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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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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会遗忘旧时光里的风景,也许是记忆斑驳带走了暖冬的初阳,冷冷的风席卷而过便是清冷的陌生天空,抬头仰望云朵的形状,睫毛闪烁着,眼眶不知为何会湿润会滴落眼泪。
“在这里,找到了。”
杂乱的脚步声突如其来,解语抹去眼泪吸了一下鼻子,努力让自己镇静。
“小姐,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
“身体没有恢复,不打招呼就离开,让别人担心着急,真是好女儿。”
邺成小圆眼镜后冷漠的光芒如同夏天浇在头上的暴雨,说话的口吻刺得她皮肤上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们回去吧。”
春阳搀扶解语,她扫视着周围陌生的面孔,是近来新增的家丁吗?
“你是谁?”
解语拨开春阳的手指,走向邺成。
“你是新来的管家吗?”
他哂笑回应这问句,镜片反光让解语分辨不清这个男人到底在沉思还是沉默。
“我是大表哥,你忘记了?”
她静静注视着他淡定的眼神,那双藏着锋芒裹挟苦闷的眼睛其实只有少年的影子了。黑色眼球中举过头顶的手指摩擦响亮的声音在空气里绽放出邪恶的魔力,黑色西装三七分光亮油头的三个男人快速奔到两个人面前。
“邺先生,请吩咐。”
她眼里的男生扭头低声说的话与她无关,她更不关心。
“我们回去吧。”
“我送你回去。”
看向三点钟方向的女生没有停下,春阳扶着笪元曦缓缓离开□□。夏天盛放的花浓郁的香气在热风中来回徘徊,经久不能散去余热。
“小姐,书房太潮湿了,还是回......”
“你出去。”
“是”
门关上,两个人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站在半关的窗扇前,摇着折扇。笪元曦翻开压着的书角,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看。
“你觉得现在你能承担生命的重量吗?”
生命的重量?元曦凝眉思出神,她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一切因为母亲悉心教导,这个世界距离她还是很遥远。这个问题,她没有语言回答。
“有的时候我信命,有的时候我又想极力摆脱,挣扎过后才发现生活的轨迹始终都逃不出既定的轨道。”
邺成苍白的笑容和扇面唯一的毛笔字‘命’一声声撞击本就懵懂的心。似曾相识的错觉在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心中变得脆弱崩塌,最后变成倾盆大雨。
“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恍惚间笪元曦看见一条狭窄的走廊,西装革履的男人迎面走来。可是她不曾到过那样的地方,但感觉又是如此的真实。
“对不起。”
“春阳”
门扇一开一关,笪元曦默默流泪。
“小姐”
书房本就昏暗,现在正是隐藏真实感情不错的场所。
“我们该吃药了。”
“这里的暖炉去哪了?”
俯身拿起药罐的女孩朝小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地回头答道:“小姐你记错了,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怎么会有暖炉,况且现在的季节还不需要呢。”
解语的视线越过青色袍子,直直盯着角落里阴影中的花架。
“那是什么花?”
“小姐还是先吃药吧。”
吴妈恭敬的走进来,从春阳手里拿过汤碗麻利地端到解语面前,满是褶子的脸上笑起来带着些许憨厚。
“小姐,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天越来越凉了,您呀不要一直呆在这么潮湿寒冷的屋子里。”
她没有焦距的眼睛面向吴妈短暂停留后站起身,微弱的光打在黑色皮鞋上。
“我到底是谁?”
“小姐最近神智有些糊涂,偶尔也会自言自语。对着镜子说话,□□旁的书房倒是经常去,独自一呆也是半天。”
“安排下面的人尽快把暖炉搭好,”吩咐完笪裕晟摆摆手指让候在一旁的几个男人出去,吴妈继续说道:“饮食上,每日倒是按时吃,吃的不多。”
“嗯,小姐的情况不要跟夫人说。好了,你下去吧。”
笪裕晟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撑着脑袋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如此正常。
猛然间被屋外的巨响影响,笪裕晟几步跨到院子里,惊慌失措的几个小丫头抱头鼠窜。
“怎么了?”
紧跟着他的话之后,又一声巨响,笪裕晟昏沉的脑袋像捕鱼的网,紧紧抓住最后的声音的尾巴朝西厢外的花园跑过去。
“老爷,您快来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举着枪正对着闳睿。
“元......曦,元曦,你听爸爸说......”
“你是谁?”
笪裕晟紧绷的神经高度集中,深深呼吸一口气,瞳孔跟随着她的脚步。
“我是爸爸,你听我说,元曦,我是爸爸,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不对,你不是。”
笪元曦朝笪裕晟喊道,眼泪模糊了双眼,枪对着闳睿的方向又射击了一枪。
“元曦。”
“她是疯了吧。”
“谁知道呀?听说闳家的那个小少爷一枪也没中,算是他命大。”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真的疯了。”
酒馆里议论纷纷的人群散去了,走进来穿军装的几个士兵依次站在一个黑袍男人身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真的一点也不错。”
坐在黑袍男人对面的戴着帽子圆眼镜的男人哑然失笑,端起杯子稳住情绪。
“兄弟,现在下结论可是有点早呀!”
“怎么,还有更精彩的?”
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推到黑袍男人面前,圆眼镜男人说:“这你拿好了,我们也算两清了。”
“这是自然,不过......”
“信不过我?”
“闳兄我自然十倍的相信,只是你这样做,老爷子要是知道了,断然不会再隐忍。”
“我自有计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闳兄,这笔钱我会上交,你要的结果未必就能如你所愿。张绍南望着离去的背影吩咐身边的心腹,“马上把信送到少爷手中。”
他叹了一口气,如今时局如此紧张,闳家竟会有如此的动作,真不知道是另有他意还是有意拉近关系。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春阳推门进来就看见笪元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慌忙放下手中的药罐扶起小姐坐好。
“请大夫过来,快去。”
“我......我不应该在这里。”
她喘着气努力想要挣脱虚弱,奈何身体摇摇欲坠重新趴在床上。
“小姐,你怎么了?”
春阳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元曦看着眼前的红色,心慢慢抹平狂躁。
“回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姐,大夫马上就过来。”
我不是笪元曦,我不是笪元曦。
“我不是笪元曦......”
“解语,解语,我是姐姐。”
病床上的人梦呓着,坐在窗边的女子走到床边,拉住解语的手。
“解语,解语”
突然睁开的眼还停留在梦境中,那个梦为什么如此清晰,疼痛为什么那么真实?解语抬起头打量现在她身处的环境,姐姐?
“解语,你怎么了?医生马上就来。”
被握住的手染上温热,她的心有一种说不上的烦躁。想要挣脱的到底是什么?她不清楚。
门被推开,解景替她掩好被子走到男人身边。微皱的眉头有些许悲哀,看的人眼中的心疼深深藏在深邃的眼眸中。
“这么晚让你过来,对不起。”
他的手握住解景单薄的肩膀,微笑的嘴角带着关心,“你永远值得我为你付出一切。”
躺在床上的人听得真切,闭上眼假装没有听见。只是,怎会不在意!
“闳睿,我......”解景回头看病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们,干涩的嘴唇抿在一起。
“医生怎么说?”
“没有什么大碍,有些贫血。”
闳睿点头拉开门,敲门进来的医生微微一惊,嘴唇上的笑意朝闳睿点头示意。
“解景,这几天你也没有休息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摇摇头想要拒绝,闳睿左手把她挽进自己的怀抱中,在她耳边轻语,“我只有你,让我安心,好吗?答应我的请求,永远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
她双手环抱住给自己力量的男人,尽管走廊如此清冷,她也觉得在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个值得信赖的肩膀,让她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狂风暴雨。
“好。”
“你好。”
提着保温杯的黄色头发的男人站在距离这对情侣五米的远的休息椅前,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没有眼色的干咳几声。
解景神色惊慌,手被闳睿抓在手中,他转身看向来人,黄发男子一点也不介意自己造成的尴尬情况,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
“解小姐,我方便进去看望一下解语吗?”
“这位是?”
解景未来得及说一句话,闳睿盯着黄发男子身后空空走廊。
“Francis,解景的......男朋友。”
闳睿瞳孔微震依旧保持优雅风度,“我送你回去。”
解景被闳睿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男人,那样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解景来不及深思,接下来的忙碌会让她忘记这一幕。
“解语,文件缺失的页码你如何解释?”
办公室里,皮质的文件袋重重扔在玻璃桌上,邺宣不理会大厅里向这里看过来的员工,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再一次重复问题。
解语低头不做声,这样的无视让邺宣更加恼火。
“你太能干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自己去解释吧。”
“邺部长,这件事你最清楚,平白冤枉员工,你真的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邺宣。”
“我不需要你评判,至于你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冤枉你,项目一直是你在负责,这么机密的文件的缺失,你不该是最大的嫌疑人吗?难道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还有另外的人参与策划执行?”
红唇振振有词,解语平静地听完。
“既然这样,我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也无法挽回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会写报告交给Francis,让他来评判。”
说完,解语推门而出,大厅中窃窃私语的人看见邺宣看他们的眼神,果断回到各自的办公区域,坐在解语旁边的小于关心的对解语说:“没事吧?邺部长平常都不会这样。”
解语叹了口气摆手说:“嗯,你说得对。”
小于一脸懵懂,解语坐在电脑前反复思量自己最近的工作,每一次的对接都很好的完成,项目定稿之日她亲自检查之后才密封,可是刚才的档案袋没有其他的破损之处,如果说丢失那么只能是她检查之后请部长签字这段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出的纰漏。邺宣一定不会这样做吧,那样岂不是直接就暴漏自己的动作。
陷入思考的女人空洞的眼睛面向落地窗外的夕阳,染红半边天落日分离出来的色彩鲜艳妖娆,映在她脸上却显不出任何的生动。
“解语小师妹,在想什么?”
收回神,外面夜色如墨。解语背后树上的台灯是唯一的亮源,她难以接受自己给自己留下的威胁,本没有任何冤仇的两个人如今只能以这种关系在一个空间。
“我要下班了,再见”
“连客套话都懒得跟我说,解语你真的太冷酷无情了!”
解语拿起包顺手关了灯,从张绍南身边侧身而过,张绍南似乎变成了解语的尾巴,两人乘电梯到大厅,解语停下等张绍南先走。而这一做法对于无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解语,今天的事你不准备好好计划一下或者向我说明。”
“报告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详细的过程我写的很清楚。对不起,我要下班了。”
望着解语快步离开的背影,张绍南无奈地缓缓走出公司。
夏日闷热覆盖在皮肤上黏黏的如同小孩子喜爱吃的糯米糕,解语湿巾擦过一遍坐在夏日之风中等待公交车。
解语划开手机,几个未接电话显示着姐姐的担忧,她拨回去只一秒,对方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荡。
“解语,你怎么不听姐姐的话,在医院休息几天养好自己的身体......”
“姐,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解景站在门前,手里的大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换了一种口气温柔地说:“好,我等你回来。”
挂掉电话,解语挤上末班车,灰暗的表情一直伴随她到家。电梯口蹲在地上的女生听到“叮”的一声,提着袋子站起来。
“姐,你来多久了?”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走出来的人一眼就看见解景和两大袋子零食。解景微微一笑不介意,解语指纹解锁房门,随手拿过来一袋,“这么晚了,电话里都没有跟我说。”
“你身体刚刚好一些,就这么拼命让我如何不担心。”
解语随姐姐走进厨房,空空的冰箱很快满血复活。
“帮我把这些菜洗一下,晚上姐做一顿大餐,好好补补身体。”
安静,水流进盆中又很快流进下水管道中,匆匆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对不同的人来说,意义又会是另一种样子。
“小姐午后总会小憩一会,今天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好,你去准备一些粥,小姐醒过来马上端过去。”
春阳告退后,吴妈叮嘱后厨几句后从后门悄悄出了将军府,淅沥沥的雨打湿了枝丫的花朵,棕色披风从狭窄的青石小路转进安静的茶馆。
“薛掌柜,来两份鸭血。”
掌柜的正在擦拭烟杆,听见要鸭血白色的胡子在手中轻捋,漫不经心吩咐伙计伺候客人。
“二楼左转,客人务必小心。”
吴妈小心翼翼查看四周,走上楼梯。
“姐,太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解语靠在沙发上扭头对解景说:“一会我洗就行了。”
“好吧,不过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吃饭。那些零嘴少吃些。”
“知道了,姐夫在楼下等急了。”
解语起身拿起解景的外套和背包,落地窗外她看得清楚,那辆熟悉的越野车上下来的人抬头看了一眼,解语走到玄关声控灯不听话的点亮她不太自然的表情。
“好好照顾自己,姐姐下次再来。”
解景接过衣服和背包,手拉开门又转回头看了一眼解语,脸上幸福的表情溢出。
“我打算结婚了。”
解语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等待的日子难过又漫长,现在她挤出一抹笑意,伸手拥抱姐姐。
“姐,祝福你。”
“谢谢。”
我知道有些记忆只会是我们两个人的,我守着它以为你也会和我一样。在你推开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会永恒。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的笑还保持着原本的美丽,冷气让人心头变冷。跑到落地窗前,白色衬衣站在原地抬头看她,解语突然想笑,想冲到夏雨中,想忘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