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女的明媚日常》西井素

37、第037章

　　“与母亲相会后，我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四年前。”顾书英又想起了当时的心情，那种毛骨悚然的惊吓和不可思议的震惊，原本平静叙述的声音里，混进了几许战栗，“我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

　　“在我遇到母亲之前，我已经十三岁了。那天夜里，顾家起了一场大火，烧掉了整个东院。我，父亲，大哥，还有老太君，一个也没有逃出来，我们全部葬身在火海里了。”
　　“死后我才遇到了母亲，母亲将往事都告诉了我。因缘际会，我又得以重生。所以醒来以后，我的个性也有了转变，外祖母能感受到吗？”

　　秦氏还是不能言，却听到了她的话，又微点了两下头。

　　“而前世，我是毫不留情地将木姨娘赶出了顾家，可原因却不是由于她推了我，而是我嫉妒三妹妹，也就是现如今的二妹妹。”
　　“我嫉妒她，得到了表哥的另眼相待。”

　　秦氏听着有些出神，匪夷所思却找不出漏洞。
　　听到此处，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那你嫉妒她，便说明你对你表哥是男女之情才是，为何你非要说只有兄妹之谊，还坚决拒婚呢？”

　　“因为前世，表哥伤我太深。”顾书英嘴角挂出了一丝苦笑。
　　“被木姨娘推下阁楼后，我便将她赶走了。二妹妹成了无依无靠的人，表哥这个慈悲的君子对她也就更好了，好到甚至爱上了她。所以我变本加厉地惩罚二妹妹，不给她吃喝，关禁她。父亲对我都不管，也就更不会顾她了。每每这些时候，便都是表哥替她出头的。”

　　“我的小字，是表哥给取的，他说希望我活得率性洒脱。可到头来，他却讽刺我，说我真是担起了这个名儿，是个女中豪杰，厉害得很。”
　　顿了顿，才低着头，说及了十三岁那年，自己心中曾经最悲恸的那一幕。

　　秦氏听得仿佛亲眼见着了那样的场景，面对越说却越平和的外孙女，心里也只余下疼惜了。

　　“我如今虽已放下，可每每想起，仍能记起当时那灼心之痛。”
　　“或许我那时是真的残忍，表哥不爱我，甚至厌恶我并没有错。可他守着他的君子之风，以他的作态要求我，可理解过我无人教无人养的孤寂与无奈？”
　　“他觉得可怜的二妹妹至少有亲娘在身边，时时疼爱，关心照拂。而我又有什么呢？”

　　“外祖母，我曾爱过表哥，在那短暂是十三年里。可死而复生，那份执念我既然放下，便不可能再拿起了，请外祖母原谅飒飒的固执。”
　　破镜复原，裂痕一定是会在的。何况他们之间，连美好圆满都没有过半分。
　　眼泪终于从平静的眼里滑落，无声无息。

　　大概因为有铺垫，虽然难以置信，却逻辑清晰。秦氏缓和一阵，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你表哥不好，是他没有福气。”说完，却还是忍不住地叹气，还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开不了口了。

　　门外偷偷跟着过来的梅谦，听完了屋里的故事，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世？重生？
　　这样不合常理的说法，竟然是她坚决拒婚的理由？可他偏偏还觉得十分可信。

　　感觉到喉咙里又漫上来的血腥味，他屏着气，快步走回房里，灌进了一大杯水，将那口血生生压下。
　　很快，梅谦就定下心来。他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跟老太太说，我已经醒了，不必担心。”

　　此刻顾书英还在书房里，回答着秦氏一些前世的问询。
　　她怕外祖母太为那虚无的过往难过，老太君又早不在人世了，便大多还是避重就轻地答了，免得她看父亲再不顺眼了。
　　同时，也将顾书琴前世的行为举止告悉，免叫她被迁怒。

　　听到丫鬟的通传，祖孙俩便收了话，又回去了梅谦的卧房。
　　进了屋，就见他半躺在床上，虽然依旧白着脸，到底眉头舒展，面带清笑，显得精神头好了些。

　　顾书英仔细看了眼屋里，确认他醒来后没有再吐血，这才放下些心来，上前一步，轻声开口道：“表哥，我……”
　　话音刚起，梅谦就摆摆手将话打断了。

　　“表妹不必说了，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千万别自责，刚才是表哥一时想不开，才会昏倒，休养几日也就好了。”
　　虚弱的声音里，却还是那样温润又宠溺的语气。
　　顾书英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两行清泪落下，心里也动摇到不行。

　　一苏醒就想着要安慰自己，为什么自己非要抓着前世的纠葛不放。

　　她抹去眼泪，坐在床沿，轻轻抓住梅谦冰凉的手，眼里也突然溢满了温柔。这令人惊喜的温柔，却只在眼里停留了片刻，又被阴郁取代了。
　　这样的表情，梅谦并不是头一次在她眼里看到过了。

　　她初入京城时的一个清晨，在当时梅家的小花园里，她就有过这样的神情。还有玉萝宫的后花园，甚至不久前的对话时。
　　他都见到过转瞬即逝的温柔。
　　以前他不懂，可他现在明白了。

　　她心中的某个角落，对自己还是留着一份情意，偶尔也会被波动。
　　可那情只要一动，就会和过往叠加。

　　“那表哥好好歇息，不要让我们担心太久了。”果然，顾书英终于是慢慢松开了手，又从床沿坐了起来，“我去给表哥熬药吧，表哥再睡会儿。”
　　梅谦点点头，躺回了床上。秦氏替他盖好被子，两人便离开了。
　　辞别外祖母，顾书英就往厨房去了。

　　刚刚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又动心了，甚至有一丝想上前抱住他，感受他怀里的温暖。可刚碰着手的那一刻，脑中就又浮起了一幅幅她不愿记起的画面。
　　她伸手去抓他，却被他甩掉。
　　她扬手要打二妹妹，却被他一手抓住，又从自己眼前将人抱走。
　　…………

作者有话说

　　不要走开，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