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与你共白首》慕听涛

2、重相遇1

　　“你俩是自愿结婚的吗？”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有些担心的问。
　　年悠悠听见纪先生说，是。
　　于是她也跟着答，是。
　　许是看出她的表情有一丝丝迷茫，掺杂着一丝丝悲壮。
　　纪先生又全程冷着脸。
　　工作人员举着他俩填的申请表又问了一遍:“先生，小姐，国家提倡婚姻自由。您如果不是自愿，现在还来得及。”
　　她又听见纪先生答，我是自愿。
　　于是她又跟着答，我是自愿。
　　红本本一打印，钢印一盖，誓词一宣。
　　一人一本，婚姻生效。
　　走出民政局门口。
　　年悠悠举起手里的红本本，举高，冲着太阳的方向，迎着刺眼的光芒，端详了好半天。
　　红本本上，“结婚证”那三个字，震的她脑子糊里糊涂的，这几个小时的每一刻都像在梦游。
　　年悠悠今年30岁，今天是她人生的第n次相亲。
　　本以为还能顺利搞砸，但是好像遇到了一点儿棘手的情况。
　　三个小时之前。
　　年悠悠给自己化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憔悴的妆，穿了一身非常土气，非常保守的衣服，挎了一个看起来很陈旧的包，大黑边眼镜遮了半张脸。
　　出得门去。
　　问她去干什么？被老妈逼着相亲。
　　三天前，隔壁张婶儿又给她介绍对象了。据说对方是一位海归，精英类型的，年轻有为，帅气多金。
　　媒婆的嘴，能骗鬼。年悠悠深以为然。
　　可是，架不住老妈一听特别心动，威逼利诱着年悠悠必须去。
　　相亲这种事儿，只要她年悠悠不想，就没有能相成的。
　　所以，去就去呗，这样的场合，轻松应付，不在话下。
　　当时，年悠悠骑着一辆小电瓶车出现在这家名叫“觅”的咖啡厅，找到约定的位置，坐下。
　　看一看时间，她提前到了半个小时。知道自己来的很早，她也不着急，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堆甜点，外加一杯咖啡。
　　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边玩儿边吃。
　　还故意把桌子上吃的乱七八糟。
　　其实，她不爱吃零食，尤其是甜的。也不爱喝咖啡。
　　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那一位，留一个比较“特别”的第一印象。
　　二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来。
　　年悠悠有点儿吃撑了，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消消食儿。
　　刚要动作，视线所及，有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向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她又连忙坐了下去，假装没看到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急忙登录了一个小游戏。
　　看上去特别入迷的玩了起来。
　　沉沉脚步声靠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在年悠悠所在的桌子面前站定。
　　然后好像停顿了一下。
　　年悠悠心里窃喜，小样儿，恶心不死你。
　　她期望的，是这个人坐也不坐，扭头就走。
　　“请问，可以坐下吗？”一道清朗的男声自头顶传来。
　　年悠悠一愣，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有人来一般，慢慢抬起头。
　　入眼的，是一张眉目清秀，白皙干净的脸庞，张扬着青春活力，又显得稳重端庄。
　　那稳重端庄，也可能来自他那一身笔挺有型的深色西装。
　　奇异且矛盾的结合，看在眼里挺自然，一点儿也不显得别扭。
　　“可……可以。”年悠悠站了起来，“啪”一声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男人并不因她的举动有什么不适，缓缓拉开椅子，优雅的坐下。
　　视线扫了一眼年悠悠面前的桌面，然后非常自然的示意她坐下。
　　在男人坦然平和的目色里，年悠悠反而不好意思了，有些尴尬的坐了下去。
　　等年悠悠坐下，对面的男人浅浅开口道:“你……很喜欢吃这些甜品？”
　　面对着挺有礼貌的一位男士，年悠悠反而不太想“露丑”了，本能的想要掩饰:“也……也没有很喜欢。”
　　“来的太早了，比较无聊。”
　　男人笑笑，接过点餐员递过来的菜单，对她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
　　说完这句话，年悠悠才想起来问:“请问您是纪先生？”
　　男人点点头。
　　年悠悠有些纠结了，她面前这位，真的是她的相亲对象吗？
　　等他坐下她才发现，他未免也……太，太年轻了。
　　“纪先生，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年悠悠，今年30岁。”
　　年悠悠刻意强调了下自己的年龄。理智回笼之后，她清醒的认识到，欣赏“小鲜肉”是一回事，跟“小鲜肉”相亲是另外一回事。
　　她不能祸害“祖国的花朵啊！”
　　听到她的话，男人又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那么，敢问纪先生您多大？”年悠悠试探性的问，知道这个问题比较唐突。
　　男人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我的年龄，很重要吗？”
　　年悠悠不小心跟他视线对了片刻，虚虚的笑了:“也没有，就是……”
　　我能说你看起来年龄太小了吗？年悠悠腹诽，喝了一口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柠檬水。截断了没说出口的话。
　　“就是什么？”男人接住了年悠悠的话，问她。
　　“没什么。”年悠悠心思转了一转，觉得还是不要过多纠缠的好，果断了当的开口:“纪先生，是这样的，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所以您看，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说完这话，年悠悠低头看自己手腕，好像她很关心时间一般，下意识的不太敢去看男人的脸色。
　　男人听到她的话，嘴角确实垮了一下，他没想到，年悠悠真的会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相亲。
　　既然不想浪费时间，那也好办。缓缓合上菜单，男人把它放回桌面上。
　　这份菜单在这张桌子上，除了缓解某种显得尴尬的气氛，其实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男人坐直了身子，那双看过来时不自觉透出温柔的漂亮眼眸，认真的注视着年悠悠。
　　“年小姐，你不用质疑我和你相亲的诚意，我既然来相亲了，肯定是希望能和年小姐有机会……结为伴侣。”
　　男人声音稍微颤了一下，“如果您对我个人还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了解的，尽管说，不必拘谨。”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挺拘谨。
　　年悠悠看着男人认真的脸庞，有点儿被蛊惑了，她拒绝不了他的示好。
　　于是，她摇了摇头，表示对他本人没要求。
　　“如果你没有特别的要求或意见，我们今天就把结婚证领了吧？”对面的相亲对象对她说。
　　年悠悠惊诧不已，看着对面的男人，以为自己幻听了。
　　而那男人也只是在神情坦然的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别开眼神，没有看她。
　　而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礼貌的问:“纪先生，我想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面的男人听她这么说，搭在西裤上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年悠悠的话，反而问她:“你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顾虑。”年悠悠赶紧解释，“我只是想知道，您确定吗？”
　　“确定。”男人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
　　年悠悠并不认为，天上掉了馅饼，被自己捡着了。
　　男人听到她的问题，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松开了紧握的右手，道:“不想相亲。”
　　好吧，这个理由，说到年悠悠心里去了。
　　她也非常的不想。
　　到最后，也不知是谁说服了谁，谁没能拒绝了谁？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疑问三连。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随着她身后出来的纪先生，年悠悠更有一种不敢直视人家的“罪恶感。”
　　纪先生倒是很淡定，把红本本往上衣口袋里一揣，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
　　这浅淡的笑意，年悠悠并未看见。
　　她只顾着自我忏悔了，说好的没有她搞不定的相亲场合呢？
　　确实没有她搞不定的相亲场合了，因为以后再也不用相亲了。
　　flag立的太早，不小心碎了一地。
　　因为不想相亲，所以就结了个婚。
　　“……”
　　话说，这个理由，说出去谁信？
　　再说，她回去怎么跟老妈交代？
　　想到老妈的存在，年悠悠真真的打了个激灵，连忙把包扯出来，把那红本本塞在了最里面的夹层里。
　　装好之后，还伸手拍了拍，似乎生怕它自己长了脚，下一刻就跑出来，替她“昭告天下。”
　　纪先生上前几步，路过她身旁，浅浅的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颤了一颤，如果年悠悠此刻能够注意看他，一定会发现，这个年轻的男子，耳朵根有些泛红。
　　可是她没有，她只顾着陷入自己的情绪难以自拔了。
　　纪先生向前走了好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过来，于是又站住了脚。
　　回身看年悠悠，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怎么了？”
　　年悠悠虚虚的笑，站在原地不动，眼神乱飘:“那个……我们去哪儿？”
　　纪先生听她这么问，先是愣了一下，视线在年悠悠垂在身侧那光洁白皙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扫过。
　　忽然就有点儿不那么舒服了。
　　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走吧，还有一件事情。”纪先生回身走了几步，冲着年悠悠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年悠悠吓了一跳，本能后退:“那个……纪先生，我还有事情要忙……”
　　“不如，我们改天再去办你的事情？”
　　也不等人家回应，年悠悠逃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