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又一春》白了少女头

1、第 1 章

　　朝暮又一春

　　“这是你的主子－－－平阳公主。”

　　“诺。”我脆生生的回答，知道眼前这个仪态万千的女子便是我的归宿了。她是太子刘彻的姐姐。

　　“告诉我，你的名字？”平阳公主的音调香柔剔透，浓的化不开。

　　“卫子夫，奴婢名叫卫子夫。”我抬头，决心做她那样的女人。她高雅，她深邃，她洞悉所有但风轻云淡。

　　“起来吧，卫子夫。从今儿起，你就跟着我吧。”因为这句话，我一辈子留在了宫中。

　　平阳公主视我为知己。我为她编宫里嫔妃们最流行的三环鬓，螺鬓。她教会了我弹一手好古筝。我们时常肩并着肩，望着荷花池里随风摇曳的硕大花朵，亲如姐妹。

　　“子夫，你认为太子是怎样的人？”公主的黑子吃掉了我的白子，她轻轻的饮了口茶。

　　“太子英明神武，将来登基自是一代明君。”我说。

　　“子夫，那日子不远了。你命里注定有王者之相。”公主的明眸里是浓重的气，将我手里的棋子吓落在地上。

　　她看出来了。从我弱不禁风的眼中看出了我对太子的爱慕。我只是躲在帘子后，望着他和公主谈古论今。

　　他气宇轩昂，眉间是王者的魄力。他的眸子总是光亮的，永不倦怠。他望天的目光从不卑微而是充满挑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切却要改变一切。

　　“子夫，你的温顺可人是他所没有的特质。你切记，不管惊涛骇浪，你内心定要风平浪静。别去理会什么，事情自有定向，你只需静观其变。”我知道，这是公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争斗中总结出来的真理。

　　我在弹奏[[秦王赋]]，我闭目，玉指穿梭于琴弦之间，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在我看来，秦王是孤独的，即使他拥有全天下。所以，我在本该急促的高潮放慢了速度。于是，声音轻了下来，淡若浮云。

　　“停！”刘彻命令道。我马上停止了演奏，俯首听命。

　　“此处本来是秦王赢天下的辉煌，你何以淡了下来？”他灼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没看见，但我感觉到。

　　“成功的同时寂寞的开始。”我淡淡的回答。

　　良久，他不出声，当我疑惑的抬起头时，他说：“姐姐，我跟你要这个女子。”

　　从此，我跟了他，一个鄙视天的男人。继位后，他叫做汉武帝。

　　馆陶公主曾问儿时的刘彻喜不喜欢阿娇。“我要盖一座金屋子把阿娇藏进去。”他天真的回答。于是阿娇成了他的皇后。她任性，善妒，小孩子脾气，但长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秀丽容颜。

　　后来，刘彻长大了。他开始讨厌阿娇性格中的蛮与野，他是孤独的王者，他的皇后只能辅佐他而不是驾驭他。阿娇并不懂，她是单纯而强烈的女子，她爱他，所以希望他的一切都属于她。所以，阿娇恨我，恨我弹古筝时，刘彻眼中隐约的怜爱。

　　“卫子夫，你这狐狸精，你用妖术蛊惑皇上！”阿娇找到了我，面目狰狞。

　　“奴婢不曾。”我跪在她面前，长发散落而下，我用手轻轻一拢。

　　“好一双莹白剔透的手，怪不得。”她愤愤的说，本应无邪的瞳孔里满是怨气。

　　我不语，低头注视自己的手。

　　“毁了它，毁了它你就没有妖术了。”她的木屐狠狠踩在我手上，辗转蹂躏着。

　　十指连心，我几乎痛的晕眩，那入骨的疼使我从喉咙深处挤出痛苦的呻吟。

　　“子夫，你手怎么了？”在未央宫与皇上缠绵时，他发现了我手上的伤。

　　“臣妾今儿不慎摔了一跤。”我说。

　　“子夫，你从不骗朕的，”他抬起我的脸，迫使我与他目光对视，“是皇后吧？”他轻轻的在我耳边呢喃。我不语，将目光投向窗外：满树桃花开的正艳，那风华无树能及。

　　我弟弟卫青是个沉默的男人。从小时起，我们姐弟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总是远远望着那些达官贵人的孩子，表情始终波澜不惊。

　　弟弟是个特别的人。他理智如我过去的主子－－－平阳公主。我知道我只要借他一点东风，他可以还汉朝整个天。

　　“皇上，这是臣妾的弟弟－－－卫青。”当我向皇上介绍完毕时，我看见那两个男人转瞬即逝的微笑。

　　我的好弟弟打了好几场胜仗，他每次的捷报都会使皇上看我的目光更加温柔。

　　谁是谁的东风？也许是老天的玩笑吧。

　　美丽的阿娇被收回了玉玺。飘摇着步入了后宫。她没错。只因为窦太后说了句“子夫真有旺夫相阿”，只因为我怀了第一个龙种。

　　“卫氏子夫，温文尔雅，贤良淑德，为天下女子效仿之表，今立为皇后，以示天下。”我从宦首手中接过玉玺，带着当年在公主府时那种平淡笑容。结局就像她说的一样，自然的发展着。

　　去病是我们家族引以为傲的孩子。他幼年便熟读兵法，与长辈们夸夸其谈。他很像皇上，太过聪明的他孤傲而自负，不屑望天只关心大汉的版图，他目光如炬，威猛如虎。即使在皇上面前，这倔强的孩子也不曾低下他那高贵的头。

　　我常常想，去病也是适合理国的，他的命若再好点生在帝王之家，这孩子准会名垂千古，建立一块让后人叹为观止的广大疆土。

　　皇上痛爱去病更甚据儿，去病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而太子刘据却平静祥和，是个温顺的孩子。在他看来，不爱打仗的男儿不是真正的王者，王者要像他像去病，骑着马砍杀匈奴，让版图更大更大。

　　据儿，只有我理解我的据儿。他是那么善良，他关心人民的劳苦，他看到了因连年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看到了荒废的庄稼，他看到了亏空的国库。我的据儿是真正的王，因为在他心中，国土不是由领土构成的，国是由人构成的。皇上不懂，永远不懂。

　　我老了，容颜憔悴。除了教育据儿，不太爱弹古筝了。

　　男人永远喜欢那些花般鲜艳娇媚的姑娘，她们天真纯洁，笑声甜美的可以让人忘了一切烦忧。

　　李夫人就死在了那花儿般的年龄。她是皇上惟一爱过的女人。

　　是阿，我懂，我对于皇上来说更像是他的得力助手。我皇后的位置也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我，只是因为他知道我最适合治理后宫。

　　当勾弋夫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惊声尖叫，我以为是李夫人还魂。

　　李夫人，纯美而无邪。当她瘦小的身影一出现，每个人都忍不住想怜惜她。她像只胆怯的食草动物，忍人喜爱。她在世时，我待她如平阳公主待我般亲切，她不叫我“皇后”，她叫我“姐姐”，柔嫩的像蜜桃，连我都心动。

　　“刚发现勾弋夫人时，她手无法伸展，结果朕一抱她，她手就开了，掌心还有钩形胎记。”子时，皇上来到我宫里，抑制不住的兴奋。我知道他忘不了李夫人，这位勾弋夫人将是他爱的延续。

　　去病走了，风华正茂的年龄。他或许不属于这个时代，去病不拘礼节，来去如风，聪明绝顶，这样的人真的连天妒忌吧。

　　去病的死让皇上大病一场。在某种意义上，去病是皇上的一部分，他带走了皇上年轻的激情。

　　皇上越来越讨厌据儿，他积着气，不知何时爆发。

　　终于，弟弟也走了。我冥冥中感觉老天的玩笑并未结束。现在，没有人再能保护我的据儿了，只有我，只有他安详的母后。

　　皇上也老了，老的证据就是多疑。他常梦见宫里有刺客，梦见匈奴人攻进来。宠臣江允告诉皇上是因宫中有人做蛊所致。我的皇上，我所爱的那个鄙视天的男人，他服输了。因为他的不羁，野性都随着去病走了。

　　江允从据儿的宫里挖出了桐木做的人偶，他说要将太子交给刑部，他说不准太子面见皇上。天哪，我亲爱的据儿，为什么你这么善良却还是惹来了杀身之祸呢？

　　“母后，据儿该怎么办？朝中佞臣一手遮天，而父皇在甘泉宫养病，怎么办？”据儿依偎在我怀里，无助的呢喃。

　　“据儿，你记住，你是刘彻的儿子，你是打败了匈奴的刘彻的儿子！”公主，抱歉。我无法坐以待毙了，所有的事都可以如同过眼云烟不去理会，但为了儿子，我惟一的儿子，我需要勇气。

　　据儿果然是那个男人的儿子，连蝼蚁都不忍心踩的他一剑砍下了江允的头。据儿起义了，他不是为了造反，他只是为了面见皇上。据儿没有兵，但全长安的百姓都愿跟从他，愿随他起义，据儿让我见识了领袖的魄力。

　　我们没有兵，事态紧迫，如果不调动羽林军，恐怕连皇上都见不到就会被乱臣以造反的名义歼灭。虎符，我弟弟在世时所掌握的大权，如今风光不再。

　　刘彻，难道我们母子真是别无所求么？刘彻，你真认为我卫子夫就是一滩死水么？你知道你每次来看我和据儿时，我有多高兴吗？

　　我永远忘不了你熟睡时纯真如孩子的脸，那样的你没有了帝王的威严是个平凡的男人。我永远忘不了据儿刚出生时你初为人父的幸福表情，那样的你没有了帝王的高傲是个平凡的男人。我永远忘不了你第一次在我耳边喃喃的说“子夫，我爱你”，那样的你不是“朕”而是“我”，因为这一个字，我泪流满面。

　　公主，若能重来，子夫不想再有帝王之相，子夫只愿做那个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你们谈天说地的小丫头。把你们当做我的天，幸福的仰慕着。

　　我坐在宫里轻轻拨弄古筝。据儿是昨天逃走的，临走之前我告诉他“你真是刘彻的儿子，像极了他。”据儿没有虎符，自然没调动成羽林军。

　　我的侍女告诉我，皇上已经回长安了。我无语，只是淡淡的微笑，弹的曲子是〔〔秦王赋〕〕。

　　谁不曾年轻过？那记忆中，我跟公主的平淡生活，刘彻在我鬓上插的那株桃花，我抱着据儿依偎在他怀里，我跟李夫人荡着秋千仿佛触到天，回忆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

　　现在是惊涛骇浪吧？我内心风平浪静。刘彻，多想再见你一面说声“我爱你”啊。不过，事情自有它的定向。我怕看见你怀疑，愤恨的那张脸，更怕你亲口说杀我，我不怕死，只是怕你亲口说。

　　登上凳子，我把头轻轻套在白绫里。该走了，去找弟弟，去找去病，去找李夫人。恍惚中我看见你温柔的看着我，轻轻的说：“子夫，你去过和硕吗？那里有广阔的草原，走吧，我带你走。”

　　于是，我笑了，闭上眼睛，像朵浮云不带一丝牵挂，悄悄的跟着你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