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无心法师）冤家》方天猫

14、第十四章

　　张显宗的生日是在夏天。
　　不过张显宗不喜欢夏天，因为他苦夏。整日里茶饭不思，嘴里没味，就想吃点甜甜凉凉的东西，方天翼笑话他像在怀孕害喜。一个夏季过去张显宗能瘦上一圈。
　　这天他又懒懒地歪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啦啦转着，面前的茶几上冰桶的冰块里埋着几支果子露和汽水。冰桶表面布满的冷凝水珠，凉气森森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张显宗却打不起精神来。

　　他的房子占地大，前院是网球场，篮球场，草坪。房子右侧和右后侧是个L型大泳池，左侧车库，后面是个西式花园。刚入夏，方天翼他们就天天泡水里去消夏。
　　张显宗懒得动，因为吃得少，没什么精神去扑腾。他很羡慕方天翼天天使不完的劲，一身精力无处发泄。
　　方天翼湿漉漉地从外面跑进来，短短的头发湿乎乎地竖在头上，赤裸着上身，短裤堪堪被胯骨挂住，吸透了水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连那一处形状都显现出来。
　　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条状流线肌肉紧实地裹着他略为纤细的骨架，显得整个人精干有力，好似一头充满力量的野豹。

　　张显宗是第一次看到方天翼的身体，才知道他身上这么多伤。左胸斜上方到后肩有个贯穿伤的伤疤，伤痕处肤色略浅。右肩上是一道长长的擦伤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腹一处疤痕，即使过去好多年，依旧狰狞。可以想象当年情形是多么凶险，即使现在这么看着张显宗都替他害疼。
　　方天翼站到沙发旁边，甩甩头，拿起桌上的葡萄吃了几粒，“张显宗，你怎么不去游泳？水里凉快呀。”
　　张显宗抬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难受，不想动。”
　　“你就是天天动得少，才没胃口的，多动动，消耗多了就有胃口了。走吧，我新弄来个大充气垫，人躺上面在水里漂着可舒服。”
　　“太阳太毒了，回头吧。”张显宗摆摆手，提不起兴致。
　　方天翼咂了下嘴，也不勉强，转身走了。张显宗又眼尖地发现他右小腿上还有处枪伤疤痕。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从战火中活下来的？他难道不知道要保护自己吗？

　　没过几天张显宗生日到了，家里几个人聚在一起给张司令过生日。张显宗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长寿面，碗一推先离了席。他们几个知道张显宗脾气倒也不在意，该吃该喝不受影响。
　　方天翼看了眼张显宗背影，摸摸嘴唇若有所思。

　　太阳下山后，暑气慢慢散了，夜间山里倒是凉快些了。
　　方天翼来敲了敲张显宗的门，张显宗穿着白色汗衫大裤头，洗过的头发没用发蜡，柔顺地搭在脑门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皮肤白皙，眉眼柔和，看起来小了好几岁，满满的少年感。“什么事？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跟我来。”方天翼轻声道，并示意张显宗跟上。
　　方天翼探头看看走廊，鬼鬼祟祟地走在前头。不知道为什么，张显宗也跟着轻手轻脚起来，带着点怕被人发现的忐忑，心里隐约兴奋又期待。

　　游泳池边的小矮桌上摆着一个不大的盒子，两人都坐下后，方天翼打开盒子，里面干冰冒出丝丝白烟，借着花园灯不甚明亮的灯光，张显宗看清是个小小的蛋糕，小小的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这是张显宗第一次见到生日蛋糕。
　　“这是冰淇淋蛋糕，城里刚流行的时新货。你不是想吃凉凉甜甜的东西吗？这个你肯定喜欢。”方天翼接着拿出生日蜡烛点上，插好，“先在心里许愿，然后吹蜡烛吃蛋糕。”
　　张显宗一直看着方天翼，看得不舍得眨眼，看得眼睛发酸。他忍不住，抱住方天翼，头搁在方天翼肩上，飞快地把流出的眼泪擦掉，“谢谢你，天翼。”
　　“好了，好了。快来许愿吧。”
　　张显宗松开方天翼，闭上眼对着蜡烛虔诚地许愿，他心里说，以后每一个生日都要和方天翼一起过。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方天翼轻轻鼓掌，“生日快乐，张显宗。”
　　吃完了蛋糕，方天翼说，“你看到水池边那个大垫子了吗？买回来以后你一直都没来玩，现在没太阳了，下来玩一会吧。”
　　方天翼从池边一跃而上，躺下后，还拍拍旁边让张显宗也过来躺下，张显宗笑了一下，也跨上去。
　　方天翼一蹬池壁，垫子慢慢向泳池中间漂去。两人躺下后，枕着手臂看天空，弯弯的月亮，闪烁的星子，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也变得好看起来。
　　“谢谢你，张显宗。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我。我以为你当年说再也不想见我，是真的不想见我了呢。”方天翼不由地感叹，“现在这样的太平日子，我以前想都没想过，多亏了你。”
　　“傻子。”
　　垫子在水里一晃一晃，好像摇篮，晃得人困意都涌上来了。
　　夜风习习，这里比卧室里凉快，一直苦夏烦躁的张显宗感觉很舒适，合上眼快要睡着了。他听到方天翼轻轻叫他名字，他懒得应他。
　　然后额头被一个温暖的嘴唇轻轻触碰一下，还有方天翼很温柔的一句，“祝你好梦。”
　　可能太甜美了，张显宗怕是梦，怕睁开眼梦就散了，闭着眼不敢乱动，谁知道真的就睡着了。

　　清晨的鸟鸣，还有园丁用水喉给花草喷水的声音，吵醒了他俩。
　　方天翼抓了抓头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面前头发乱翘，因反应慢半拍摸不清头脑，而木讷发愣的张显宗，他忍不住笑起来，“早呀！张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