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8 测试会VI ...
-
狭小昏暗的房内，霎时陷入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众人面色凝重的沉默著，虽表面上仍目不转睛盯着画面，可私底下，却是眉来眼去、特别的暗潮汹涌，无数眼神交流着庞大的讯息量，却始终未有一人敢出声打破这表面上维持的平静。
——那人，莫非是祈师叔？
——哎，别猜了！没瞧见师叔的脸都黑了吗……
——我操……我开始怀疑是我自己中幻觉了！我特么也觉得那好像师叔啊怎么破？！
——不是吧！只是瞧着像了点。那人模样比师叔年长的多，且那表情也不对……
——就是，我从未见师叔露出那等表情，看来乱不正经的！
——滚滚滚，说的好像你跟师叔很熟一样……
——可除了年纪对不上外，那张脸，还真的挺像的呀……
这方众人冷汗涔涔，心思早已如脱缰野马奔腾了大半个山头，那边莫珩见状却是脚下一滞，瞳孔蓦地一缩！
眼前的“祈清苑”模样与记忆中毫无差异，勾著邪气的笑容，从里到外散发著一股欠揍的痞气。看着眼前的“老对手”，他首先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了，勾著嗓音愉悦道：“唷，好久不见了，莫无……唔！”
话语未尽，却见莫珩不发一语，提起匕首二话不说便脚下如风、直直超前砍去，匕首往前划过半道弧形，闪过森冷锐芒，来势汹汹，逼得“祈清苑”不得不赶紧反手甩过铁扇阻挡。
刀铁相触，顿时散出清脆的铿锵声响，莫珩脚下未停，只凌乱踏着步伐次次迈进，祈清苑左闪右躲，手上的扇骨却总能不偏不倚拦下对方一次次舞来的攻击，一来一往间，转眼间便过了三四招。
再一次刀扇相击，一触即分，反作用力震得执刃的虎口发麻，迫使莫珩只得往后一跃暂且拉开距离。
往后踏出几步止住了势，许是过了几招，如今人也冷静许多，在双脚站定后，他并未继续追击，而是轻轻喘了口气，站直身子，眼底霎时闪过烦躁与不耐。
勾唇，他皮笑肉不笑，语气凉飕飕道：“没想到，就是幻觉也未能伤你分毫。就像只蟑螂，怎么也打不死呢……”
于是这边的祈‧蟑螂‧澔：“……”
众人：“……”没听到，快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画面中，“祈清苑”也没气恼，只偏了头，再次无谓的笑了：“你倒是退步了不少，真叫人意外。我可还没出手，你就已经不行了？这么娇弱，不会内里其实真是个女孩儿吧？”
说著，他“啪”的一声将扇子合拢，执著扇骨便敲及两下掌心，噘著唇，模样特别招打的看着莫珩摇了摇头，“啧啧，看看你这模样……可真丢人哪。只可惜，若你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女孩，哥哥我兴许还会多疼爱你一些……”
早习惯对方时不时出口的连篇废话，莫珩如今听着竟还觉得有些怀念。只是听多了也腻了，加上也没心情与对方周旋，他只瞇细眼，冷淡道：“看来，你这家伙就是阵眼了。”
话语过后，手上刀刃随即一转，他脚下提气，也不管自己是否不敌、竟是再次如同出鞘剑锋一般目光锐利的再次朝前奔去！
只是未待他近身，下一秒，突然乍现的烟雾却猛然自四周聚拢，像是狂涛浪潮一般铺天盖地袭来，逼得莫珩不得不强行止住步伐，生生往后退去几步，将匕首横举胸前，提起浑身戒备！
眼中森冷一片，却难掩其中的意外。莫珩蹙眉，只见祈清苑俊雅无双的脸孔被层层迷雾遮掩，不过瞬间，视线所及便仅余全然的白。
紧接着，烟雾中似乎有道人影隐约浮现，影影绰绰，看不清是何人。唯身量骤减，对方比之“祈清苑”明显再矮上了两个头，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右手还拄著半身高的拐杖。
而对方正一步步靠近。
虽步履蹒跚缓慢，却的确正匀速持续接近著，莫名便挟著某种压迫感。幸而周身白雾消退了许多，人影亦随之转为清晰，约莫相距五六来步远时，就见一老头模样的来人拄著拐杖出现。
灰朴的长发未加打理，乱糟糟的披散于身后，遍布皱纹的脸上赃污不堪，压根儿看不清对方面容。加上虬髯浓密纠结，衣着破烂且满是补丁，模样看着就像是路边哪儿来的乞丐。
只另一边，远方山头的众人见状不免又是一阵骚动！
“那、那是……文真尊者？”
“可尊者大人不是正闭关着吗？怎会出现于此？”
“不可能呀……莫非那也是幻象？”
众人难掩惊愕，一些人更干脆将目光投向文真门下的弟子那方，却在中途对上玄云黑如锅底的脸孔，当即心下一惊，只得孬孬的将视线收回。
——文字与玄字两派不合已久，这在青澜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门派里的大人们明里争暗里夺的，一般弟子大抵是不愿参合其中，故眼观鼻鼻观心，这会儿默契十足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瞧见。
而从头蹙眉到尾，祈澔立于一旁却始终沉默不语，看着卦中影像，俊雅的脸上表情高深难辨。
很难言述他此刻的心情……影像中的男子与自己有着近乎相仿的面容，且还是弱冠之后、相较如今更为成熟的脸孔……但不论举止动作、神情姿态，却与自己出入甚多。
如此一看，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倒像是旁观他人顶着自己的脸皮子唱戏，说著完全不似自己会说出的话语。无论如何，观感定说不上多好受。
打从相识至今，莫珩完全未掩饰过对“祈清苑”的厌恶，他本以为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可如今观对方幻境中这人，让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单凭想像，不太可能将某人呈现的如此栩栩如生，既如此，这便极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
那么话说从头，此人是谁？为何又与自己生得如此相像？本家一脉单传，关系向来简单，总不可能凭空冒出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兄弟。但若那张脸是假的，莫非是刻意顶着自己的面容行蒙骗之事？这人又为何如此？
……看来误会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方众人正各自纠结，另一方面，与那老者面对着面相视，莫珩警戒不减，浅色的眼楮透著几分凌厉。
老者却似乎无视了这一切，只咭咭怪笑两声，怪里怪气道：“年轻人，你可愿帮帮老头一个忙？”
莫珩只皱着眉，豪不客气反问：“老头，你是人不是？”
显然觉得这问句挺有趣，那老者竟仰头兀自大笑了几声，像是嗑了药，单手戳著自己的胸膛便乐呵道：“我是人不是？我自然是人了，不如你摸摸看，我老头子年岁虽大，可血还是滚烫的，咭咭咭……”
“……老伯，你有话便直说吧。”
显然不打算继续废话下去，莫珩特别冷淡的打断对方，迳直切回正题。那老者咧著牙笑了笑，也不故作玄虚，哑著嗓音便道：“小兄弟，便问你几个问题，可好？”
见莫珩虽不置可否，但好歹将手中高举的匕首放下了，老者顿时满意的一哂，执著拐杖轻击两下地面，悠悠开口。
“老朽活到这个岁数，早已没什么遗憾。可唯有一事，至今如何也未能参破……”缓著语速抑扬顿挫说著，悠远的嗓音挟著岁月洗涤后的沧桑，语尾微勾，耐人寻味般地言：“你认为，何为道？”
莫珩闻言却只眉一挑，反问：“老伯，你觉得呢？”
啧了一声，那老者明显不开心的敲敲拐子，语带不悦道：“臭小子！说好的问你呢？怎能反过来问我！”
垂首轻轻一笑，再抬头与对方相望时，莫珩唇边仍勾著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顿时柔和了眉眼曲线。不若方才的剑拔弩张，如今歛去戾气后，顿时使眼前的少年显露出几分这年纪特有的青涩。
清脆嗓音而后响起，却是言道：“不才以为，此问题不必回答。”
“……哦？此话怎讲？”
“道自在人心……若论何谓道，本就因人而异。您这问题问的，该是自己。”简言述之，莫珩复而一笑，那笑容中挟著傲然与自信，却不令人反感。唯话锋一转，却是直白无比的问：“您不是一般人吧？这问题，寻常人大抵还问不出口呢。”
老者一听，当即吹胡子瞪眼的驳斥：“我可是个有追求的老人家！你这话说的，莫不是嫌弃我胡乱发问么！”语毕，却是忍不住再问：“这又怎么问不出口了？”
虽不过是初见面之人，可由于未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威胁，加上这老头言谈颇有几分意思，故莫珩难得的有耐心，就著这看似简单的问题便勾著笑答：“大道之下，长养万物，‘道’是生活，是四季更迭，是作物丰收。天地生而有道，使日月轮替，使法则运行。可‘道’却又难以如此一言蔽之。”
停顿了会儿，他却是再度开口问：“您认为，道何以为道？”
这次老者沉默了许久，半晌后却是皱着眉答：“道即是道，没有道，岂容天地之存？”
“既如此，修道者求道问仙，修的是什么？求的又该是什么？”
“大道乃万物真理，修的是心境，求的自然是超脱一切，与天地同荣同存！”
莫珩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与您的看法不同。”
“道本无形，修道即修心，歛去七情六欲，方归大道之初。可私以为所求，却不是那么玄之又玄的意念，而不过是‘与众不同’四字──屏除清浊善恶，超脱世俗之外，图的当是不与世人同流合污罢。”语毕，他却是一偏头，似笑非笑的道：“所以说，问不出口啊。”
清澈的嗓音犹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语调铿锵顿挫，竟让人不由得随之省思。沉默良久，老者终是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动作粗鲁的扒拉了下一头乱发，边唉声叹气道：“行行行……都要把我绕糊涂了，啧。你这根本就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呀。”不以为然的说著，莫珩眨眨眼，模样特别纯良的接着问：“那我算过关了么？”
“……”
瞪着眼，好半晌不晓得该接什么话，老者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板著脸，终是忍不住愤怒道：“过过过！你特么害我原本想问啥都忘了，真是……”
气呼呼的说著，他拿着拐子再度敲了敲地板。
料想自己此行意图大概已被眼前这毛头孩子猜透，干脆也不再伪装，干咳了几声后便板著脸道：“老朽虽不过是个守门的，但恰好知道出去的路。你随我一道来吧！”
说著，他转过了身。
却在刹那间，白光大作，两人所站立的地面，竟是瞬间陡现一三丈长的法阵，里外描绘了足有五层复杂的图纹，彼此交错盘旋。
可不待莫珩细看，下一秒光芒湮覆，再睁眼，只见眼前视野大开，前方一大片空地早已站了数十来人。因突然的动静，纷纷将目光转向他这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8 测试会V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