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时沽酒那人家》未见我白头

14、有觉于于

　　逗过小瓮子，我回过身往自己屋里歇息，快到正午的阳光在冬日像一个温暖的怀抱，柔柔地将人们拥在怀里。
　　我搬个小马扎坐在阳光下，背对着太阳，对面向我的同屋宫女于于问道:“你这名字好新奇，是十皇子起的吗？”
　　她摸摸头发说“那是，主子跟我说是出自于《庄子》中的话。”
　　我回想了一下，“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十皇子年纪轻轻，竟喜好老庄之学？”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是啊，我最喜欢悠游自得的心境，他边走进院内边说道，身后还跟着小瓮子。
　　宁佶看了我一下，“半个时辰后随我去在宥院”，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我一脸蒙圈地望着他的背影，随后反应过来，在宥院是皇上建的老书院，每三年应试所选中的文人则会不时地坐而论道，当庭相辩。
　　“太好啦，能听这些文人谈古论今，口吐莲花，正好可以打发些无聊。”我兴奋地拉着身旁于于的胳膊说道。
　　她低落地说：“我也想去看看，说不定能被什么皇子，王爷，探花看上呢。”
　　我哑然失笑，这一点倒是未曾想到。
　　拍拍她的肩，“没事儿，回头我把见到的好男儿告诉你。不过你先得和我说说，钟意什么样的男子？”
　　于于脸上沐浴着太阳的金光，暖色调让整个院内都温馨起来。“我喜欢读书人。”
　　她的描述使我想起来一个人——顾介书。他正是这样的文人，对当今政事不甚认同，坚持自己治世之道，以致满腹诗书却入不得朝堂。
　　我端详起于于，她是柔和的鹅蛋脸，嘴唇薄薄的却也不算小。容貌上总有些悲情相，眉毛有些八字。
　　“于于，你是哪里人？”我进一步问道，想打听她的家族有无背景。
　　蓦地，她的眼眸低垂，“我是本城人，可以说算是皇城根下长大的，两年前娘亲将我送进宫来，凭着多年后宫认识的人，求着打点了不少，才进得这十皇子宫内。”
　　“那你娘亲是……”我看向她低落的神情。
　　“只是曾经的老宫女，不愿出去的，被掌事姑姑发出宫去，年纪又大成了老姑娘，才不得不婚配嫁给小贩的。”她有些难为情地吐出了这些话。
　　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出身十分自卑，所以想自己寻找机会提升地位。
　　若是她娘亲早些出宫，不在宫里寻找机会攀上权贵子弟，年轻一些，或许能找个更富裕更重视她的夫家。于于定是不想步她母亲的后尘。
　　我也不好直接安慰她，此时最好的方式是不去刻意强调，让时间自然度过。
　　谁知她抬起了低垂的眼眸望向我，“你呢，你的家里是如何的？”
　　“我？”这让人犯难了，若实话实说父亲是禁卫军总领，怕她难过，更担心气氛尴尬起来，若是打个谎儿，却又怕以后被知道真实情况，会怪我骗了她。
　　见我这般犯难，于于脸上露出来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没事，你要是实在不便开口，不说就是了，咱这又不是审犯人。”
　　我松了口气，她嘱咐道：“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你来找我，能帮的我就帮。”
　　此话一出，我是有感动，同时意识到，我使她误认为我家里比她更普通，更艰难。不过我不会开口澄清的，这个误会让她好受多了，至少多了份自信。
　　说来也可笑，人有时候的自信，是建立在同类人的暗暗比较之中，即使她是你的朋友。即使与上一个阶层的仍是十万八千里，但比你身边的人强一些，就足够心满意足一阵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