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妖》巫韵夔羊

2、守灵大将军 小奶狗就是

　　我这预备守灵大将军眼看就要转正了，我娘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嗷嗷地大叫着。我那几个平日里就知道吃的兄弟姐妹此刻也同仇敌忾起来，一起捣腾着小腿儿围在笼子边儿上吱吱地发出恐吓。
　　那个老九惊奇地看着笼子里，呵呵一笑，“我说七哥，你是在哪儿找了这么一窝畜生，倒还挺有人性的。要不，咱换一只吧。万一你这爱犬死了，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老七哈哈一笑，小手一拂，“九弟说笑了，畜生就是畜生，就算锦衣玉食它也变不成龙凤。九弟要是怕这畜生报复你，干脆把那一笼子狗都炖了，七哥也跟着吃个新鲜。”
　　我靠！这心里扭曲的变态小子！！
　　我要是个人，这时候应该大义凛然地和他讲条件，什么“我一人为你效命，放了我全家”之类的。可惜这会儿我奏是一只毛儿都没长齐的狗崽子，别说口吐人言了，就算真吐了，我也肯定被灭口了。
　　老九脸色几变，默默一咬牙，挤出一个笑脸，“七哥才是爱说笑，虽是畜生可也有父母伦常，不似那等身居神庙，内里竟是个毫无天道的龌龊之辈。”
　　哦呀？这些小家伙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我舔舔爪子，睥睨着小眼睛左瞄瞄右望望，这些小宫蝎子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玩这些文字游戏，真不知道到他们的人生价值在哪里。唉，我一只小奶狗的思想境界都这么高，颤抖吧，愚蠢的人类。
　　老七巧然一笑，“九弟说的是，倒是七哥失言了。——仲福，把这小狗儿带下去，好生养着。还有那一窝，死了一只你就不用活着了。去大老爷那里领只獒犬来，就说是我做主送给九弟的礼物。”
　　诶？我不用死了？诧异地看着老七，我已经被叫仲福的小厮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送回我娘身边。这是什么情况？算是逃过一劫？
　　进了笼子我娘赶紧又闻又舔，蹭上蹭下。兄弟姐妹也围着我哼哼，有只长得大点儿的俨然老大的样子，伸出小爪子揉着我的头，还貌似安慰地拍了两下。
　　去去，边儿去。我不满地呼噜几声，我才是这窝里的老大。你算哪根儿葱。
　　“七哥，这小家伙真有趣，憨憨的好可爱，送给昭儿可好？”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哦哦，什么时候来了个好可爱的小女孩啊。雪貂的小皮帽，两边还搭着两块白色的护耳。身上暗红的皮氅，纤腰轻束，年纪不大却已看出是个美人儿胚子。我留着口水痴痴地看着，小女孩笑眯眯地看着我，“七哥你看，这小东西也很喜欢我的样子呢。送我吧，行吗？”
　　不知为什么老七没接茬，老九脸色比刚才更不好，有点阴沉地看着这小女孩。
　　“七哥平日里最疼昭儿了，不就是一只小狗儿嘛，有什么舍不得的？”没得到回应的小女孩噘着小嘴儿不高兴。
　　“昭儿别生气，这小犬是你九哥先看中的，昭儿另选一只好不好？”老七这贼小子这会儿见到小美人了，立马正经了起来。
　　“不，”昭儿狠狠瞪了老九一眼，“这是我看上的，就得是我的，我才不管别人是不是看中的。”
　　许是年轻，老九的不耐烦立刻现在了脸上，却还忍着气跟小美人讲理，“昭蓉公主，您是堂堂嫡出公主，何必为了一只畜生和人争抢。到底是有违身份。”
　　小美人的大眼睛圆瞪，指着老九开始撒泼，“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和本公主争！别说一只狗，就是你父王的爵位都是我们家赏给你们的，要不就凭你察科巴下贱的血统，哪里有资格进入这皇宫大苑。察科巴柯林，你是不是被高贵的皇族世家晃瞎了你的狗眼，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世子王孙了！！”
　　我呆了，这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竟然是个公主，而且是个如此没教养的公主。皇家不是最看中教养的地方吗，教养稍微差一点，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是整个皇族的啊。这出身皇家的公主，张嘴骂起人来居然一套一套的。也是，整天跟着一群欲求不满的老女人学东学西，能这样也算正常。
　　老七和老九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被小女孩的长篇大骂给镇住了，老九涨红着脸，看样子给气得不轻，小手都哆嗦了。老七眉头紧皱，一步跨在昭蓉和老九之间，“昭儿，你这不像话的说辞是跟谁学的！皇家的教养嬷嬷就教了你如何辱骂自己的兄长吗？立刻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否则我去告诉母后，看母后怎么罚你！”
　　昭蓉漂亮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抖着声音道，“七哥，你…你竟然帮着这个下贱的番邦人……”
　　一句话没说完，老七一个巴掌拍了下去，眼看就要打在昭蓉的小脸上，忽然他身后的老九蹿步上前，轻轻一架，就化开了这一巴掌。
　　“七哥，昭蓉公主年纪还小，想是那教养嬷嬷不用心，给公主换一个嬷嬷就是了，何必动粗？金枝玉叶，不能受此侮辱。”
　　老七紧紧地盯着老九，“九弟大度，不是昭儿说浑话的理由，今日定要教训教训她。”转脸看着昭蓉，“昭儿，今日你这般折辱九哥，念在你年纪尚小，九哥不追究你，我却不能放任你。从今开始，三个月不许出祖先祠堂，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自己！如若再犯，定然家法伺候。”
　　老七声色俱厉，把昭蓉吓得小脸煞白，嘴上却还不肯吃亏，“七哥，你凭什么…凭什么罚我！父皇母后都舍不得说我一句，你……”
　　“就按老七说的办。”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回廊处传过来。
　　三个小家伙转身下拜，“父皇（皇伯伯）万福。”
　　我惊，竟然是皇帝大人出来了！！太惊悚了！！这是什么剧情啊！
　　我张着小嘴儿看着这群宫蝎子，身上那是一阵一阵发冷。敢情都是演戏给这位老大看呢。太可怕太可怕。我又钻回我娘肚皮底下，抱着爪子捂着眼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父皇，七哥欺负我！你都不管我！”昭蓉搂着皇帝的腰泪眼婆娑，那如丧考妣的样儿真是一绝。
　　皇帝眼神一动，身后的公公恭敬地站出来，“昭蓉公主，老奴这里有好玩的东西，您随老奴来看看。”
　　昭蓉一瞪眼，“常春！你算什么，我和父王说话，岂有你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皇帝大人淡淡地看着昭蓉，什么也没说，昭蓉对上皇帝的眼神，不解地看着他，不自觉地放开了手。常春恭谨一笑，不容分说地将昭蓉公主拉走了。
　　皇帝的眼神还没看过来，就听噗通一声，老七跪了下去，狠磕了两个头，“父皇恕罪，儿子错了。”
　　“哦，何罪之有。”皇帝依旧淡淡的声音，并不看他。
　　老七伏在地上，朗声道，“儿子与九弟戏耍，存了争胜之心，此其一错；不能管束昭蓉，眼看皇家公主口出不逊，有失仪范，此其二错；皇妹年纪尚小，儿子不能晓之以理，妄动武力，有违兄长之道，此其三错；九弟远道来京，儿子不能替九弟解思乡之苦，还令九弟受此大辱，此其四错。儿子自知为兄失德，望父王责罚。”
　　老九早也跪在地上，小小男儿声音哽塞，伏在地上有滴滴泪珠落在脚边，“皇伯伯，都是侄儿的错，您千万别错怪七哥。这斗犬是侄儿提议的，七哥怕侄儿在京孤单，每日带着侄儿与各位兄弟学习史典切磋武艺，要不是七哥，侄儿岂有今日的成绩。昭蓉公主久居深宫不谙世事，想是被不知进退的人教唆了，是以才有今日之事。说到底是侄儿平日里与各位公主走动得少了，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皇伯伯若是罚了七哥，侄儿情愿与七哥一同受罚。”
　　皇帝大人什么都没说，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小孩子，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真是……常春，扶我回去。”
　　常春公公小跑儿着过来，“皇上您慢点，老奴吩咐了御膳房做了枣泥莲子羹，正给皇上温着呢。”
　　“昭蓉呢。”
　　“皇上放心，昭蓉公主已经送回皇后娘娘的凤栾殿了。”
　　“这些孩子啊，都不让朕省心。”
　　“皇上，这话老奴可不同意。您看七殿下和九殿下感情如此深厚，可算是皇家典范。昭蓉公主自小被您多疼了些，骄纵些有何不可？老奴可记得皇后娘娘年幼的时候就是这般脾性，您那时候不就喜欢上皇后娘娘了吗。”
　　“常春，你倒是成了朕的主子了。什么话都敢说，昭蓉那丫头…倒真是和皇后一个模子。唉，都是朕不会教女儿，让柯林世子受委屈了。老察科巴又要和朕瞪眼睛了。”
　　皇帝渐行渐远，老七和老九慢慢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做声。直到皇帝的身影看不到了，绷紧的气氛总算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做了一点修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