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血色玫瑰）狩猎》方天猫

13、第十三章

　　周礼禅成为钉进汪伪新政府的一颗钉子。他配合着国民政府进行锄奸的行动，传递出重要情报。因为他身份特殊，为了保护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汉奸的真实身份是国民政府的潜伏者，只有罗天强和他的老师知道。

　　所以当那天周礼禅的车被撞翻，他被人用枪指着带走时，他不知道他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周礼禅害怕这或许是场戏，也许是汪伪政府76号行动处派人演的戏。

　　如果说了自己的身份，他会死，还会连累罗天强和杭州老家的家人。

　　如果这些人不是汪伪的人，是国民政府的，自己说了他们会信吗？

　　所以，当周礼禅被铐在刑架上被拷打时，要他在一些莫须有的罪证上认罪画押时，他坚决不肯。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的事他绝对不会认。周礼禅熬过一轮又一轮刑讯，这群人也没从周礼禅那儿得到他们要的结果。他也没有向这群人暴露自己是国民政府潜伏者的身份。

　　连续多日的刑讯逼供，让周礼禅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即使如此，那群人也没能让周礼禅低头，在他们准备的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后来，他们又从南京政府那里俘获一名高官，他们才对死硬的周礼禅失了兴趣。

　　伤口溃烂后也没有药物医治然后开始感染。周礼禅只是一个读书人，牢狱中刑讯就先要了他半条命，刑讯后的伤口感染令他断断续续发起烧了，差劲的伙食更令他食欲不振，他很快地消瘦下去。

　　他一直在等，等罗天强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后，来救自己。像从前那样，来护自己周全。

　　从岁暮等到来年开春，他都没等到。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一口饭，他整日整夜地咳嗽，脸色是病态的绯红，身体虚弱浑身无力。

　　周礼禅躺在草垫子上，他抬眼看着那块狭小的窗户，那里被粗密的铁栏杆封着。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可他的眼睛总是舍不得离开那被切割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

　　天空下有自由。

　　罗天强知道周礼禅失踪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情，他被派去执行一个秘密计划。等他计划完成回去复命时才知道周礼禅在遭遇暗杀袭击时失踪了。

　　他立刻找组座商量，到处打探，是哪一方的势力出手劫持了周礼禅。等到他终于有头绪赶去时，距离周礼禅失踪已经快两个多月了。

　　罗天强很担心，担心那个一直娇生惯养又嘴刁的周礼禅是不是吃苦了，应该瘦了吧。这个傻瓜怎么不知道表露身份，好早点让人来联系他们救他出去呀。

　　没事的，等自己把他接回来就带他去吃法国大餐，不让他再回汪伪政府潜伏了，自己可以把他先送到香港去避避风头。等抗日胜利了，自己也去香港。

　　周礼禅已经开始吐血，他知道自己一旦出现这个吐血症状，他就活不成了。他现在身体衰弱，精神恍惚呆滞，反应也越来越迟钝，听力也在减退，甚至已经出现谵妄。他晕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偶尔清醒过来，会想起还在杭州老家的父母，想起曾经有一个叫罗天强的人。他为了唤醒迷途的自己，对自己的恐吓以及那个充满安慰和温暖的拥抱。还有那天到最后，他温言哄着自己吃下去的那块奶油小蛋糕。很甜，是他吃过最甜的小点心。

　　罗天强颤抖着手摸了摸周礼禅的脸颊，烧得烫手。他不敢相信，这床上躺着是傲慢自以为是的周礼禅。周礼禅总是衣冠楚楚的，带点冷漠的表情，可是再怎么装老成持重，他那还未退去婴儿肥的双颊总是出卖他。

　　罗天强此刻才想起，周礼禅其实比自己小得多，比自己小了六岁。

　　眼前人瘦可见骨的脸，双颊和双眼深深凹陷，面色死灰，嘴唇苍白干裂，头发肮脏凌乱。和自己记忆中整洁干净有着饱满双颊的周礼禅判若两人。

　　罗天强怒不可遏地揪着典狱长的衣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周礼禅要是熬过这一关，算你们命大。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里，有一算一个，统统去给他填命。从现在起，你们最好开始祈祷，祈祷周礼禅能恢复，能健康到老，不然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罗天强挥手让人把周礼禅抬走，送去外国人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周礼禅在慢慢恢复，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当他有气力开口说话时，罗天强喜极而涕。

　　周礼禅第一句是“罗天强，你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罗天强失态地搂住他，把他头按在自己肩头，他哭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我没保护好你。我差点失去你。周礼禅，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嗯，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你的。”周礼禅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冷静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