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日记》peony干花

1、第 1 章 双城日记湖

　　双城日记

　　湖城篇

　　chapter.01

　　姚性灵是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的提示音给生生吵醒的，她点亮手机屏，看到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多，她还有点奇怪，觉得自己明明已经睡了很久，怎么才四点多。然后再看消息提示，全是同一个人发的微信，而这个人的名字也叫”姚性灵”。
　　她还没睡醒，有点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哪个朋友在搞怪，便也没有立刻点开微信，而是扶着额，晃晃悠悠地先去了卫生间，准备洗脸刷牙。
　　当她正在往牙刷上挤着牙膏时，抬起了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脑袋瞬间像被人重击了一样，”嗡”得一下。
　　镜子里的她是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白皙的肌肤衬着小巧的五官，单眼皮，漆黑的眼珠，和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姚性灵用手搓着自己这张陌生的脸，企图验证这是不是一张真的脸。当发现自己的容貌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后，姚性灵腿一软，两手撑在洗脸盆的边缘，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环顾四周，然后冲出洗手间，置身于小小的房间中，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也跟她记忆里的昨天抵达的那个布局不同了。
　　此时的她除了迷惑以外，心头的恐惧也一步一步蔓延至全身，她想要喊叫求救，但是陌生的环境令她一步都不敢挪动，只能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出了一身冷汗。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发现这也不是她的最新版的iphone 6，而是iphone 5s，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顾及于此了。姚性灵抱着侥幸的心理，用大拇指触碰解锁键，随即便解开了手机，又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看到了二十多条语音消息，有长有短。此时的姚性灵已经嘤嘤地哭出了声，她从最早的一条语音消息开始点开来听，听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声音，而这个熟悉的声音里透露出的绝望和迷茫，也如此刻的她一般。
　　“姚性灵！姚性灵……我是，我是元姗！”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你！现在身处英国的South！”
　　听到此，姚性灵便再次跑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逐渐回忆起了这张脸的主人。

　　那还是在两天前的上海浦东机场，姚性灵坐在候机大厅里，身边是一个登记行李和双肩包，膝上放着日记本，手里的笔转个不停，她并没有下笔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登机口。
　　“嘿，你好。”她身旁坐着的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的日记本，跟我的一样。”
　　姚性灵惊讶了一下，看到女生从随行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跟自己膝盖上的一模一样的日记本。
　　姚性灵笑了，道：”我这个日记本是很多年以前在上海旅游的时候买的，你的也是吗？”
　　女生也笑着点点头，说：”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2年的夏天，那年夏天我刚刚结束高考，暑假来上海旅游的时候买的，所以这个本子里记载的全是我大学时的事情。”
　　姚性灵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喜：”我也是！我也是！好巧啊！”
　　候机大厅里随机响起了两个小女生雀跃的欢呼声，引来了一些侧目。于是两人压低了声量，聊了起来。
　　这个女生就是元姗。姚性灵告诉她，自己是南京人，即将前往英国South city,南城，在南城大学读广告学的硕士。而姚性灵也得知元姗是浙江人，即将乘飞机去美国攻读大众传播学的博士。
　　“那你要去美国哪个城市呢？”姚性灵问道。
　　“Lake，湖城，湖城大学。”张容的回答中带有些许骄傲，她并没有注意到姚性灵眼中透露出了一丝黯淡。
　　“我前男友也在湖城大学，他是我学长，学机械设计的，已经去了有一年了。”姚性灵苦笑了笑，如此说道。
　　元姗见她的表情有所变化，出于礼貌，也按压了自己心中八卦的欲望，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出国留学的事，各自拿出了背包里的零食分享，互加了微信好友，不久后两人的航班就开始办理登机了。
　　临走时，她们匆匆忙忙地收拾自己散落的背包里的行李和剩下的零食，元姗她一边朝登机口走，一边摆了摆手中的日记本，笑着对姚性灵说：”常联系，后会有期！”
　　姚性灵也回应道：”后会有期！”
　　她们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时，浦东机场候机厅外的夕阳如血，余晖撒了大厅一地，后来姚性灵和元姗共同回想起这一幕时，都觉得魔法或许在那一刻就发生了。

　　镜子前的姚性灵回过神来，走回房间，翻了衣柜还有桌子，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属于她，而桌上放着的护照和材料证明，它们都属于元姗。
　　她战战兢兢地拿起了手机，给元姗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语气平稳到没有生机，她说道：”元姗，我想我们两个身体互换了。”

　　元姗其实并不是一个性格外向的女生，至少没有外向到足以让她在浦东机场，与素不相识的姚性灵打招呼。
　　但是她第一眼看到姚性灵时，就被她的气质给吸引。她长得并不算漂亮，但五官看起来很大气，举手投足间也是大家闺秀范儿。她就坐在那里，显得十分自然。尽管姚性灵下垂的嘴角和放空的眼神把她的气场削弱了几分，元姗仍然觉得她大约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不会怯场的女生，而反观自己，则很拘谨。她觉得她跟这个女孩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的生活永远不会有交点，直到她看到她膝盖上的那个日记本。
　　“元姗？”姚性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把元姗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啊？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元姗看着视频通话另一端的姚性灵，问道。
　　姚性灵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有点懵，我也懵，我看着视频另一端的你的脸，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元姗听到她这么说，竟然笑了出来。
　　“但是我们光懵不行啊，得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想想怎么换回来啊。”
　　“唉。”元姗叹了口气：”可是我们两个都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四个小时了，毫无头绪啊！这根本就不是一次元世界里的事。”
　　姚性灵摆摆手，说：”不管是哪个次元的事，肯定都有个源头。咱们再好好想想这个过程里，是什么东西让我们两个发生了这样的交换的。”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回忆起从相遇到分别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跟你分别以后，我就上了飞机，我还特意看了登机口，确认自己乘坐的飞机的确是飞往纽约的。下了飞机以后我也确定自己是到了纽约，然后辗转坐大巴到了湖城，进了宿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元姗敲着脑袋，另一边的姚性灵也皱着眉头。
　　“我也是啊，我记得自己明明是抵达了South的，现在却在湖城。”姚性灵说。
　　元姗注意到了手边的日记本。这是一个硬壳本，酒红色的外壳上有一个烫金字样的英文单词”Dairy”，带着些许复古的风格。她拿起日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并不是她的字迹，但这并没有让元姗感到意外，直到她注意到，在日记本外壳的右下角，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她突然想起来，在上飞机时，她手里还拿着这个本子，当时便注意到了这个划痕，但元姗是个十分爱惜书籍和本子的人，她并不记得这条划痕是她什么时候划上去的。
　　“姚性灵！”元姗惊呼道：”你快打开那个日记本，给我看看现在在你那里的那个日记本是不是我的！”
　　姚性灵也恍然有所悟，急忙拿出日记本翻开，果然是元姗的。
　　“可是这很正常啊，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我周围的行李也都是你的，所以这个日记本当然也是你的。”
　　“不。”元姗拿起日记本，指着外壳上的划痕，凑到手机前置摄像头前，问姚性灵：”你的日记本的外壳上的这个划痕，是你什么时候划的？”
　　“是很早以前就划的了。”
　　元姗收起日记本，目光坚定地对姚性灵说：”我上飞机的时候就发现我手上的本子上有划痕了，这说明在我们两个的灵魂发生交换以前，在浦东机场时，我们两个就拿了对方的日记本。”
　　两人眼前同时浮现出候机大厅里的场景，机场广播响起通知，她们要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办理登机，于是两人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慌乱中错拿了对方的日记本。
　　“所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个日记本上。”姚性灵说。

　　元姗在湖城租住的是一栋小house，上下两层楼，共有四个女生住在这里，都是湖城大学的新生，元姗与她们在网上认识，然后一起拼房。从姚性灵与元姗的身体交换了以来的三天内，姚性灵都没有踏出过家门，甚至是不怎么出房间门，因为她害怕遇到其他三个室友，想要上厕所或者洗澡时也小心翼翼。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去以元姗的容貌，面对别人。元姗的情况也和她一样，而在这三天里，她们两个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用手机视频，面面相觑，或者不停地研究日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她们俩发现彼此在日记本上写的内容开始也能够在另一个日记本上同时显现出来，这也让她们更加相信这个日记本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然而除此以外，关于如何把彼此的身体交换回来，她们一无所获。直到三天后，姚性灵吃完了所有屯粮，她看着镜子里这张脸上，因为吃了三天的泡面和零食而起了个大泡的嘴，她想，一时半会大概是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暂时”寄人篱下”，也不能太亏待了这个身体。
　　湖城的九月干燥少雨，但为数不多的雨天也让姚性灵遇上了。她拎着三大包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开了房门，然后重重地把东西撂在地上，听见开门声的一个女生从一楼餐厅探头出来。她的头发不长不短，有些层次不齐，下巴尖尖的，戴着一副今年流行的金丝框的书呆子眼镜，衬得她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长相甜美。她看着站在门前走廊上，鬓边发丝还在滴着雨水，狼狈不堪的姚性灵，便走上前，帮她把东西拎到了厨房。
　　“你终于出现了，从来了以后就没怎么看见过你，还以为你时差没倒过来，一直跟我们不在一个生活节奏上呢。”女生开玩笑跟她说。
　　姚性灵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把买来的食物都放到冰箱里。
　　两人沉默一会，女生大概也觉得有点无趣，端了一个茶杯准备走。
　　“嘿！”姚性灵突然叫住了她，递给了她一袋饼干，说：”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拿东西。”然后她有些羞涩地说：”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有点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生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说：”我叫秦子衿。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都还没正式碰过面自我介绍嘛，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我猜，你是元姗是吧？”
　　姚性灵下意识地想回答不是，但及时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随即说：”但你平时可以叫我Shirin。”这实际上是她姚性灵自己的英文名，她想这样可以避免以后别人再叫她”元姗”，她反应不过来。
　　秦子衿挑了挑眉毛，说：”好的，你就叫我中文名就行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来这里念传播学的博士的，对吧？”
　　姚性灵心里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敢接她的话，便去拿了刚买来的大瓶牛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尴尬中，但秦子衿是个直性子的女生，她想打破沉默，于是自己主动说道：”我是学机械的研究生。”
　　姚性灵没拿稳手里的大瓶牛奶，洒出了一些到杯外，站在水池边的秦子衿顺手拿了一个抹布递给她。她感激地接过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神情恍惚。
　　与陈越泽分手后的将近一年时光里，姚性灵没有想他的时候大概就是发现自己与别人交换身体以后了的三天里。那三天里她焦灼不安，浑浑噩噩，她知道交换了以后的自己，现在身处于美国湖城，但她差点都忘了，陈越泽此时此刻也在湖城。分手后的一年里，她没有哪天不希望自己能够去美国找他，希望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时区，站在同一块土地，呼吸相同的空气，如今愿望达成，尽管这是以与别人交换身体的方式实现的，但她仍然感到了一丝兴奋。
　　姚性灵快速地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问道：”你这个专业在湖城大学好像挺好的吧？”
　　秦子衿也不谦虚，回答说：”是挺好的，虽然咱们学校的美国的综合排名一直徘徊在五十名上下，但我们这个专业的排名近年来从没掉出过全美前二十。”
　　姚性灵喝着牛奶，装着随意地问道：”那你们这个专业在美国一定很好找工作吧？你有问过你的学长学姐们找工作的情况吗？”
　　秦子衿踌躇了一会，说：”这个我倒还没有具体地问过，因为我认识的直系学长学姐大都是只比我高一届的，现在好像还没开始找工作。”
　　姚性灵随即刻意表现出羡慕的神情：”真好，我到现在都还没认识几个学长学姐，更别说直系的了。”
　　“怎么？你来之前没在网上找找看吗？”
　　“找了，但没找到直系的。因为来湖城读博士的中国学生不多，再加上像我这种读文科博士的就更少了。”姚性灵耸了耸肩，又说：”你能带我认识一些学长学姐吗？我觉得多认识一些人，遇到什么困难也有个可以请教的。”
　　秦子衿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异国他乡的，多认识一些人确实是有帮助的。不过，其实我也没有认识很多，就我有个发小儿，属于那种老好人的性格，人缘特好，今年也是湖城研究生的新生，他虽然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但他是学计算机工程的，跟我一个学院，我认识的好多我们系的学长学姐，还是通过他呢。改天介绍给你。”

　　元姗托着腮，盯着手机视频另一端，正在翻着她的衣柜的姚性灵。她说：”拜托，那些是我的衣服，你能不能不要翻来翻去的。”
　　姚性灵背着她翻了个白眼，仍然拿着衣服比来比去，对着手机大声说：”那你也可以翻我的衣服啊！我的衣服比你的这些衣服好看多了。你这都什么品位。”她拿起一件基本款纯色卫衣，在手机前置摄像头前晃了晃：”我环顾一圈，你全是卫衣牛仔裤球鞋板鞋的，你都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了，能不能展现点女性特质出来？”
　　两人交流得多了，元姗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姚性灵的毒舌特质和她高傲的性格，所以对她的话也不以为意，反而好奇道：”你突然翻起我的衣服来，不会是真的希望能再见到你前任，所以想打扮自己一下吧？那个秦子衿虽然答应你把她认识的学机械的学长学姐介绍给你，但你怎么就知道她认识的人里就有你前任呢？”
　　其实姚性灵也知道元姗说的在理，但即使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要尝试。她坐在了手机前，神情认真地对元姗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然后她顿了顿，又说：”元姗，有空的时候我会跟你详细说说在我和陈越泽之间都发生了什么的，当你了解了以后，你就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元姗撇了撇嘴，拿起了日记本，说：”不用你告诉我，我也能知道，别忘了你的日记本可在我这里呢，我还没仔细读，但我大概翻了翻，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你写的东西里，几乎没有哪里没提到过‘陈越泽’这个名字。”
　　姚性灵有些羞涩地闪躲开了元姗的目光。
　　“但是……”元姗吞吞吐吐的，犹豫着有些话该不该说。
　　“但是什么啊，你直说吧。”
　　“但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而不是你自己了。”
　　姚性灵猜到了她要说的是这个，于是回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我做什么事都会跟你商量一下的,不会拿你的身体和你的身份任意妄为的。”
　　元姗摆了摆手，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的是什么啊？”姚性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又收拾起了衣服来。
　　元姗沉默了，她其实想对姚性灵说的是，即便她现在再去重新认识陈越泽，也只能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认识他，哪怕还有情缘，也不是真正的姚性灵与他的情缘了。但元姗想想，聪明如姚性灵，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所以她还是决定不把话说得那么直接了。
　　“你别想那么多了。”一边的姚性灵突然对她说：”姐姐我以前是个思绪万千的人，结果却发现很多事情你想多了吧，只会让自己更迷惑，想通了吧，又让自己心疼，所以我现在觉得就享受当下就好，既然我们一时半会是换不回来了，不如就我做你，你做我，咱们借此机会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