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与你共白首》慕听涛

12、重相遇11

　　“涉及版权问题啊。”年悠悠言简意赅，“另外我也没有描绘完整，总感觉缺点儿什么，先搁一搁吧。”
　　纪子宁笑了，放下那张画纸，不再说话，也不再打扰她开车。
　　两人回到宾馆已是下午过半，纪子宁在房间里补觉加醒酒，年悠悠则窝在自己房间里研究自己新接的作品该怎么入手。
　　不知不觉间，已到晚上。
　　纪子宁浅眠了一小觉，就全面清醒了，本来也没有喝多少酒，没有什么酒醒后的不适。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他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出了卧室。
　　敲了好几下年悠悠的房门也不见有动静。无奈，他只好站在门口拨响了她的电话。
　　听见手机铃声，年悠悠才从自己的构思世界里被稍稍拉回了思绪。
　　画笔都没顾着放下，趿拉着拖鞋就去给纪子宁开门。
　　门开了，纪子宁看见她还穿着上午参加婚礼的礼服。
　　只是把头发散了下来，顺着肩膀滑落，随性了不少。
　　“怎么没换衣服？”
　　纪子宁刚问出口，就看见她手里的画笔，随即了然，“在工作？”
　　年悠悠“嗯”了一声，没顾着跟他说更多的话，反身往回走，怕刚来的灵感稍纵即逝。
　　纪子宁也没介意，跟着她的步子走进她房间。
　　年悠悠已坐回了飘窗边，窗边摆着简易画架，几张画稿散落在她脚边。
　　落日的余晖透过巨大的飘窗洒在年悠悠身上，温柔美好。
　　她随意撩拨头发的动作，在纪子宁心里又狠狠的撞了几下，迫使他慌忙错了错眼神，生怕控制不住情绪。
　　轻着脚步靠近，纪子宁看见她手边还放着下午带回来的那张半成品。
　　只有一处风景且有留白的半成品。
　　纪子宁拿起了那张画纸，年悠悠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过去。
　　逆着光，仰头看见纪子宁的脸，忽然福至心灵，知道了这处风景的搭配。
　　“你别动”年悠悠脱口而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纪子宁惊了一下，不明所以。以眼神询问！
　　年悠悠抓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笑逐颜开，离开画架把纪子宁拉到飘窗边，指导他摆好姿势，优优雅雅的依窗而立。
　　“给我当会儿模特”年悠悠也不顾人家同不同意，抽走纪子宁刚刚拿着的画纸。
　　三两步回了画架前，手里刷刷的描绘起来，时不时抬头看纪子宁，提醒他调整角度。
　　作画时的神态极其认真。
　　纪子宁全程都被她那高涨的沉浸式工作热情包围着，没敢说话。
　　没过一会儿，画稿完成，年悠悠很满意。
　　“你看，这样是不是感觉就完美多了？”年悠悠举着画纸给纪子宁看。
　　纪子宁就着她的角度凑过来，只一眼，就明白这是一副成功的作品。
　　年悠悠借鉴了他的形象补全了这张插画。整张画用的不是写实风格，但是完美体现出了他身为“模特”，身上的特征和细节。
　　“画的真棒！”纪子宁真心实意的夸奖。
　　年悠悠开心的笑了，而后又叹息：“可惜不能用！”
　　“为何？”纪子宁疑问。
　　年悠悠把画纸递给他：“我描的这一处是今天婚礼现场的装饰设计，私自使用，属于侵权。”
　　“那如果有授权呢？”纪子宁反问。
　　年悠悠先怔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找原设计者？”
　　“你知道是谁不？我现在联系一下。”年悠悠激动地扯住了纪子宁的衣袖。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
　　纪子宁绽开温柔笑意，示意她把手机递过来。
　　年悠悠从一旁拿过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打开通讯界面，递到他眼前。
　　纪子宁扫了一眼屏幕最上面，标着“子宁同学”那一行，眼神微微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下去。
　　然后他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年悠悠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明白过来。看着手里的画稿，浅声问：“这是……你设计的？”
　　有些不太确定的疑惑，也有点儿羞赧，她竟然当着原设计者的面，“剽窃”了人家的作品？
　　纪子宁注意到她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又扫了一眼那屏幕上关于自己的名字备注，眨眨眼睛，声音里带上笑意：“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压力，你把我设计的场景画的这么美，我很开心。”
　　年悠悠听到他的赞许，心里无负担了，眼睛弯弯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这是我这组主题插画到目前为止，最有灵感的一张。”
　　然后转身回去画架那边，又接了一句：“模特也很棒！”
　　夸奖的真心实意，成功取悦了纪子宁，让他低笑出声。
　　年悠悠也笑出了声，从跟纪子宁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放松自然的在他面前显露开心。
　　她一边动作轻柔的收拾好自己的画稿，一边不知想到了什么，把东西往旁边一推，留给纪子宁一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换个衣服。”
　　说话间，人已经踩着拖鞋小跑着回房了，经过纪子宁身边时，飘起的长发还扫了一下他的袖边，带过一阵香风。
　　引起悸动，勾的纪子宁想要拥抱她，不假思索的去拥抱。
　　然而某人动作太快，不经意撩完人，她就已经跑回房间了。
　　纪子宁深深叹息！这种不自知的状态真的是最致命的。
　　心中无奈，他只有去欣赏她留下的画作，转移注意力。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年悠悠换好衣服出来了。这一身衣服跟中午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高马尾，白T恤，背带裤，运动鞋。脸上的妆也卸了，只有一点儿淡淡的唇色。
　　清新靓丽，活脱脱一个二十岁刚出头小姑娘模样。
　　年悠悠倒并不是刻意装嫩，她承认自己的年龄，但是就是喜欢这样放松随性的风格。
　　从房间出来，年悠悠一边往身上背包，一边走近纪子宁，很自然的主动伸手拉住了他胳膊：“走吧，我请你吃饭。”
　　纪子宁讶异，一边被她拉着，一边问：“你请我？”
　　年悠悠一边拽他往外走，边回头说道：“对啊，感谢你今天给我提供了丰富的灵感。”
　　年悠悠语气轻快，面色愉悦，眼睛里亮晶晶的看他，眸光透露着好心情。
　　纪子宁也没拒绝，只顿了一下脚步，就那么自然的跟随年悠悠，听从指挥了。
　　反正到最后，他会付钱的。看见她因为自己而开心，他能因此感觉出在她身边慢慢的靠近。
　　——
　　二人吃过晚饭，以消食为名，开始在大街上溜达，笑闹之间，走到了一处挺高的天桥边。
　　年悠悠在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说了一句：“我们上去看看。”
　　说话时，她扯了一下纪子宁的袖口，随即放开，率先抬步往上爬，留给纪子宁一个侧影。
　　纪子宁这次反应很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年悠悠不明所以，回头，听见温柔深沉的声音：“别着急，慢慢走，我陪你一起。”
　　二人一同登高，行至高处。夜色早已爬上天幕，城市的霓虹适时汇聚成人间烟火，开启人们下班后真实的生活。
　　夏天的风带着轻柔暖意，吹拂年悠悠鬓边碎发，两人在天桥上并肩而立，来往没什么行人。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夜色里交错闪烁的灯光，年悠悠好多天以来，头一次产生了一种不似以往的梦幻感。
　　“悠悠？”纪子宁手臂半扶在栏杆上，站的离年悠悠很近，眸光注视着她的侧脸。
　　年悠悠在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目光放空。仿佛俯视着世界万物，也仿佛她眼里空无一物。
　　她以前经常喜欢一个人做这件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今天多了一个人陪她一起做这件看上去特别无聊的事！
　　“嗯”年悠悠应了一声，也许是夜晚的风太温柔，她忽然又低声说了一句：“子宁，谢谢你！”
　　“什么？”纪子宁可能没听清，低头向她凑近了一些，年悠悠刚好要抬头看向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两人同时动作，就那么巧合不巧合之间，也许是因为身高原因，年悠悠的唇边擦过了人家的下颌线。
　　非常应景的，此时此刻城市的不远处，几束漂亮的电子烟花映满了夜空。也许是为了庆贺别的喜悦，却恰恰好把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气氛，拉满了。
　　甚至要是多点儿想法，都会以为是有人刻意为之。
　　当然，纪子宁发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惊喜的事情发生在这温柔夜色之中。
　　柔软温热的唇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点在了心头，扩散出圈圈涟漪。等到纪子宁意识到这件事，他的心跳几乎都要停半拍。
　　气氛些许变调，偏离了最初的预设，年悠悠也尴尬了，连忙退开两步，支吾着没说出话。
　　纪子宁先浅笑出声，装的特别坦然：“这个答谢，我收下了。”
　　他指的是年悠悠请他吃饭，最后却是他付钱，被年悠悠怨念了几句这件事情。
　　年悠悠呵呵笑，转过脸去不看他，懊恼自己，还不如不要感慨那么一句呢。这误会好像越来越深！
　　“你刚才是说谢谢我吗？”纪子宁看年悠悠别开脸，似乎是害羞了，又主动凑了过去，声音低沉诱惑，含着笑意逗她。
　　其实刚才他是听清了的，他就是想知道年悠悠因为什么说谢谢？他能感觉出来，她那声“谢谢”含着别的他不懂的东西。
　　年悠悠佯装生气，转过脸来嗔他一眼。一眼过去，被他脸上的笑意感染，自己先没绷住，也笑了起来。
　　然后，被蛊惑的那个人就变成了纪子宁，他不自觉伸出手，帮眼前的女子理了理鬓边碎发。
　　年悠悠没有拒绝或者躲闪，就着他的动作转了个身，调整成放松的姿态，靠在栏杆上，抬头望天。
　　纪子宁动作很快很轻，面上似是特别放松，心中剧烈紧张。放下手时，甚至没察觉到，他自己的喉咙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冲动难耐几乎要破出胸腔。
　　他想做一件……放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