周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夏天又热,晓君的身上长满了痱子,时常哭闹,有时候晓丽实在背不动了,就说妹妹,你自己下来走会吧,晓君却不依不饶,非要姐姐背着。晓丽就带着妹妹在各个亲戚家吃饭,有一次在外婆家吃饭,小姨嫌她们脏,便不让他们在桌上吃饭,晓丽默默的流下了眼泪,却不敢让旁人见了。晚上的时候,晓丽带着晓君睡在山脚的房子里,有时候堂姐乐菲会陪她们一起睡,但是有几个晚上晓丽在梦里不停的叫着妈妈,妈妈,乐菲害怕了,就不再陪他们睡了。
有一次,晓君生病了,脑袋都耷拉下来了,营养不良加上病怏怏的状态,让晓君看上去特别严重,大伯母和小婶婶便冒着酷暑,疾步向卫生院走去。在路上,碰见了在田里干活的晓君的外婆,外婆说了一句扔扔掉好了,气坏了婶子她们。
同时,在上海,亚心已经动完手术了,万幸的是手术非常成功,现在只需要疗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这天亚心的二哥也来医院看望亚心了,给了亚心150元钱,那是他的奖金,二嫂并不知道。亚心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却把它告诉了亚心的二嫂,于是二嫂和二哥之间为了这件事大吵了一架,亚心便把这钱还给了二哥,心里却气不过为何自己的妈妈如此凉薄。至此之后,除了大哥,上海的其他亲戚便少有来往了。
慢慢的一切都恢复了,亚心去了附近的工厂上班,三班倒,合金在村里做着木匠的零工,
晓丽读初中了,晓君也能自己去村子里玩了。那时候,每天早上亚心会给晓君五毛钱,让晓君自己去村里玩,中午的话就自己去外婆家吃个饭。晓君每次一个人在村里晃荡,找小伙伴玩,有时候小伙伴都不在,晓君就只能自己晃荡晃荡。那几年,村里的幼儿园,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关门了。终于晓君八岁了,亚心问晓君想不想上学,晓君说想,亚心便带着晓君来到了村里唯一的老师魏老师那里,魏老师却说根据政策,下半年出生的要满八周岁才能上学,亚心不死心的问,成绩好可以升上去吗?魏老师说不可以。晓君妈妈便和晓君说明年再读吧。那时候晓君的小伙伴更少了,晓君经常会买五毛钱的瓜子,坐在村里小店的长凳上,小店里每次都会有好多人坐在那里聊天,其中有一个放牛的中年男子,每次半晌午的时候就会到小店买二两黄酒,那时候的黄酒都是一坛一坛的,打起二两刚好一小碗,再买个两毛钱的兰花豆,便坐在柜台前慢慢的喝了起来。晓君便和他成了那里的常客,每个人都逗逗晓君,说那里有她一个固定的位置。除了如此,那时候晓君每天还会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村里找爸爸,晓君妈妈从不告诉晓君爸爸在哪家上工,但是每次晓君总能找到爸爸。爸爸每次都会故意问晓君:“你来做什么?”晓君每次蹲到地上,玩着爸爸弄下了来的那些软软的木屑,轻轻的说:“你钞票给我一点。”爸爸又会问:“你要钞票干什么?你妈妈不是给过你了吗?”晓君就会说:“买吃的,妈妈给的买吃的买掉了。”有时候爸爸就会很久不理晓君了,有时候又会叫晓君打打帮手,有时候又会告诉晓君没有,但是晓君每次都不肯走,总是在那里磨叽磨叽。爸爸又便会问:“要多少?”“起码一块”,每次如此。爸爸有时候就只给五毛,有时候就会给一块,晓君便拿了钱又自己到村里去玩了。
一年又过去了,晓君终于可以读一年级了,那个和晓君同龄的小男孩却升到了二年级,晓君妈妈便忿忿的自己嘀咕着。前进小学在山坡的一块平地上,围了很大一个广场,广场上铺的是米色的细沙,两边还有花坛,里面种着美人蕉。整个小学是由高于广场一米的一排房子组成的,其中最大的一间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教室。隔壁那间是晨读室,接着便是办公室,再隔着居然办起了幼儿园。就是晓君读一年级的那一年居然有了幼儿园。
晓君一年级的时候就拿了乡里的奖学金,二年级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从原先的十三个变成了五个,留级的留级,转学的转学,只剩下晓君一个女同学了。晨读的时候就由晓君负责记名,把不好好读书的同学记下来交给老师。因此,剩下的四个男同学便合起来对付晓君了。那时候其他同学都是到晓君这里背书,晓君便要到另外一个成绩较好的男生那里背书。第四课是赖宁,每次晓君去背书的时候,那个男同学便会说是四不是似,各种刀难。晓君委屈的回家告诉了晓丽,晓丽每骑自行车去上初中的时候经常能碰到骑自行车从镇上来上课的魏老师,便将此事告知了魏老师。终于,晓丽可以去魏老师那里背书了。可是调皮的男孩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晓丽呢。临近期末的时候晓丽的语文课本不见了,没有任何迹象。无奈的晓丽便只能像高年级的同学借了一本,不料,两天之后最后一课又被用浆糊糊了起来。
那一次,国旗下讲话,魏老师说:“做人应该心胸宽广一点,切忌报复心重。”
在这一串故事中,晓丽的二年级结束了,前进小学也结束了历史使命,在后来的几年中慢慢变成了养鸽场。
三、四年级晓君和大一岁的晓燕还有小两岁的外甥女一起走去上学,晓燕是四伯合松家的小女儿,在这个家庭的堂姐妹中排行老八,晓君是最小一个,排行老九,晓君便一直叫晓燕八姐姐。晓君下面便是堂哥乐康的女儿丹华。
那时候小叔合相搞起了大棚蔬菜,小婶咋村里开了一个小店。小叔有时候在路上碰到她们三个,就会把她们带到学校下面。晓燕坐在后座上,晓君坐在前面的横杠上,丹华便蹲在挂在一侧的箩筐里。每每被同学们看到都会起哄。
其实小叔家一开始是开砖瓦厂的,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小婶挑着泥浆准备往里倒的时候,一不小脚一滑,便大半只脚被搅了进去,血肉模糊。于是,砖瓦厂就没有再继续开了。小店便一直开到晓君的堂哥乐伟大学毕业,小婶便嫌开小店的进进出出都是要笑脸相迎的太累,便关了小店。小叔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改行去学了厨师,后来成了十里八村的厨神,谁家嫁姑娘了,谁家娶媳妇了,谁家做寿了,谁家有白事了,都要叫小叔去当厨师,日子好的时候那都是要提前预约的,小叔家的经济状况慢慢就好起来了。
三、四年级是快乐的时光,也是在一个小山坡上,爬上去的小路上还有一座坟,被踩的都露出了砖头,却丝毫不影响她们踩着它去上学。这个小学有几个村的孩子来上学,但也只有一年级到五年级。广场更大了,他们肆无忌惮的玩着,那时候晓燕八岁上学比晓君高了两级,晓君的表哥就是亚弟的儿子思锋也在这里上学,思锋和晓君一样九岁上学,和晓燕同龄,却只比晓君高了一届。丹华虽然和晓君同一年读的一年级,却留了两级。那时候课间的玩乐便是你追我跑,跳绳,踢毽子,男生欺负女生,女生把男生拖进男厕等等。思锋的成绩一直属于渣,抄词语手册N遍是家常,晓君有时候也会一只手握着两支笔帮他一起抄。有一次,学校组织野炊,让家里自己带锅和菜。前一天傍晚,男生们便开始占领地盘,挖坑做灶台。第二天晓君他们组有个男生带了锅,晓君带了鸡蛋,她们组由晓君掌勺,首先炒鸡蛋,那叫一个难看,晓君一狠心,便把鸡蛋倒了,接着炒菜,烧着烧着锅柄被烧断了,最后去学校下面小店买了点糖果也算凑了一盘。老师们用脸盆装着桔子进入教室进行评比,最后晓君她们组获得了二等奖,奖励了若干个桔子。可是,当晓君读完四年级的时候,这个学校就只设到四年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