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酒》三钱桃花

4、第四章

　　湫是在姑灌山下找到鹿神的。
　　“你在这里。”湫面无表情地站在鹿神身后。
　　鹿神笑笑：“你来了。”却并未转身，他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神龛，新的。
　　湫走上前来：“他在这里？”
　　鹿神点点头：“他的灵体太弱了，陨落时几乎要消散，我废了很大力气才将他的灵体维持成型。”
　　湫看了看四周：“为什么选在姑灌山？”姑灌山没有花草树木，冬天夏天都有雪。而一般来说，山神都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养护大山是他们的本能。
　　鹿神笑了笑：“他一直喜欢雪，还活着的时候，为了守护大山和山中的生灵，不能放任冰雪肆溢，如今便好好看看这漫山遍野的雪吧。”
　　湫没说话，蹲下来，手指动了动，在神龛前凝出一条冰雕的龙。
　　鹿神笑笑：“小灵婆，几日不喝酒，这是馋了才来找我么？”
　　湫站起来，懒洋洋地转身离开：“莫叫我灵婆。我说，你在酒里掺了什么？”
　　“恩？”鹿神一脸疑惑地跟上去，“没掺什么，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些事。”
　　鹿神挑眉：“忘了什么？”
　　“你蠢么？都忘记了还如何告诉你。”
　　鹿神眯眼笑：“小灵婆，你难得骂人。”
　　湫不说话，继续慢悠悠往回走。鹿神也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我说，小灵婆是怎么找到我的？”
　　“……”
　　“小灵婆是担心什么吗？”
　　“……”
　　“是担心没有酒喝呢……”
　　“……”
　　“还是担心我呢？”
　　湫终于停住了。

　　湫停住，面无表情地看着鹿神。
　　鹿神还是那般笑眯眯地看他。
　　半响，两人都没说话。
　　鹿神眼里有些失望，脸上却还是笑着的，他变戏法般地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来：“哎，小灵婆莫气，我开玩笑呢，我用这酒给你赔罪……”
　　“我说。”湫忽然打断他，语气还是往常那般淡淡的，慢悠悠的。
　　“我说，你酒里到底掺了什么？”
　　鹿神莫名其妙，却还是笑着道：“真没掺什么，小灵婆怀疑我卖假酒么？”
　　“那为何，我把以前很多事都忘记了？和椿有关的，和鲲有关的。”
　　鹿神心里一颤：“是……吗？都忘了吗？”都……忘了啊……
　　“也好，省的小灵婆每次都发呆……”鹿神温柔地晃晃酒壶，却又被湫打断了。
　　“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却偏偏记得你的事。”
　　鹿神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湫。
　　湫继续面无表情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一脸欠揍地看着我，若非要买酒，我定将那碗孟婆汤掼在你脸上。”
　　鹿神：“……”
　　“我发呆，是在想你怎么这么烦。与椿无关。”
　　“……”
　　“你不是说就算是天神，有重要的东西也要抓紧么？你消失了十一天，我把猫儿们全都派出去了，又放了几条龙出来，到处找，否则你以为我怎么找到你的？”
　　“……”
　　“我的确是在担心，不过你以为酒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你是蠢上天了么？”
　　“……”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叫我灵婆么？”
　　鹿神摇头。他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头了。
　　“我成为灵婆，是为了还债。敬我怕我的人，称我大人，爱我的人，称我湫。偏你嘴贱，‘小灵婆’‘小灵婆’地喊，是个什么意思？”
　　湫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此番说来却是慢条斯理的，连表情都没变过，僵着一张脸，就好像在讨债。
　　鹿神愣愣地看着他。
　　湫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伸手拿过鹿神手里的酒壶，转身就走。
　　鹿神这才仿若醒了一般，追上去拉住湫：“等等，小灵婆……”
　　湫深吸一口气，甩手就是一巴掌……
　　却被鹿神抢先拉住了手腕，往身前一扯，湫撞进了他的怀里。
　　鹿神的胸口很温暖。
　　湫没动，懒洋洋地趴在鹿神胸口：“说什么？”
　　鹿神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愿我叫你‘小灵婆’，我也不愿叫你‘大人’，那我从此便叫你湫如何？”
　　湫半眯着眼睛：“哦。”
　　鹿神轻笑：“哦？”
　　“反正如今，只你一人如此叫我。你爱叫便叫吧。”湫从他怀里挣开，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真的？”鹿神追上去，拉住湫的手。
　　“拿好你的酒，回通天阁再喝。”
　　“你还未答呢，湫……”
　　……

作者有话说

　　嗯。完了。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