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往事 妖怪这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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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这种生物，有的人能看见，有的人看不见。
离是由一株薄荷化作的妖，肤白身高挑，纤纤细细，瘦瘦小小，虽是幅人的模样，却比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还要弱小。
他一直是胆小的，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一切可能给他带来灾祸的事物。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女。
那是一个皮肤与他同样苍白的少女。她留着一头齐下巴的黑短发，黛眉杏眼，深茶色的眸子宛如通透的繁星，璀璨明亮。她踩着凉鞋，轻盈的越过森林里从地面供出来的交错的树根，原本平静的拢在小腿旁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扬出了花，又如同展开的翅膀，开放得肆意而自由。
这是离第一次见到人类。
那样明媚，宛若三月的阳光。
离知道，人类的眼睛看不到妖怪。
于是，这只小妖怪，小心翼翼的自躲藏的树后探出头来，畏畏缩缩的望向人类的少女。
少女抚摸着森林里五彩的花，随着鸟雀的奏鸣哼起了古老的童谣。她笑得开怀，微微转身，那双深茶色的眸子便对上了离的眼睛，如此猝不及防。
些许讶然流露于少女的面容上，然而温暖的笑意很快又没过了她的眼底。
离告诉自己，人类是不能看到妖怪的，然而下一刻，少女向他招了招手。
“嗨！”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于是离这才知道，原来也是有一些人类，是可以看到妖怪的。
“我的名字是细川花，你叫什么？”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轻盈的跑到他身边，像是一只欢悦的小鸟。
妖怪局促的握了握拳头，又松了开来，视线微微下垂，声音细若蚊吟：“……我叫……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从初见，再到逐渐熟识，离那双苍白的面容也在少女的感染下渐渐有了生气。
细川花是个爱笑的女孩，于是那灿烂的笑意一点点从她的面上一直浸染到离的心底。她总是喜欢坐在那种老树根上，白白净净的脚丫子荡在半空，一晃一晃的——这个样子去给离讲一些森林外的、她家的故事。
她不知道离是妖怪。
离也不愿让她知道，便说了谎。
他说他住在森林深处，住在与世隔绝的一片净土。
离带着少女去见森林中潺潺的溪水，捉鱼捕蝉；他还撷下一片叶子，吹着出一曲悠扬；还有山间火红火红的野莓，小小的，酸酸甜甜的，少女将野莓抹了妖怪一脸，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离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叫做细川花的人类。
细川花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叫做离的妖怪。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究竟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才会如此的干净而不谙世事呢？
听花的描述，那似乎是个大家族，有着层层叠叠的古老院落，互相掩映的青松翠竹，仿佛一座华美而精致的鸟笼——细川花是偷偷飞出来的小鸟，渴望抖着那尚未丰满的羽翼飞翔。
“我可能有一天会被他们捉到吧……”少女说。
“阿花，你不想回去，那就我来保护你啊！”妖怪抿唇，哪怕他再弱小，只要少女一句话，他便会以身相护，不会有丝毫犹豫。
细川花唇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弧度：“我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别担心啦，我一定会再回来找你的！”
那样阴暗的大家深宅，总是会有一些黑暗的绳索，束缚住想要逃脱的光芒。
小鸟的脚踝上拴着永远去不掉的枷锁。
“约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我、我等你回来。”
小孩子一般的，两只手的小指紧紧的勾在了一起，拇指相按，在空气中回荡着的稚嫩的童谣，将一人一妖的命运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单纯的羁绊——比友情更深，却似乎无关情爱。
后来，细川花终究是被她的“家人”带走了。
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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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跟着离。
“你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吗？”白七问。
“虽然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但我知道在哪里。”离微低着头，小声说道。
白七：“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妖怪微微敛起绿色的眸子，黑色的长发自耳畔垂落，与那过分白的皮肤相应，极具视觉冲击力。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而这时候白七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沿着渐渐破败的路往前走。
终于，妖怪停了下来。
“我……我当然自己去过。”他转身面向白七，衣摆飞扬，“但是……你看这里。”
路的尽头，是残破废败的院落。
白七惊道：“这里……”
这里，曾经是细川花的“笼子”。
现在已经废弃了。
离苦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等了她那么久，到头来，我甚至连她是否安好也不知道……”
距离那个时候……过去了多少年？
他该怎么办呢？已经分辨不出怯弱的内心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怨”，只是觉得仿佛被打了一个死结，心脏似乎都痛苦地缩成了一团。不是所有人都像细川花或是白七或是夏目一样，能够看到妖怪，能够和妖怪说话。物是人非，离却问不了任何人。
“我会帮你的。”白七认真的对离说。
既然答应了，便一定会做到的。
妖怪倾身：“……谢谢大人。”
这座宅院距离这附近的城镇，已经是有些偏远的地方了。院落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落落的，冷冷清清的。
白七来到镇子里，此时镇子边的集市居然还没有散。她自一个小摊上买了些苹果，然后借机去问卖苹果的中年女子：“请问，镇边上的那座破旧的宅子是怎么回事啊？”
“小姑娘不是这镇上的人啊。”那个中年女子看上去有些惊讶。
“唔……我是和朋友来玩的。”白七想了想，这样解释道。
“这样啊，”买苹果的阿姨了然的点点头，“那边那个宅子，原来是细川家的，后来他们家衰败了，渐渐的也就成那样子了，不过那宅子现在看，还是很震撼呢，可惜下个星期就要拆除了……”
白七：“宅子拆了那他们住哪里呢？”
也许是小姑娘白白净净怪可爱的，中年女子也没有多想：“现在啊……我记得好像就在这附近来着……对了，就是那一家。”她随意的指了指。
“谢谢阿姨，那我先走啦！”
“小姑娘以后可以再来着镇上玩哦！”
拐过了一条路，黑发的少女停了下来。
“离，你记住是哪家了吗……我忘掉是在哪里了……”
“我还记得的，大人。”
离微垂着头，还是那副有些卑微懦弱的模样，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知为何，白七觉得他是想要哭泣的。
“走吗？”她安静的待了几秒，犹豫着问道。
这时候妖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走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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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前的门牌上，是“细川”二字。
白七大着胆子按响了于她而言并不熟识的人家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上一个年轻的少女，留着黑而亮齐下巴的短发，眼睛圆圆的，像是小猫似的。
离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间，便无法掩饰那怔愣的神情：
“……阿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