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一)
...
-
(一)
这是我第二十二次表白失败了。
一向温柔可爱的许薇终于忍受不了我锲而不舍的情书轰炸,当着我的面把情书狠狠地撕成了碎片,同时也撕碎了为数不多的尊严。我无地自容,在同学们的一片讥笑声中匆匆地逃离了教室。
我如无头苍蝇般盲目地跑着,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男儿流血不流泪,可在被校霸欺凌时都没有流出一滴的泪水此时却不争气的如同泉涌,无法停止。
四周渐渐无人,我终于跑累了,停下脚步,拂去脸上的泪水,整理好仪容,让自己尽量显得不是那么滑稽后,开始环视四周。我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苦笑一声,我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是自己下意识的习惯么?
一道门静静的立在我的前面,这道门通向楼顶的天台,天台上面很冷,但风景很美,每当我心情糟糕时便会独自来到这里,看球场上的挥洒热血,听教室里的朗朗书声,闻清风中的栀子花香,心中的阴霾就会悄然退去,重现光明。
后来,某天我来到这里,突然发现一把沉重的铁锁结结实实的捆在门把手上。从此黑暗便盘踞于心中,久久不肯离去。直到一束光照进心田,如同太阳般温暖,瞬间驱散黑暗,从此心中阳光明媚。
这束光便是许薇,今天这束光消失了,世界也随之崩塌了。
我伸手推了推门,门意外的被推开了,铁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捡起铁锁看了看,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有谁来到了天台上么?我思忖道。
我走过台阶,来到了天台,看到的情景令我大吃一惊,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少女坐在天台的边缘,两条洁白的小腿不停地荡来荡去,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我生怕惊吓到她,轻声喊道:“这位同学!快离开那里!这很危险!”
她听到我的呼唤,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下一秒便轻轻地飘到了我的面前,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你看得见我?”
我头皮发麻、不寒而粟,瞬间想起了校园里流传的某个传说。
两年前,有个品学兼优的学姐猝死在教室中,因生前有心愿未了,不肯升天成佛,所以化为幽灵盘桓在校园里,寻找可以帮助自己完成心愿之人。曾有人在夜里遇见过她,沐浴着皎洁的月光,在漆黑的走廊里孤零零地辗转徘徊,打开一扇又一扇紧锁的大门,寻找着生前的痕迹与遗失的愿望。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敢与她清澈无暇的双眸对视,扭过头果断说道:“看不见!”同时心中默念着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耶稣保佑等等乱七八糟的语句。
她闻言扑哧一笑,娇嗔道:“你这人,撒谎都不会。”她又飘到我的面前,不满地撅起小嘴:“你这人好生无礼,说话都不愿直视我。”
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我只好壮起胆子看向她,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想怎样?只要不伤害我,你有什么心愿我都答应你。”心中暗暗期望她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对于跑赢一只幽灵我实在是没有自信。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你呢?”她转怒为喜,歪着头,思考道:“心愿么?实在是太多了,先完成哪个呢?”
“不如我们先去吃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吧!”她咽了咽口水,面露怀念之色,迫不及待地伸手拉向我的胳膊。
然而,她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我,而是如同没有实体般穿了过去,与我的身体重叠在了一起。
“啊!我忘记了。”她俏脸微红,尴尬道:“我触碰不到活着的生命。”
没有实体的幽灵,我放下心来,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少女的双眼灿若繁星,长长的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洁白的双颊由于兴奋泛起一层好看的粉红色,挺拔的鼻梁,红润的小嘴。
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会有很多男孩去追吧。想到这里,我心中暗暗生怜,敌意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伸出右手,诚恳地说道:“你好,我叫向阳。”
她的小手握住我的手掌,眼睛弯成月牙,笑吟吟地说:“你好,我叫安雅。”
手掌相触,如握无物,但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着掌心相合的位置,顺着手臂流入到我的心中。
“认识你很高兴!”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哦!”
“真的么?”
“骗你是小狗。”
“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胡、胡说!鬼才喜欢你嘞!你再乱讲,我可要生气了!”
安雅瞪大了眼睛,小脸通红,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显然安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误。
我微笑道:“是我不对啦,我请请你吃牛肉面作为赔礼怎么样?”
安雅转怒为喜:“那我们去吃李师傅牛肉面吧,我要吃上十碗。”
“喂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切,亏你还是个男人,真小气!”
“好啦好啦,十碗就十碗。”
“这还差不多。”
(二)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静静地摆在桌子上,大块肥嫩的牛肉铺在白玉般的面条上,红油油的汤汁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安雅贪婪地嗅了几下,已然跃跃欲试。她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帮帮我,我吃不到。”
我愕然:“我要怎么帮?”
“放松就行啦,什么都不要想。”她催促道。
我哦了一声,身体放松后,安雅一头撞进我的身体。我惊愕地发现,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我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安雅控制着我的身体狼吞虎咽地吃着牛肉面。
“女孩纸吃相要文雅一点才可爱。”我忍不住吐槽道。
“我”突然停住了筷子,一颗豆大的泪珠从面颊划过,滴落在面汤中,安雅哽咽道:“两年,是730天、是17520个小时、是63072000秒。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这是我第一次尝到食物的味道,我真是太幸福了。”
我突然有些心疼,因为两年没有吃过东西,甚至忘记了食物的滋味,所以她才执意要求去吃面;因为自身的存在被遗忘,发出的声音被忽视,所以被我看见才会这么高兴。我无法想象她怎样度过这昏暗无光的两年,人潮人海中没有她的位置,欢声笑语中没有她的笑颜,甚至连伤心哭泣时都没有人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是什么心愿让她支撑到现在?无论是什么心愿,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她实现。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你哭了。”我说道。
“我没哭,我只是……太高兴了。”安雅狠狠地擦了几下脸颊,举起空碗大声喊道:“太好吃了,师傅再来一碗!”
安雅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条,才脱离了附身状态,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说自己还没吃够十碗,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苦笑一声,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啊。
‘铃铃铃!’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安雅愣了下,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自嘲道:“你看我,见到吃的都忘记了你还要上课。”
上午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难道还要去上课承受他们的嘲讽?一想到许薇我的心就在隐隐作痛,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逃了!”
她抬起头,美目圆瞪,小嘴微张:’“这……不太好吧?”
我佯装认真地说道:“上课哪有与你在一起有趣?逃一节课不要紧,况且我还要找个地方消消食。”
她又低下头,淡淡的粉红色蔓延到了洁白细长的脖颈间,不安地玩弄着手指,小声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她这一问还真把我给问住了,去哪里呢?我也迷茫了,世界这么大,似乎没有我想要去的地方。
“我们去天台坐坐吧。”
“好啊。”
我和安雅肩靠着肩,手抱着膝盖,并排坐在天台旁边。清风徐来,一缕淡淡的清香钻进了我的鼻间,我分不清是风中的花香还是她身上的幽香,我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很温暖,倾洒在身上,很是舒适。
“你上次说你很早就认识我了,是什么意思?”
她撩了撩额头被风吹乱的发丝,露出回忆之色,说道:“那时你还看不见我,但你经常来天台看风景,一坐就是半天,还不说话,傻呆傻呆的。我怕你一个人寂寞,就像现在这样陪着你,一直陪到你的离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不来天台了。”
“因为门被学校锁住了啊。”
“我知道啊,我发觉后便偷来钥匙,打开了锁,但你却不再去天台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孤独,像一只离队的孤狼,现在才知道,在我认为自己最孤独的时刻,始终有一个人陪伴在我的身边,用她那颗并不坚强的心灵,共享着我的孤独。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生活在绝望的孤寂中,却希望别人能够幸福,因为看到幸福的人,她也会觉得很温暖。
我扭过头,不愿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圈。我轻轻问道;“这两年来,你一个人很寂寞吧?”
她托起双腮,仔细想了想,说道:“还好啊,白天有很多学生,不会寂寞。晚上有时会感觉寂寞,我便为自己唱一首歌,跳一支舞,记录下白天发生的有趣事情,然后便不会感到寂寞了。”
她转头看向我;“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该换我问你了吧?”
“知无不言。”
“今天,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开心?”
原来她早就察觉了啊,我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地讲起了我的故事。
“有一个女孩,她叫许薇……”
(三)
故事要先从一个对夫妻讲起。
有一对夫妻,男的英俊潇洒,幽默风趣;女的温柔可人,蕙心兰质。两人伉俪情深,约定白首齐眉。
后来女人怀孕了,两人世界即将变成三口之家。
女人抚摸着日益渐隆的小腹,开始憧憬未来,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像父亲多一点还是像母亲多一点?给这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她把大部分的爱都献给了这个还未诞生的生命,男人甚至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产生一丝醋意,但生活依旧美好。
再后来,到了女人生产的日子,男人守在产房外,心乱如麻。
产房的门打开了,白衣天使带来的不是喜讯,而是一个残酷的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男人毫不犹豫。
门再一次被推开,医生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男婴走出来,遗憾地说:“对不起,出了点意外,我们尽力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掉在地上,咔嚓一声,摔成数片。
男人瘫坐在地,世界崩塌殆尽。
依然两口之家,只是人不同。
男人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人抚育男孩长大。他待男孩很好,从未责骂过男孩,男孩也很懂事,从不给男人惹麻烦。男孩渐渐长大、懂事,开始交朋友,某天与朋友发生争执,朋友骂他是个没娘的孩子,他涨红了脸,捏起拳头扑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打架。
男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了家,男人没有过问,拿出酒精和棉签默默地给男孩拭擦伤口。男孩看着眼前沉默无声的男人,问了一个问题:“我的妈妈在哪?”
男人的手顿了下,放下手里的药物,缓缓起身,说道:“剩下的伤口自己处理。”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男孩再也没有问过男人这个问题,但他开始留意起别人的流言蜚语。最终他知道了,原来母亲在生下自己后过世了。没关系,我还有父亲,他是爱我的,男孩自我安慰。
男孩喜欢上黑夜,在夜里他会梦见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父亲陪在一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男孩生日的那天,男人醉倒在床,每年的这个日子,不喜饮酒的男人总会将自己灌个烂醉,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男孩习以为常,他帮父亲盖上被子,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漆黑如墨,像是黑洞要将人的灵魂吸入进去,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男孩的胳膊,捏出道道青痕,不理会男孩痛苦的呻吟,死死地盯着男孩,似质问又似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是你?”
男孩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忘记了疼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句话。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你?
男孩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不责骂自己,为什么父亲从不谈起母亲,为什么父亲从不展露笑容。
原来,在父亲心中,自己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害母亲丧命的元凶!
男孩讨厌起黑夜,在夜里他总是噩梦被惊醒,父亲抱起躺在血泊中的母亲,质问他,为什么不是你?
如果世界上没人爱你了,你会怎么办?
时光荏苒,男孩长成少年,他很像他的父亲,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不苟言笑。
班级里的老师们不喜欢他,同学们排挤他,他们对他指指点点,恶意中伤。
他不在乎,似乎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心有所波动。
校园里有一群恶霸,这伙人听说某班有个人很好欺负,他们便寻思在他身上弄点钱花。校霸们把少年堵在角落里,少年没有反抗,冷冷地看着他们搜走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校霸们很奇怪少年为什么不像其他被抢者一样惊慌,他们看见了少年的眼睛,那是双怎样的眼睛?那双眼很黑,黑的死气沉沉,黑的深不见底,黑的令人畏惧。他们不喜欢少年的眼睛,便将少年打了一顿,
被抢,挨揍成为了少年的家常便饭,少年并不在意,满身伤痕的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望着校霸们逐渐远去的身影,为自己并没有被打死而感到惋惜。少年躺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向那个名为家的地方走去。
有人等你的地方才是家,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现在很少会回到这个房子。
现在的毛贼真是猖獗,少年皱了皱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女站在他家门口,手中拎着一串钥匙,手忙脚乱的一个一个正往锁眼里试。少年冷哼一声,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发现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正冷冷地盯着她看。或许是少年狼狈的模样太过可怖,少女一时间不知所措,少年不理睬仍在发呆的少女,径直的与她擦身而过,掏出钥匙扭开门锁,砰地一声关上门。
少年洗去脸上的污渍,漆黑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镜子里那张白净清秀的脸,感觉有些陌生,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嘴角破了,有些疼。
当当当,敲门声很有节奏,很好听,透过猫眼看去,是刚才的女贼。
嘎吱,门打开一道缝,露出少年淡漠的半张脸。
少年对门外局促不安的少女说道:“我家没有值钱的东西,去别的地方吧。”
少女慌乱的解释道:“我不是贼,我是你的邻居,昨夜搬到这里的,对环境不太熟,所以弄错了房间……”
少年冷漠地打断道:“我知道了。”说完便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少女似乎还有些话想说,敲门声不甘心地响了一阵,始终没得到回应,便消失了。
终于离开了,少年如此想着,走到了门前,他意外地发现,门下的缝隙处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少年疑惑地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你似乎受伤了,我把治伤的药放在门外,请自行取用。”
少年轻轻推开门,地上,一个盒子里摆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药品,心情忽然有些晴朗。
次日,少年所在的班级里新来了一名转校生,与少年有着一面之缘的少女站在讲台上,朝少年所在的方向笑了笑,继而热情开朗地自我介绍着。
“大家好,我叫许薇。”
(四)
班主任让许薇选择座位。
“就那儿吧。”许薇指着最后一排少年身旁的空桌说道。
班主任迟疑道:“如果日后觉得不习惯,可以随时更换座位。”
“不会的。”许薇自信满满。
许薇手托香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她维持这个动作十分钟了。少年终于忍受不了许薇火热的目光,问道:“你想干嘛?”
“我在想问题。”她侧着脑袋,佯装思考的模样,然后狡黠一笑,“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向阳。”
“向往太阳,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轻柔的声音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心田,击碎黑夜,呼唤黎明。
有时候因为一句话,忽然喜欢上一个人。
“许薇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真的么?别人都说我的名字很普通哎。”许薇很是惊喜。
“真的,一点也不普通。”少年满脸认真。
“那你说说哪里不普通。”许薇不依不饶地追问。
“啊!?”少年一时语塞。
看着少年窘迫的表情,许薇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少年也不生恼,只想随她一起欢笑,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笑的甚是难看,少年蓦然惊觉似乎自己很久没有笑过了,甚至于忘记了如何去笑。
许薇伸出手指将少年的嘴角向上拉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要这样笑才好看哦。”
少年看着许薇蓝天般纯净的眼眸,胸口忽然温暖。
因为你,所以许薇这个名字很好听。
薄薄的嘴角轻扬,笑容钩画出温暖弧度。
许薇一时看痴了,喃喃道:“你笑的真好看。”
“你和别人不一样。”少年认真说道。
“意思是1我是你的朋友么?”许薇眼波流转。
少年点头。
“朋友不能背叛彼此哦。”
“我不会的。”
许薇伸出小拇指,说道:“那我们拉钩。”
窗外有一群鸽子呼啦啦飞过,留下几片白羽在空中悠悠飘荡,窗内的两人小指相勾,拇指相扣,许下此生不变的誓言。
孤独是流落在黑暗中的种子,静静地等待死亡,若是看见了光,即使那光很微弱,也会挣扎着成长,绽放出美丽的花。
和许薇同桌的日子里,少年变得开朗爱笑,不像以前那样气死沉沉。人们惊异少年的变化,渐渐的不再那么抵触他,有人私下问许薇用什么方法改变了少年,许薇想了想回答道,或许他原本就是一个爱笑的人吧。
周末,许薇邀少年去看电影。电影讲的是个爱情故事,男主和女主经历各种磨难之后终成眷属,结局两人在一场流星雨中彼此相拥亲吻。许薇看得眼圈通红,用光好几包纸巾,而少年的目光一直在许薇身上,对他而言,许薇比电影更好看。
电影结束已是黑夜,两人慢慢地走向回家的路。
许薇忽然问道:“向阳,你有愿望么?”
向阳想了想,摇摇头,此生已有你相伴,再无它求。
许薇仰头望向夜空,眼睛也如星星般闪闪发亮,“我有一个愿望,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场流星雨”
那个人是我吗?
少年强忍住没问,他也有了愿望,和许薇一起去看流星雨。
两人在各自的家门口停住。
“明天见!”许薇调皮的做了个鬼脸,消失在门后。
“明天见!”少年挥手告别,明天依旧会很美好。
次日清晨,许薇独自一人早早的来到教室,没有像往日一样与少年结伴上学,同时更换了座位,远离了少年。
少年从迷茫变成惶恐,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问许薇为什么,许薇冷漠地回答道,没有为什么,以后别来烦我了。
少年不死心,他将自己可笑的心思都写成了书信寄给许薇。
拥有过阳光的花都不愿在黑暗中沉睡。
今天上午,少年寄出了第二十二封信,而许薇将它撕碎了。
“故事讲完了”我长舒一口气,胸中的烦闷减轻许多。
转头看向安雅,发觉她已泪如雨下。
(五)
太阳升起之后便会落下,花儿绽放之后便会枯萎,烟火绚烂之后便会消逝,所以誓言这种虚无缥缈东西本就是不存在的吧?
“你喜欢她吗?”安雅的脸上还淡留着没擦净的泪痕。
“喜欢。”我说道:“即使现在我也很喜欢她。”
“为什么啊?”安雅很生气,大声说道:“她分明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她曾说过我的名字很好听。”
“她曾说过我的笑容很迷人。”
“遇见她之前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或许从那时起就注定了,在她面前,我将永远是个失败者。”
“那你要追回她吗?”安雅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一想到许薇我便心乱如麻,茫无头绪。
“或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我喃喃道。
安雅沉默不语,我也陷入沉思,空气也忽然安静下来,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安雅突然打破了宁静,站起身来,一副这种小事怎能难倒本大小姐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道:“少年,振作起来,我决定帮你找出许薇不理你的原因,追回许薇。”
我一脸不可思议:“你?要帮我?为什么?”
安雅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没办法啊,以前总能看见流浪的小猫小狗,很是心疼,就省下零用钱去喂它们。一来二去就有了心软这个坏毛病,总想帮助不开心的人。”
“……”
真是个既坚强又善良的女孩,我心中感慨万千。安雅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使我忍不住想要相信她。
我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想去拥抱她,抚摸她乌黑的头发,若是她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忽然觉得很羞愧,连安雅的心愿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安雅却想帮助如此冷漠的我,我真可耻啊!
“安雅,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心愿呢。”我说道。
安雅愣了下,旋即笑道:“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啊?什么时候?”
“牛肉面啊!你忘记啦?”
“这就是你的心愿?”我一脸不可思议,震惊地说:“这也太普通了吧!”
“是啊,所以我的心愿已了,帮完你之后我就可以成佛啦。”安雅微笑着说道。
安雅笑的很美,像一轮浅浅的弯月。但不知为何,我感觉安雅笑的有些僵硬,或许是我多心了。
“要追回许薇。”安雅说道,“先分析自己,你知道自身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孤僻?”
“不对,是懦弱。”许薇说道,“因为你的父亲,你封闭了心,许薇敲开了你的心,所以你喜欢他。但你喜欢除许薇之外的人吗?你尝试过和别人交朋友吗?因为害怕受伤所以选择逃避吗?你觉得这样的你会受到许薇的喜欢吗?即便许薇喜欢你,但这样的你能为她带来幸福吗?不热爱世界的你会存在未来吗?”
安雅一连串的质问犹如一柄柄利剑刺入我心,流淌出鲜红的血。额头渐有冷汗渗出,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懦弱。
我沉默了一会,抬起头问道:“我该怎么做?”
“去敞开心扉。”
我站在教室门外,安雅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握在门把手上,推开这扇门后,将会是一个全新的我。
老师看着推门而进的我,讥讽道:“哟,还知道来上课呢。”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迟到了。”我认真地致歉道:“从现在起,我要做出改变,做一名好学生。”
班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我留心到许薇偷偷望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老师缓过神,有些不适应地说道:“呵,改过自新是好事,是好事,呵呵。”他可能没想好要说什么,摆摆手,示意我归座。
下课铃响,老师匆匆离开教室,课堂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大步走上讲台,站定,向下望去,安雅站在后排挥舞着拳头为我打气,许薇低着头却忍不住用余光看我,此刻班级里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有疑惑,有好奇,有讥讽,有期待。
我挺直身躯,双手撑在讲台上,说道:“我知道你们讨厌我,同时我也不喜欢你们!”
台下一片哗然,许薇抬起头瞪大双眼,安雅嘴角带笑轻轻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放大声音盖过这片嘈杂,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在生下我后便过世了,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把我当成杀害母亲的凶手。”
台下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许薇脸色苍白恍如电击,安雅的眼睛注视我鼓励我继续。
安雅的眼神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说道:“所以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变得孤僻,惹人生厌,别人理所应当的也不喜欢我。”
“直到我遇见一个人。”我望向许薇,“她喜欢我的名字,教会我了微笑,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可是有一天她突然间不理我了。”
许薇忽然低头起身,双手掩面,肩头颤抖,踉跄地逃出了教室。
“那时候我真的很绝望,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强忍住去追许薇的冲动,继续说道:“但我很幸运的交到一个朋友,得知我的故事后她骂醒了我。”
“我明白了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懦弱可笑,明明渴望被人关爱,却因怕受到伤害选择用冷漠武装自己,用逃避面对现实。”
“我不想再逃避,不想再懦弱,我想改变自己,想被人喜爱,所以我敞开心扉,让你们看见真诚的我。”
台下有人喊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为随便说几句话就能糊弄我们吗?”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信任我,我并没有期望因为这几句话你们就会对我有所改观,”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但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次机会。”
“哪怕一次,我会试着让你们喜欢上我。”
我躬下身子,闭上眼睛,额头紧紧地贴在了讲台面上,不敢睁眼。
过了许久,忽有零星的掌声响起,起初是一个,接着是两个,然后是一片,交织成了翻涌的浪潮。
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流出了酸酸的水,酸的我想哭。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六)
安雅与我走出了教室。
“真是太帅气了。”安雅擦了擦发红的眼角,笑着说:“我差点都喜欢上你了。”
“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安雅停住脚步,说道:“去追回你的女孩吧”
“你不和我一起么?”我问道。
“不了。”安雅有些哀伤地摇了摇头,“我无法离开学校。”
我察觉到了安雅的悲伤,说道:“你可以附在我身上啊。”
“不了。”安雅似乎有些生气,催促道:“再慢点你的女孩就跑掉了。”
“那我先走了啊。”我向安雅摇手挥别,转身跑出校园。
“许薇,等等我!”我追逐着前方的许薇,呼喊着。许薇没有回头,继续向远处奔跑。
最终我还是赶上了她,我从许薇背后一把将她环腰搂住,许薇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我的手臂。慢慢的,她的力气变小了,双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背,头埋在我的胸前,轻轻地啜泣着。
我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啜泣声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我静静地抱着许薇,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夕阳渐沉,将我和许薇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许薇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心疼地拭去许薇脸上的泪水,摇摇头,柔声说道:“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恨你呢?”
“可是,我背叛了约定。”
我深情地注视着许薇的眼睛,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只要你还要我,纵使你背叛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又何妨?”
许薇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崩淌的趋势,我见势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调笑道:“再哭下去就变成小兔子了哦。”
许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娇嗔道:“才不会呢。”
许薇轻轻推开我,擦净脸上的泪痕,心情平复后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理你了么?”
我摇摇头,我也很是不解。
许薇说道:“记得我们去看电影那天么?我与你告别回家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男人,自称是你父亲。”
父亲!我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心中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愣了良久,才回过神,“他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吗?”我几欲疯狂。
许薇说道:“他没对我做什么,他找到我的父母,跟他们说了你的一堆坏话,还说我们在恋爱。我的父母勃然大怒,将我怒斥一顿,不许我再与你接触,我的父母对我很严格,我不敢违背她们……”
许薇后面的话我已听不下去,我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这个男人恨我还不够吗?还要毁掉我的人生么?我要杀了他!
我的手臂忽然被人拉扯了一下,我回头一看,许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忽然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说道:“许薇,我想见你的父母。”
许薇家,我牵着许薇的手站在她父母面前,许薇父亲坐在椅子上面色不善的瞪着我,许薇母亲一脸怒容,说道:“许薇,过来。”
许薇小声哀求道:“母亲!”
“过来!”
许薇有些畏惧,但还是摇头了摇。
“你?”许薇母亲上前欲拉许薇。
“伯母,请听我说几句。”我横身挡住。
“有什么好说的?”许薇母亲瞅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垃圾。
“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能说些什么。”许薇父亲张口说道。
“我喜欢许薇,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啊?”“啊!”两声叫声,一声是许薇的,一声是她母亲的。
许薇父亲相比之下很冷静:“我不同意。一、你们还小,不是恋爱的年龄。二、你不优秀,配不上许我家薇。”
“我父亲前些日拜访过伯父伯母们,并说了一些与我有关的话,”
“不错”许薇父亲点点头,问道;“他说的不符合实情?”
“不,我的确像父亲所说的那么差劲。”
“那你应该明白你是无法给许薇带来幸福的。如果你真喜欢许薇,你就应该选择离开她。”许薇父亲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您说的没错,这样差劲的我的确无法给许薇幸福。”我顿了顿,接着说:“但为了许薇,我会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口说无凭。”许薇母亲一脸冷漠。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我和许薇都会成长,并且这十年里我不会干扰许薇的学习,我会用这十年变的足够优秀,为许薇带来她想要的幸福。”
四周忽然一片寂静。
过了良久,许薇父亲看向许薇问道:“女儿,你愿意等他十年吗?”
许薇已哭的语不成句,哽咽道:“我,我愿意。”
许薇父亲又看向我,严厉地说道:“男子汉说话要算数,别辜负了我女儿。”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许下了不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