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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煮熟的和尚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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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隆苑睡到晌午才肯起来。
无论苍擎怎么问,她都对昨天的事闭口不提。
聂清远倒是没事人似的,早课改到午课,他也没有意见。
除了李隆苑这里的大门,在聂清远到来时也一直敞开之外,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哪里不对。
苍擎看到过李隆苑昨天嘴肿的样子,结合聂清远今天的臭脸,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一壶酒都没了,一定是隆苑想趁着那厮醉酒,用强,没想到他抵死不从,还咬了她。”
苍擎如同亲眼所见,边说边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话又说回来,那小子为了保护清白,竟敢咬公主,这份勇气倒真叫我刮目相看。”
“苍公子,瞧您这话说的,公主指不定多难受呢。”流萤愤愤不平道。
如果苍擎的猜测是真,那流萤简直恨死聂清远了。
她家主子,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
就算真对他图谋不轨,他不愿,也该委婉拒绝才是,怎么能随便咬人呢?
在没有任何波澜的几天过后,李隆苑重新不淡定起来。
“在下山半道遇上了,是你家秃驴的相好没错,紫红的衣裳,还提着个篮子,正要往寺里去。”
苍擎的轻功一般人赶不上,小桃才进玉佛寺,苍擎就折返回来,把消息告诉了她。
原本冷清院落,不断传出谈笑声。
姗姗来迟的李隆苑准备推门,那只手却呆呆停住。
熟悉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聂清远的,但和以往不同,那笑声爽朗没有丝毫压抑。
聂清远,竟然会这么笑?
“你那时瘦得厉害,像个萝卜似的,春香姨每天都会无故责罚你,我娘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这样,咱俩也不会因为在后院罚站认识。”
小桃捂嘴不住地笑,不堪回首的童年,从她口中说出来,竟叫人有几分怀念。
小桃是聂清远还没入聂府前,在青楼里认识的,比他年长几岁,是青楼厨娘的女儿。只是不到半年,她娘就带着她离开了青楼,说是攒了些钱要回老家去,自此二人就再没有见过。
后来小桃入宫做了宫女,直到今年满二十五,才被放出了宫。
她老家就在山下的镇上,因娘亲一直病着,便时常来玉佛寺上香。听说寺里有位清远师傅,某次恰好见到,上前询问,没想到真的是他。这之后她就会偶尔过来探望他。
“那时,多谢你照顾我。”
“不就是偷着给你送过几回饭,这有什么好谢的。”
门中间微敞的那点缝隙,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能够看清里头的情形,里面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还站了个人。
李隆苑嘴里泛苦,不自觉扼住喉咙,她很怕,怕自己苦得哭出声。
屋内的小桃安慰地拍了拍聂清远的脑袋,他一向介意与人肢体接触,这一次却没有躲开,反而羞涩地笑了笑。
“说真的,你不会想留在寺里,当一辈子的和尚吧?”
“我只是带发修行,还能还俗的,能娶妻生子……”聂清远慌忙打断小桃,神色不安。
卯足了劲,想当面让聂清远给个说法的李隆苑,此刻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离开时踏出的每一步,都如踩在了沼泽里,绵软无力。
那个被她成日缠着,百般讨好,却连笑容都吝啬给她的人,那个她苦苦哀求他还俗,他却只回应沉默的人……适才,没有半点迟疑的对另一个女子说,他可以还俗,可以娶妻生子。
原来她李隆苑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是帮他和他的心上人,提供了一个重逢的场所。
那些笑声、交谈,离李隆苑越来越远,她离开时没有谁看到,如同这段感情一样,开始和结束,都只有她一人全情投入。
“你瞎紧张什么?先让我把话说完。我可听说,公主成年后,府里是不许养年轻僧人的。不过,你既拒绝了公主,想必也不关心这个,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聂清远轻声咳了咳:“你知道的,我放不下她,注定与佛门无缘……”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公主。这话,你得亲口告诉她。”
闻言,聂清远又沉默起来。
“对了,还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听说女皇陛下本想让公主到相国寺思过,是公主求了陛下,这才改成玉佛寺的。”
“传旨太监是我同乡,闲聊时说过此事,虽然我在宫中,统共也没见过公主几次,不能就此断言公主是冲着你来的玉佛寺,可我总觉得,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也许是公主觉得玉佛寺僻静。”
小桃摇了摇头:“当年满宫上下都知道,公主和魏宁大人十分要好,别的我不敢说,但公主因魏宁大人独得女帝恩宠、祸乱朝纲,所以毒打了他一顿,这种鬼话,就是打死我也不信的。”
小桃的话信息量太大,聂清远一时回不过神。
他思来想去,把生辰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近来习惯了指点聂清远感情的小桃,这一回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你亲了公主?然后给她跪下了?”
“还不慎,咬了她……”
“好,你亲了她,咬了她,最后给她跪下了?”
小桃的表情让聂清远觉得,他犯了天大的过错。
“清远兄弟,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公主对吧?所以巴不得她早日死心打道回京,你好落得耳根清净?”
聂清远紧张地双手交握,斩钉截铁道:“不是!我……”
小桃叹了口气,无奈地白了聂清远一眼,那眼神,像医者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让他后背不住发凉。
他小声解释:“她是公主,千金之躯,我不该轻薄她,理应道歉……”
“你这个榆木脑袋!换了是我,倾慕的男子亲了我,我会以为他心里有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怪罪?可如果他亲了我之后,跪下求我恕罪,我只会以为他是一时意乱情迷,再喜欢他,这颗心也算是死透了。”
“可……”
“你这一跪,很多事都解释不清了。”
“我……”
“哪怕想道歉,也该把她搂在怀里道歉,而不是像一个平民对待公主那般,跪下请罪。我猜,公主最伤心的,应该是你居然会以为,亲她是冒犯了她。”
“奇怪了……也没听你说起这几日,公主有什么不对劲,难道是公主自己想通了?我要是公主,肯定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了。清远啊,你可真是块木头……”
聂清远心里乱极了,想起那天他跪下之后,李隆苑是有几分反常的叫了他全名,莫非她生气了吗?
不忍见聂清远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小桃语重心长地劝他:“在这里瞎想有什么用?倒不如痛快些,直接去找公主解释的好,说不定现在还来得及。”
……
“怎么样?怎么样?你有没有将那秃驴痛骂一顿?”
在看清李隆苑失魂落魄的神情后,苍擎戏谑的笑容瞬间收回。
“我想回家,不想待在寺里了,苍擎,你带我回去吧。”
李隆苑虚弱地说道,她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摇摇欲坠,苍擎赶紧上来扶住她。
“走可以!我先去揍他一顿!”他认识李隆苑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脸上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他心疼不已,只想打聂清远一顿。
“我们明日就启程吧,走之前不许惹事,苍丞相一生气,想约你去醉仙楼都不能了。”
一猜就知道李隆苑舍不得让聂清远挨揍,苍擎压下心头怒火,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行,就当给你个面子!回去之后,醉月楼,我们一醉解千愁!”
最近,宫里女皇的亲笔书信,一封封,雪片似的送到玉佛寺,字字句句都在催她回京。
公主及笄不能不做准备,严格说来,两年之期早就到了,是她不愿走。
这世上,恐怕只有人心,比牢笼,比圣旨还叫人不得自由。
晚饭后,苍擎怕李隆苑待在屋里胡思乱想,提出要带她出去走走。
还没出发,流萤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主,清远师傅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