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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轻薄吻·设局 ...

  •   “松开。”

      温瑜一把掰开裴川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踉跄地扶上归雁的手臂。

      “公主!”

      归雁惊了一跳,迁莺忙上来同归雁一起左右扶住了温瑜。

      方才的障栏虽是平安越过,可温瑜的身子娇弱,平日又不勤练骑术,乍一来校场便上了汗血宝马这般烈马的马背奔腾跳越了一圈,腿上早已麻地没了知觉,这也是方才为何她会让裴川扶下马背的缘故,若非让裴川撑着,方才在温虹的面前根本站不稳。

      裴川轻轻甩了甩让温瑜丢开的手,白玉无瑕的手背上一条红痕醒目,是温瑜修得尖尖的指尖划过。

      这可真是烈性的胭脂马,裴川唇角的笑意轻淡,幸好今儿个没带着那护甲,否则怕是要破皮留疤。

      “公主这可真是……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

      温瑜冷哼一声,怒极反笑,“裴统领不愧是父皇御前的人,真是好胆色。”

      裴川拱手一揖,轻笑浅淡,“臣不敢当。”

      温瑜的手撑扶在双婢的手上,眉目中的傲然讥讽之气却丝毫不减,“不敢当?这世上可还有裴统领不敢当的事情?”

      语毕,也不管裴川做何应答,只转开了眼睛道:“本宫观裴统领体貌闲丽,又口多微辞,性好色,今后还是勿要出入后宫为妙,免得一不留神……”

      温瑜的尾音幽幽止住,扶着双婢的手转身往辇轿走去,“本宫乏了,裴统领且回去好好当你的差。”

      冷漠淡然的一句,便是阻了裴川继续跟随的心思,裴川也不恼不馁,面上的神色依然,道:“臣恭送公主。”

      辇轿升起,温瑜没有再多看裴川一眼,只将身子全靠在软垫之上,腿上依旧是酸软。

      阳光暖融,四抬辇轿华盖上的流苏左右摇晃远去,校场上吹来的暖风熏染,撩起裴川耳边的发丝飘扬。

      裴川放下拱起行礼的手臂抬起头来,唇角的弧度诡谲幽薄,浅浅探出一点粉红的舌尖,在手背上凸起的红痕上舔舐而过。

      烈胭脂。

      终有一日,他会让胭脂马降服在他的手下。

      ……

      朱红宫墙深深,掩去了一半的暖阳,温瑜的辇轿缓缓而行,踏出了校场地界。

      归雁紧紧随行在辇轿之旁,抬首看向辇轿之中的温瑜:“公主,那裴统领可是……”对您不敬?

      归雁的尾音戛然止住没有出口。

      身为温瑜身旁的大宫女,她虽不知在校场之上跑马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只观温瑜下场后的神色语气,便能猜想在校场内裴川定是做了什么能让温瑜大怒的事情,而温瑜方才又斥裴川性好色……

      “公主,可是要给他一些警告?”归雁问道。

      温瑜手肘撑在引枕之上,腿上的酸软方转好了一些,眸中的冷光淡淡,“暂时先不着急,且多纵他一会儿。”

      裴川其人不可小觑,她醒来的时日尚短,还不知裴川底细斤两,眼下若是急着动手,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赔本的买卖,且得再看上几日。

      况且……

      归雁的眸中微忧,“公主,方才在御园之中……”

      温瑜的眸中一寒,今日在御园之中裴川突然出现,也不知她之前所说被他听去了多少。

      不过,便是如此又如何?他若是聪明的自是知晓如何做,若是不识相,那出手收拾他的便不止是她了。

      “无妨,”温瑜淡淡道,“个中的关窍他应当省得。”

      “公主信他?”归雁由是不放心,毕竟裴川与温瑜相见不过数面,相谈也不过寥寥数语罢了,如今紧要的事情非心腹怎能相信?

      信他?

      温瑜垂眸,睨在归雁面上的目光冰冷幽然。

      那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虽不切实在手,可信,她还真是信的。

      “是。”归雁垂头,不再多言。

      辇轿平稳地缓缓走着,眼见着往内宫去的宽阔宫道就在眼前。

      温瑜倚在软垫引枕之上,忽然出声淡淡道:“从左边的道上走。”

      “公主?”归雁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回头禀道:“从那处走会从永巷里过……”

      永巷那是什么地方?从那里过岂非叫晦气冲撞了温瑜这金枝玉叶?

      归雁抬头看着辇轿,却只瞧见辇轿上的人面容淡然,眼波都不曾转动一下。

      归雁回首,抬着辇轿的内侍脚步一转,已是朝着左边而去。

      ……

      两道朱红色的宫墙高高,夹出一条幽幽窄窄的宫道,踏上这条宫道的青石板上,迎面拂来的风中都莫名裹挟了一种凄凄的凉意。

      温瑜的下颌闲闲支在大方引枕之上,眸底的眼色有些幽茫。

      草绿长门掩,苔青永巷幽……

      仿佛是已经很长远的前世记忆之中,高高在上的永平公主应该是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永巷之地,对于宫中的贵人来说一是宫婢杂役所居,末等之地;二则是昔日贵人的囚室,罚没之地,是为不祥。

      若非今日之事特殊,温瑜也想不起要到这样的地方来。

      “三公主驾到,三公主驾到……”

      正是白日里永巷里最忙碌的时候,永巷里的宫婢杂役穿梭来往,温瑜的辇轿尚未靠近,辇轿随行的内侍便早已提前赶了上去传呼公主玉驾,通知前头的宫人莫要冲撞了贵人。

      已是近巳时末的时候,头顶的日头正是极好的时候,大喇喇地照射下来,纵使仍是寒着的时节,也晒得有些逼人,将地上积着的湿气往上蒸着,风一卷,就有一股道不明的味道迎面扑来。

      归雁的眉心微微皱了皱,道:“公主,前面就是暴室,有些漂染缸子里的味道,咱们走快些,您多担待。”

      温瑜凝黑的眸底微微波了一下,暴室,她当然知晓前面的是暴室……

      悠悠风过,吹起新织的丝绸布匹微扬,大约是年前年里京中始终阴雨湿冷的缘故,暴室仓库里积累的用来制衣制被的一批布匹纱绸难免受潮,是以难得遇上今日这样的天日,不免便要将库房里积的布匹纱绸都拿出来晾晒一番。

      这量一大,占的地方便多,大约也是没有想过会有贵人降临的缘故,这宫道两旁都用竹竿搭起了晾晒的架子,左右整整齐齐各晒了一排,叫原本就不宽阔的宫道显得愈发逼仄。

      随行三婢的面色不由都有些不豫,可温瑜的辇轿也是到的突然,就这短短一会儿,让掖庭令把宫道撤干净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就这中间剩下的羊肠小道一条,让温瑜的辇轿去贴着走,也还真是……

      抬辇轿的内侍不由得微微加快了步子,想要早早从这羊肠小道里穿过去,排排布匹纱绸从温瑜眼角后退,仿若轮回循环。

      温瑜的眼帘阖下,沉声道:“停下。”

      “公主?”内侍的脚步一停,归雁诧异转头。

      温瑜的眼帘抬起,眸中眼色收敛如常,“落轿。”

      “是。”归雁没有再多问,手掌微扬,内侍蹲下将辇轿落地,归雁伸手,将温瑜从辇轿之上扶落到地。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跪在一边的永巷令匆匆起身上前,“微臣不知公主殿下驾到,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温瑜淡淡睨了一眼,抬了抬手,算是免了礼,松开归雁的手,转身往身旁那晾架之处而去。

      永巷令猜不出温瑜的来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只瞧着温瑜往那一排排晾架里去,便跟在后面道:“启禀公主,这一批都是新织的布,是用来给各宫的奴婢制今夏的凉被用的,您和娘娘们用的绸缎都在里头,您可是要过过目?”

      温瑜也不答,只是缓缓一排一排地从晾架里踱步而过,仿若闲庭信步,眸光闲闲落在那一个个依旧俯身跪在地上的暴室婢子身上,瞧着那一双双规规矩矩按在地上行礼的手背,随口道:“本宫偶从杂记上看到,这古法有三缬,不知道是哪三缬,你既掌了这永巷,想必应当知道,倒是讲来给本宫听听。”

      永巷令闻言,只当温瑜闲来无事要考他一考,凛了精神道:“回公主的话,三缬,是为绞缬,夹缬,蜡缬。古人云,缬,撮彩以线结之,而后染色。既染则解其结,凡结处皆原色,余则入染也。其色斑斓谓之缬……”

      永巷令兀自小心翼翼又摇头晃脑地答着,温瑜听着,却又没有听着,只一排排走过那晾架,又从那一个个跪着的暴室婢子跟前而过,淡而无波的眸光忽的在一双长着明显红色胎记的手上顿了一下,而后飞快转开。

      “公主,这便是所谓的三缬。”永巷令一番长篇大论正是说道尾上,温瑜的眸光抬起轻描淡写地在他的面上划过,脚上的马靴却丝毫不差地重重踩在了一只手背之上,飞快一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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