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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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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了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事。听到禀报,滩涂县令姚青甫二话不说便亲自来了新洲。
新洲争斗已停,器棍扔了遍地。彼时赵家的人看见玉成倒在地上,血流遍地,一动不动。又有仇家人高声惊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仇大郎被打死了”……。赵家众人纷纷畏惧逃走了。故而,等姚青甫赶到的时候,赵家的人早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仇家的二三十人零零散散的还在场中,或伤了腿或伤了胳膊,或躺或坐,等着人包扎救治。仇寅发丝散乱,一脸的血痕,抱着玉成的尸身坐在地上大喊大哭,“你等恶棍,将我儿子青天白日活活打死。无法无天啊。我可怜的儿啊,从小失落,几月前才万幸找回。还未娶妻生子,竟然……我可怜的儿啊。”哭声恸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仵作验看了玉成的尸身,果然是棍棒打了后脑至死。姚青甫吩咐一面备棺停着,一面下令缉拿凶手。姚青甫招了众随从,带着玉成的棺材,沿途直返县衙。那知道,还未到城门口便被拦住了。
芳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带了一帮子人,拦在城门口大哭大闹。口口声声说是玉成的“未亡人”,要带“他”男人的尸身回去,“生同寝死同穴。”姚青甫一度痴迷芳怀,总归还是念着那点情分,悄悄劝道:“你好歹也是云韶府出来的,虽然如今身在滩涂这么个乡野,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同那乡野……”姚青甫看着芳怀瞪的浑圆的眼睛,生生将到嘴边的“村妇”两个字吞了回去。芳怀咬着后槽牙咯噔咯噔作响,下一瞬端手站的风华绝代,“你肯将成郎的尸身给我?”
姚青甫正色道:“此案尚未定论,岂能随意将尸身交给你。”他指了指头上,“若是被知晓了,我这顶上的帽子也不用戴了。”
芳怀鄙夷的翻了个白眼,顷刻调成“泼妇”模式。姚青甫那点装出来的官威,轻易就被他破了,只觉得头疼欲裂。这个陈芳怀,床榻上本事不小,笼络人心的本事不小,胡搅蛮缠的本事也不小。他抛出的那几个“扰乱公务”,“无理取闹”的罪名都被芳怀撒泼卖疯搅了个细碎,怒极之下只得下令随从将他绑了。
芳怀岂是那能任人摆布的,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我都受了欺负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情站着看笑话?”
有两个人依次从人群中走出来,其中一人无奈道:“你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我替你出头,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正是赵缵绪。另一人身着道袍,年纪轻轻,正是莲华宫的澄霖。这两个人,一个是上一届科举中的史科第一人;另一个是天下闻名的云翳仙长的高徒,在滩涂城名气都不小。众随从惶恐不敢动。姚青甫一时懵瞪:莲华宫同仇家交好,澄霖出现却是为了帮着外人抢仇家长子的尸身;赵缵绪来此倒是不奇怪,他同陈芳怀的交情,世人皆知。只是他实在乃是赵缵纳的同母异父兄弟,此刻大摇大摆的为了陈芳怀出头,莫不是真的忘了亲疏里外?心中迟疑,脚步却不敢迟疑,“十二郎,澄霖道长。”姚青甫同赵缵绪澄霖依次施礼。按理姚青甫也该叫赵缵绪一声“内弟”,况且官场之上姚青甫要仰仗赵家本家,暗里对赵缵绪更多的是讨好。这样的道理赵缵绪也心知肚明,故而对姚青甫也并无太多顾忌,他看了看被绑的一行人,道:“姚县令莫要为难,赵某来原本不是为了徇私,只是……”他看了一眼芳怀,“只是,替‘好友’抢他‘男人’的”。后面几个字赵缵绪说的咬牙切齿,芳怀却只伏在棺材上,看身形起伏,应该是哭的厉害。
澄霖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多言,从表情上能看出几分不耐烦来。姚青甫拱手道:“有劳道长屈尊而来,下官实在是惶恐。”,澄霖笑嘻嘻的,“我等方外之人,本不欲管俗世。只是师尊卜卦出成大郎有此一难,要贫道相随陈教习照看一番。”
姚青甫哪里还不明白。什么照料,什么替好友出头。这些人就是来抢人的,或者是给他施加压力的,都不是善茬儿。姚青甫低声询问了仇寅几句,仇寅虽然疑虑,却并无明显的反对意思。“此子乃是我仇家长子,况且案并未明,岂能将其尸身交由他人带走。”
芳怀伏在棺材上,似是哭累了,抬起脸来,眼睛通红,“既然如此,成郎的尸身必然也要放在一处我选的地方,无关人等不可随意来见。”
姚青甫诱道:“两下相持,只会耽搁了事情。早日定案,免得仇大郎枉死。”仇寅原本便不是十分坚持,又见澄霖对他点了点头,心中暗喜,道:“可也。只是莫要拦着官府断案,许你找地方停放就是。”
芳怀从棺材上跳下来,指挥着那一群人抬了棺材,快速的走了。
新洲群斗,人数又众多。赵缵纳也并不确定到底是谁失手打死了玉成,却又仗着自己是滩涂县令的内兄,尚且理直气壮。哪知道,才过了一天,姚青甫便亲自上门了。赵缵纳的几个儿孙都辩称自己并未打死人,姚青甫哪里肯信。亲自将赵缵绪的几个儿孙都绑了,低声对赵缵纳道:“内兄若是真有冤屈,也要到了衙门再申。我乃是赵家郎子,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赵缵纳到底心中惶恐,迅速差人分别给江都府尹、媛珍县君府上并赵家老宅送信,诉说自己的冤屈。
到了衙门内,姚青甫即刻开堂问案。仇寅跪在堂上又是哭又是喊,“我那长子,幼时不幸走失,沿途乞讨为生。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几月之前才寻回家来。我儿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同我出门办事,那个不说我儿风度不凡,容貌俊美?我真是恨不得倾其所有以补偿他啊。可怜……。”仇寅血泪同啼,“我儿尝奉劝我莫要争洲啊,我还不听,如今竟然是将我儿的命陪上了。”仇寅指着赵缵纳的鼻子,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你活生生将我儿打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赵缵纳有心争辩几句,“确实不是赵某将令郎打死,混乱之中,人有失手,那个能看清那个是你儿子?”
仇寅大骂,“那个失手将我儿打死?你说,到底是那个?”他挨个指着赵家儿孙的鼻子,“你?你?还是你?”
姚青甫本来不是什么清廉正直的好官,却也不是糊涂官。他亲自将赵家嫌疑人等审问了一遍。哪里知晓各个都说自己冤枉,又各个都不确定是不是失了手。
赵堎直着脖子,理屈声不屈的道:“混战之中打红了眼,棍棒只管招呼,哪管对方是谁?下手没轻重,也是常理。”
姚青甫恨恨的将人踹倒在地,“你们各个都喊冤枉,莫不是仇庄主自己打死了自己的儿子不成?”话虽如此说,姚青甫却还是有心偏袒自己的岳父,想等着杨府尹并媛珍县君这些人的消息,便借口证据不足,要明日再审。这边惊堂木还未落下,门外鼓声震天。衙役来报,说仇家凤孙在外击鼓鸣冤。按理说公堂击鼓,理应打板十下,以示官威。可是,姚青甫在太学读书的时候曾经师从贾学廉。贾学廉请辞归乡之后,姚青甫逢年过节也必然探望,师生关系不错。故而,姚青甫对贾学廉如今的得意弟子仇凤孙也另眼相看。况且,凤孙去年乡试拔得头筹,今年即将入京参加科举考试,如今身份乃是举子。故而,姚青甫连忙喊道:“请上来”。
凤孙跌跌撞撞跑进来,素衣黑发一脸的伤痛。才刚姚青甫怒斥“你们各个都冤枉,莫不是仇寅自己打死了自己的儿子不成?”的时候,赵家的人都垂头丧气,仇寅低着头抹泪,腔子里心惊肉跳。眼见着凤孙进来,皱了皱眉头,“你如何来了?”
凤孙对仇寅视而不见,冲着姚青甫施礼后道:“敢问姚县令,我阿兄在何处?”
一般无主的尸身,案情未定的尸身都会暂时存放在义庄,故而凤孙从仇府疾驰而出,便直奔义庄。将义庄的尸身挨个看了个遍也没见到玉成的遗体,所以顾不得礼节,直闯到公堂上。姚青甫将芳怀逃走玉成尸身的过程挑挑拣拣的说了,末了道:“想必莲华宫也是此意,故而本官并未坚持,想必云翳仙长定然能好生报官令兄的遗体。”凤孙一听见玉成的尸身竟然被芳怀讨走了,顿时觉得怒火直冲头顶,眼前明灭多变,踉跄了两下,险些晕倒。陈芳怀凭什么讨要走那人的身体?玉成生前,他皮里春秋,虚情假意,害的玉成处处为他奔波解围。念在他曾是玉成‘心心念念’的人,凤孙不惜重金替他赎身,无非是要他好生看顾玉成。可是他怎么做的?陈芳怀明明是害死玉成的间接凶手,他凭什么要走玉成的尸身?凤孙奋力抓住一丝理智,鞠躬道:“还请姚县令准许凤孙见兄长最后一面。”
仇寅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哭丧着脸劝道:“你阿兄被人一棒锤头而亡,脑浆迸出。我儿还是莫要去看,以免伤心过度。”
凤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泪无声的流个不停,“阿耶可知竟是何人下的毒手?”
仇寅哑口无言,半晌才缓缓道:“姚县令定然会给他一个说法,你阿兄不会枉死。”
姚青甫急忙表态,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凤孙将眼泪抹干,“我仇凤孙立下誓言,今生不会原谅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