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云意谁知》枝匝

92、惊变（上）

　　玄凌看着那双储满水痕的眼睛，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他原先因为李长一事想要找人商量，走着走着就到了通往玉照宫的宫道上，看见云漪跟着太后的宫女前往颐康宫，一时忍不住想要探听她们的谈话便偷偷尾随过来，几人的言词皆听了个全面——虽气素素的言词激烈，可她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名声颜面，这么多年对上恭孝谦和，对□□贴仁慈，恪守礼法，不也是为了后宫安宁以身作则吗。
　　“皇上来了。”太后淡淡的说道“既然皇上也来了，就请皇上自己断绝吧。”她咳嗦了几声，倚老卖老的说道“哀家实在没心力管这种霍乱宫围的事情了，你们都不是孩子，想来能做出妥善处理。”
　　云漪让开地方，让玄凌过来坐，她默默的坐在下首，拨弄手里的念珠。这串念珠是玄凌赐的东西，如今以有十四年了。
　　“就按宫规处置吧。”玄凌还是知道被亲信透露自己行踪的下场会如何“只是李长到底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杖责后准他们出宫，再不许入宫便是。”
　　“既然皇上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太后看了一眼云漪，淡淡的说道“皇后的身体也快痊愈了，日后还是让她管理宫务，淑妃到底脸皮薄，处事不够周全。”
　　“是，臣妾回去后立即就把凤印送去给娘娘。”云漪起身行礼，没有一点儿留念，如今的状况容不得她留念这点子宫权，只要恩宠还在，儿子还在，她在宫里一样没人敢招惹。
　　当然，没眼色的除外。
　　玄凌的眉头皱了皱，他如今正怀疑皇后害死了真爱，在让她掌权难免心意难平，只是太后如今的病情实在经不起动怒。
　　“就这样吧。”玄凌抿了抿嘴“朕还有政务没处理完，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同母后说话，请安。”
　　“皇上自去便是，你们也都回去吧。”太后见目的达成，自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一件事上‘刨根究底’，大大方方的放了人，自己会寝殿休息了。
　　出了颐康宫，厦公公还在门外候着，云漪八风不动的送辞了玄凌，带人回了玉照宫。
　　云漪虽没了宫权，可恩宠还在；昌妃背后反水，坑了甄嬛一把，依旧是皇上的好表妹，尊荣富贵扔在；唯有甄嬛，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着断了两条臂膀，失了帝心不说还没了窥视玄凌踪迹和身边事宜的李长，一时之间不得不龟缩在延禧宫里重新筹谋——皇后的病情不像是好转的模样，但她又不会放弃宫权，只能从这里下手了。
　　崔槿汐出宫的时候很是凄凉，没人送不说，还一身伤，若没有人帮扶她怕是活不下去的。
　　宫里犯错的奴婢都是这般的凄凉，若她还在宫里，兴许还有人同情她，照顾她，可是一旦出了宫，就只是孤身一人了。
　　“甄氏就没送东西给她？”
　　“或许送了，可她自己都不肯出面送她的婢女出宫，又有谁会跑这一趟？多半是自己应了下来然后私自昧下了来。”
　　“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也不顾了吗？”
　　“她若真的顾虑情谊，当初又怎会连亲骨肉都不要了？”
　　云漪和女儿的话在御花园里飘散，旁人的事情那里是她能管的，又那里容许她来管？
　　五月前往太平行宫避暑，云漪还是住在玉竹堂，承悦自然是住在后面的松香阁里，成年的皇子住在外面，倒是五皇子也跟着兄长们住了出去，那孩子武功比哥哥们强，有正直爱玩闹的年纪，自然不愿意拘束在宫里。
　　“孩子都大了。”云漪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予洁也有九岁了。”
　　“他还小呢。”以是淑仪的安陵容给手里的褂子缝上最后一针道“都十四年了。”
　　“可不是，本宫进宫还比你早了三年呢。”云漪又叹了口气“予泽都十六了。”
　　“想来王妃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安淑仪笑了笑“等过上几年，妹妹也能抱上自己的孙子了。”
　　“可不是。”云漪笑了笑“说不定和孩子们小的时候是一个模样。”
　　“予洁小时候能吃能睡的，力气还大，一哭起来都要把房顶掀了。”
　　“予泽也是，特别能闹腾，一会儿看不住他就要往外跑。”
　　“母亲说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予泽挽着顾鸾合的手走进来“安母妃万安。”
　　“秦郡王安。”安淑仪笑道“妹妹就不打扰姐姐和儿子说话了，五皇子也该下学了。”
　　“你自去便是。”云漪笑道“我这儿煮了杏仁百花豆腐，一会儿给你们送一份儿去。”
　　“多谢姐姐记挂，妹妹就不客气了。”安淑仪带着宫女出了玉竹堂，予泽同顾鸾合坐在云漪身边道“赫赫要来求和了。”
　　云漪眯了眯眼睛“也该来求和了。”开春时又打了一仗，朱镇江到底是守城有余攻略不足，让甄嬛的兄弟甄衍得了便利，立了头功，这足够他将功赎罪抵消冒进之过，如今消息传进宫里来，给了甄嬛‘死灰复燃’的本钱。
　　“儿臣与赫赫交手时知觉的此人实在是诡计多端且蛮横无耻，这此前来怕是打的是和亲的主意。”予泽眉头紧锁“如今若要再战大周恐怕后继无力。”
　　“咱们尚且如此，赫赫未必有一战之力。”云漪思索道“赫赫及时来朝？”
　　“莫约在八月里就能抵达京城。”予泽很是反感。
　　“不急，这件事交由你二皇兄处理，定然不会让蛮夷张狂了去。”云漪想了想“甄氏如今好不容易得意起来，还是让她当马前卒为妙。”
　　“母亲说的是，甄妃昭仪如今为了皇恩已经有不管不顾的趋势，何不让她自取灭亡。”顾鸾合说道“只是和亲之事不得不防，妹妹如今最得皇上宠爱，他们难免会以此来要挟皇上，而且甄昭仪也不会放过屡次坏了她好事的人。”
　　“她都为了皇恩不管不顾了，那里还会便宜了其他人。”云漪笑了笑“甄昭仪的二妹还没嫁人呢，如今正住在甄家老宅子里。”
　　“怎么，甄家父母外放时没把她带去？”顾鸾合对甄家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听到这话惊愕非常“她不嫁人了不成？”
　　“谁知道呢。”云漪淡淡的说道“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罢了。”
　　正如云漪所猜测的那样，甄嬛接了妹妹入宫，云漪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丫头小了甄嬛六七岁，如今已是二十二三的年纪，却还梳着未出室的少女的发髻，与她成熟的外貌极不相符。
　　她就坐在甄嬛的身边，鲜少开口，也很少露出笑颜，安安静静的如同路边的野花，不明丽夺目，也不张扬热烈，任你风吹雨打她便随风飘摇便是。
　　与其说是淡然，不如说是逆来顺受。
　　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宫廷，也不适合当甄家的女儿，她和甄嬛长的一点儿也不像。
　　如今最让云漪关心的是皇后突然妍丽起来的容颜，她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了，可最近却像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精神焕发，美丽动人。
　　莫不是得了神仙玉女粉？云漪百思不得其解：那东西就这么神奇？能让一个黄脸婆变的青春靓丽？
　　玄凌最近一段时间也的确宠幸皇后颇多。
　　那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岂不真的成了神丹妙药，多半是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云漪一番思索后只叫人盯紧了皇后，便不再做其他动静：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七月月底，赫赫使者便到了京城，玄凌打着晾一晾他们压压他们的气焰的主意，把人丢在鸿胪寺晾了整整一个月才召见了来使，那个叫摩格的男人。
　　那是的极为狂妄的男人，走进来的时候皮靴匝地声“隆隆”作响，玄凌皱起眉头以然不奈，昌妃蹙眉道“当真无礼至极！没人教他觐见的规矩么？”
　　“荒蛮之人那里有什么规矩可言。”悫康夫人在一旁掩嘴嘲笑“妹妹就别强求人家还要懂什么规矩了。”
　　后面的嫔妃皆是捧场的低笑，到了悫康夫人这个位置，那怕再无晋升也是值得巴结的，谁让人家的儿子立起来了呢？还是个王爷。
　　“都少说两句吧。”云漪在一旁插了嘴“人家是来求和的，你们这样嘲讽讥笑，岂不是失了大国的风范尊贵？”这话能气的人暴跳，更可况云漪观此人面相气质不像是个能忍的，便开口刺激道“你们也收声，如此庄重的地方那里容得下不敬之音，难道要搅和了求和宴不成？”
　　她在宫中多年积累的威视还是管用的，悫康夫人尴尬的笑了笑，闭上了嘴。
　　云漪变着法的提醒赫赫战败之事，让那使者涨红了脸“素问皇后掌管后宫，端庄得体，如今看来竟然如市井小人般是个搬弄口舌之辈！”
　　“也不怪姐姐们说尔不懂礼数。”安淑仪掩嘴笑道“皇后乃是正宫主位，自然是要与皇上同居一席，怎的堂堂赫赫来使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
　　那使者的脖子都燥红了，怒气横生眉张目瞪好不吓人。
　　云漪同玄凌对视一眼，便不再做声，只看摩格将此事翻篇，他倒是个熟悉汉文的，敬词用的还是《诗经》里的句子，可见他对汉地的窥伺之心。
　　九连环之计惹人发笑，承悦仗着玄凌宠溺直言道“母妃们怎么这般客气，书上不都有写吗？就是那篇《战国策-齐策六》，范睢谓秦王曰：“吾闻齐之君王后贤而有智，当往试之。"乃命使者以玉连环献于君王后曰：”齐国有人能解此环者，寡人愿拜下风。"君王后命取金锤在手，即时击断其环，谓使者曰：“传语秦王，老妇已解此环讫矣。"使者还报，范睢曰：”君王后果女中之杰，不可犯也。"于是与齐结盟，各无侵害，齐国赖以安息。这都是老段子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客气。”
　　她一口气巴拉巴拉的背了下来，未必没有炫耀的意思，背完还得意洋洋的看了摩格一眼，嘴巴不饶人的说道“本宫知道赫赫住在大草原上以游牧为生，可你不是赫赫的可汗吗？《诗经》这样风雅的诗词都认得，怎么不多读读其他的书？”
　　“少说两句。”云漪呵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本来就是么，有功夫折腾这有的没的为难大周怎得不多关心关心自己家的政务啊。我父皇每天都要处理三四个时辰的政务，都没时间陪本宫玩了。”承悦笑嘻嘻的说道，一点儿也不怕他，引得玄凌大笑不止“你这孩子，就是贪玩。”
　　“是臣妾疏于管教了。”云漪起身行礼“可汗莫要怪罪，小孩子家家的天真烂漫口无遮拦是难免的，本宫回去后一定好好教导这丫头片子。”
　　拉了承悦到身边来，低声（其实有心人都听得见）道“你也忒张狂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给本宫安安静静的坐下！”
　　“我在怎么没规矩也比那些人有规矩。”承悦犟了一句，可算是闭上嘴巴。
　　摩格虽有可汗的气度，不想和女人置气，可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女人变着法的羞辱，当下便拿出了一样活物期望能镇住这一室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