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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是为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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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裳听出了话里的控诉,先是哭笑不得她的无理逻辑,然后一串无名的兴奋小火苗燃烧起来,眼睛一亮,“你,很在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在意了。”六六理所应当道。洛裳一阵狂喜,又听到她说,“你和他在一起了,都不管我,更气愤的是,你今天竟然和他一起出去玩?”
“你不喜欢我和他出去?”
“啊?那倒没有,你要和他出去就出去呗,可是,你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上,我才不会那么没眼力打扰你们两人,可至少让我走出院子也出去逛一下啊。”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洛裳真的不可饶恕,却没有看到洛裳眼里瞬间寂灭下去的光芒,像是火炭中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掉了的样子,狼狈一闪而过。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洛裳喃喃自语,苦笑地摇摇头,一开始竟然还会有所期待,以至于在小小的期待后猛然砸出一个石头压在心尖。
六六不明白明明刚刚还好好地现在情绪如此低沉的人是怎么回事,听到那句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出去玩忘了她感到失落,于是立即转过头扳过她肩膀,认真道:“你放心,我玩儿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你啊。”
洛裳:“……”
“怎么了?”六六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不,没有。”洛裳扯出一个笑来,看了看外面,目光不敢接住六六投过来的关心,微微偏过头道,“已经不早了,你去洗漱休息吧。”
“你不去?”
“我先看会儿书。”
六六若有所思,也不推拒。然而等她洗漱完出来擦头发时看到洛裳呆呆地坐在桌子前,烛光晃荡里,她的影子倒映在一边的墙上,像是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
这情景分明不太正常。
六六走过去很大方地直接坐到了桌子上,目光扫视了一眼洛裳,不再嬉皮笑脸,淡淡地问:“有心事?”
除了一开始被惊讶外,洛裳再没其他的多余动作和表情,也许有,六六看不见。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鬓角的水珠顺着晶莹剔透的脸颊滚落下来,大大的眼睛毫不隐藏其中的关心,就连微微弯下的身体,都无疑地说明了她准备听自己长篇大论,还有一番当个安静聆听者的打算。
鼻尖传来女子沐浴后的清香,就连热水中的热气仿佛也扑到了自己的脸颊上。视线不经意触及到松垮浴袍下若隐若现的精致的锁骨和白嫩的肌肤。冰肌玉骨,像是梅花花瓣,想要一亲芳泽,吸取清雅的寒梅冷香,让那片雪白染上艳丽绯色,比朱砂妖冶。
洛裳悚然一惊,猛地扭过头,耳尖都红了。无心搭理她的话,“你,你把衣服穿好。”
六六蹙眉,胡乱地理了理,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拿起帕子烦躁地擦头发,“你说吧,到底怎么了?刚刚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洛裳藏在袖子下的手蓦地收紧,嘴唇微微泛白,“没事,大概是有些累了。”
六六郁闷地在原地转圈,转得头都有些晕了。突然脑中电光一闪,想到前世看到她的某些状态和现在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正准备再说话时,洛裳平静地话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
“六六,你有喜欢过人吗?”
六六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瞬间咧开嘴笑了,这不,找到症结了。原来是为情所困,有着记载别人几世生死离别的历史,虽然不知道爱情究竟算是什么体验,但多多少少有些经验,可以给她个建议。
“没有。”她飞快地摇头,然后瞧着一边的人似笑非笑,“嘿嘿招供吧,你有喜欢的人了?”
洛裳终于拿眼睛“正视”她了,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在凡间这么久,就没有动过凡心?”
“没有。”六六撇嘴,重点似乎搞错了?“你动心了?”
洛裳长睫轻轻地颤了颤,抿了抿唇,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麟国庄公时,你是不是当时的,国师?”
头发好像已经没有滴水了,应该是干了,于是六六将帕子对着对面的梳妆台轻轻地抛了过去,末了拍拍手漫不经心道:“嗯。”她要知道什么就让她知道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都过去百多年了。
红烛垂泪,金黄的光晕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烛火乱串。洛裳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袖子,“据说庄公时当时名噪一时的美男子,六六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他吗?”
“他长得好看我就要喜欢吗?什么谬论?”
“可是他喜欢你!”洛裳飞快地接过话,也许是语速太快以至于听起来有些尖锐,当她说完后意识到不妥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懊悔的揪住自己的手指。
六六神经大条地没有留意,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今天听说书人说的?”虽然是真的,可六六觉得这这种事情并不是可以拿来说三道四的,更何况,她这是阴差阳错。
“那实际上呢?”
洛裳的究根探底终于令六六觉察到不对了,狐疑地看过去,发现那个人一直保持着垂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等着受罚的姿势,无奈地勾起嘴角,她从后面伸出手将人家的肩膀抱住,忽略她的僵硬,“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了?”
“我,就是想知道。”
“……”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喜欢你!”洛裳没有听到身后人的回答,很快就下了定论。“庄公在位十六载,后宫佳丽不过五六人,可一直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没有皇后!传闻他死后唯一的陪葬品,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国师所赠的‘秋霜剑’。”
六六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揪着麟国的末代帝王,只是她依旧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只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洛裳聪慧地懂了。室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抬起有些冰凉的手覆上缠住自己颈间的手,“六六,你会爱上凡人吗?”
六六眨了眨眼,漆黑的长发披在腰间,她一动,柔顺的长发垂下来,落到洛裳的手心。她捻着指尖的发丝,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知道我留在凡间的原因是什么吗?”
“嗯?”
六六低低地笑起来,悦耳的笑声传来,热气瞬间涌上脸颊。
“唉,婆婆大约是觉得我心肠太硬,让我历练历练,以后写出来的故事更加凄美些。”
“是吗?”洛裳淡淡道,心一点一点的沉下来,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也消失不见。她何等聪明,用巧滑的语言看似戏谑,实则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不爱!不会爱!而留在这里的原因并非是对这尘世有所眷恋,紧紧是因为她口中尊敬的婆婆要她留下来而已。
不是为了别人,更不会是为了她!
洛裳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力量,挺直的脊梁软下来靠在椅子上,与那人的身体用一块木板隔开。她闭上眼,心口发紧,就像今天在听到说书人说庄公和他的国师实际上早已经是暗度陈仓,互生情愫了,甚至在檀峪之战中,国师也为庄公自杀殉情了一样的情况,那种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的滋味,很难受!
“洛裳!”
她一惊,第一次听到六六竟然用这样严肃地语气喊自己。以至于人没有反应过来。
“我喜不喜欢别人,对你都造不成什么影响。”她话音刚落,却不知道洛裳都快炸开了,怎么会造不成影响?怎么会?“所以你喜欢谁就去靠近,何必畏畏缩缩,当然,也不用管我。”
六六这个误会得实在是极深。她以为洛洛是因为喜欢上别人了却又担心她一个人孤家寡人太过寂寞,因此才导致的心情不佳,所以很安心地给了她一颗定心丸,甚至还要稍加鼓励。上一世凉歌对轩辕凌澈的暗恋过于心酸压抑,以至于她都替她委屈,因此,这一世既然都已经在她身边了,自然是希望她幸福的。
洛裳苦笑扶额,却不想解释。有些思绪,她理清了,又仿佛一团乱麻。陷入一片兵荒马乱里难以自拔。
“好了,不早了,快去洗漱吧。”六六催促。等洛裳离开座位后她才将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书,不再是她以前看过的史书经书,而是一本,账本!
晚上歇息的时候,本来已经闭上眼的人忽然睁眼瞧着幽幽月光,忽然扭过头问身边的人,“六六,你既然在人间这么久,为什么会一点都不明白情欲方面的知识?”不能说不明白,简直是说得上是一个白痴。
就算不曾了解这方面知识,可她在朝堂生活过,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六六无力地叹气,抱着被子睁开眼,“你真想知道?”
“人间不是有说,欲乃是生死之根本么。因爱欲而生三界,轮回六道之生死。所以,就算是神,也会有欲望。”
洛裳望着她。
“更何况我没有住在清冷的天庭,而是繁闹人间,要说真的不知道或者说没有一点点的欲望,也是不可能的。”她揉了揉眼,“但是呢,几百年前……呃,”犹豫了瞬间,一笔略过,“几百年前,天庭有规定,凡是下界历劫的仙人回天界后,必须以桑榆水净身,桑榆水会洗净凡尘留下的所有情动。”
“我常年在下界,倒不用那什么桑榆水,只是若我在人间待得太久,回去也会以其净身,只不过我没什么情,倒是每一次净身时,将情欲方面的理论记忆冲散得不留痕迹,导致我对这方面一张白纸。好了,现在知道了吧。”
“原来,是这样。”
“嗯。”
还有些话洛裳没再问。她想问,那这一世回去后,你是不是也要净身?然后会将我忘掉。脑中灵光一闪,她还记得庄公承昭?洛裳皱眉思索,突然展眉一笑。
因为没情,所以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