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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完结 ...

  •   衣服冰冷地犹如飘落的冬雨,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出来,身体蜷缩起来,声音也放开了,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地溢了出来而他尤不自知,脸上的茫然之色更甚,如同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回家...”他想回家,他好想回家。
      黑猫松开了牙齿和爪子,跳到他的膝盖上,闭上眼,伸出温软的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颊和滚落的泪珠,在他抬头看向他的一瞬间,凑上去舔到他苍白冰冷的唇。柔软湿湿的猫舌上面带着刺,有些粗糙,却可以温暖那颗绝望的心。
      “走吧,我们回家。”少年似乎听到了黑猫对他这么说,声音低低浅浅地带着宽抚,让他的心脏猛地震颤,虽从未听过,却莫名的依赖。
      黑猫又轻声呼唤,复而又舔了几下,方才窝在他怀里,屈身蹭着。小小的身体是这黑夜里唯一的暖源。
      终于推开了门,灯光暖暖的却带着喧嚣,少年无措地看着老房子里的陌生人。
      男人,女人,大叔,妇人,不认识......
      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黑猫一跃而下,翠瞳危险地眯起,嗓子里发出含糊带威胁的声音。
      “阿笑。”一个中年男子突然走出来,轮廓与照片上的男人有七成像。
      “...”少年瞪大眼睛,脚旁的猫弓起背,警惕地盯着屋内的人们。
      “我是你的伯父,凌飞。”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和父亲一样。
      握上去,干净温暖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烟草味。
      “你好,我是凌笑。”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母亲的离开...我...很抱歉。”
      “奶奶临走的时候很安详。”少年低头,重又抱起了黑猫。
      “是么......”
      “和我们回城市生活吧。”一个女人来到他们身边,打扮地很得体,脸上画有淡淡的妆,不艳不俗,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她干练的气质。
      “...我...”少年抱紧了黑猫“那这房子怎么办?”
      “...卖了吧。”大叔别过脸“不过也卖不了多少钱。”
      他看了看这破旧的房子,叹了口气。
      “那就留下吧。”女人明白男人心中的留恋,安抚道“不过田地还是卖掉吧,,没有人打理,都荒了。”
      少年低头听着他们说话,对那个女人产生了一些感激...
      房子...是奶奶、我、黑猫,小小的安栖之处。

      清晨,远处,邻居家的鸡鸣打破黑夜,凌笑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上了车,他也没有人需要告别。
      孙老师三年前离开了这个穷乡僻壤,被城里的丈夫接了回去,留给他一套她珍视的画具:“寂寞了,就用这个孩子,画出你的心吧。”

      如今,这套画具放在后备箱里,上面还夹着一幅未完成的.....猫......
      “黑毛.......呢?”少年突然惊醒,趴在窗边,瞪大眼睛看着两边疾驰而过的绿色.......熟悉的房子,不变的田埂,老旧的电线杆......似乎从一大早,它就不见了........
      “我们原本打算把那只猫放到对面邻居家寄养,但是一大早就跑没影了。”女人坐在副驾驶,声音传来让少年回过神来“城里面,我和你叔叔的工作都忙,没时间养,所以对不起,我们带不走它......”
      女人说了很多,凌笑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不能强人所难...但黑毛...是他的家人啊......拳头松了又紧,终是没有出声。
      车子驶过村口,再踏出一步,便是平坦的柏油马路,凌笑突然视线一晃,眼前仿佛划过一抹黑色,透过后视镜,一只纯黑踏雪,平淡绿眸,猫静静地蹲在村口界碑旁。
      车开得很快,一晃而过......
      ......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睑,他攥紧了衣角。
      这样啊......原来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那么,拜托了......
      请替我守着那座小屋和墓冢.....然后,等我......回来。

      一声若有若无的喵呜声,那只黑猫甩了甩尾巴,步态优雅地转身离去。绿眸不变,通透如周身的田野。
      “如你所愿,笑。”

      “父亲的弟弟一家对自己很好,凌飞叔没有孩子,贝姨对自己也视如己出,虽然在很多方面,表现出一个完美主义者的锱铢必较,但却很关心自己......”凌笑写完自己的日记,舒了一口气。
      城里繁华如梦,但这与他无关,他到了上高中的年纪,也就顺势参加了自主招生考试,凭着不低的中考分数,加上自主招生的分数,他顺理成章地进了一中,飞叔与贝姨很开心地为他庆祝了一席。
      但......少了什么.....
      有时,他会翻开《鲁迅散文》,书上有一篇文章,讲的是鲁迅先生如何残害大黑猫的故事,一向对书爱护有加的他,唯独这本是个例外,这页纸上毫不留情地三个爪印,摇摇欲坠,不难看出始作俑者的愤怒......
      班级里对他这名朴素清秀的男生好奇心很强,但他有医院病假条,从不参与体育活动,唯一擅长的画画也被他掩饰地很好.....而且,在城里这个几乎每人小时候后要去参加几个兴趣班的环境里......他有点自卑。
      久而久之,又一个透明人出现了。高中,还是在一中这样的好学校,顽劣不堪的学生很少,而他犹如动物一般对危险的预知也使他生活地很自在。
      偶尔低头看看手上纯黑的笔杆,那个家伙温和包容的叫声又再次响起......
      快了......等我......

      凌笑很会忍耐,高中巨大的压力压不垮他,也许是飞叔和贝姨并非直系亲属,来自家庭的压力小了很多,也许是他一直保持中游,来自老师压力少很多。
      也许...是他在一人时,背后莫名传来的温暖让他在疲累时,有了依靠。
      黑毛......等我。

      高考到来时,凌笑谢绝飞叔和贝姨的好意,如往常一样前往学校——几条路而已。
      也许焦躁弥漫在学子家长心中很久,一辆车突然失去控制般地转向他.。
      ......跑不了......心脏急剧收缩,如慢镜头感受到惊愕与......绝望。
      “小心点。”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一个人从他身后揽住他,往后急拽几米远,退到对面人行道上。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眼里只有一个人,黑发梳理的很整齐,深绿的眼瞳带着嗔怪的神情,干净齐整的衣衫,针脚细密,是奶奶最擅长缝制的款式,只不过是黑色的布料而已。
      他比自己高,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子,手牢牢握着自己的手,传递着阳光的温度,还有......家的味道。
      “你......黑毛?”
      “走吧,我送你。”他并不回答,只是轻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牵着凌笑,穿过最后一条马路,走进......最后一道门。
      “进去吧。”他一笑“好好考。”
      “你......”
      “我等你。”还未说完,就轮到凌笑检阅入场了。
      “......好。”
      黑毛,这次......好好呆着别走。
      三天时间很快,在他黑毛的接送中,考试也一如既往的流程,但......轻松很多。
      突然明白那些被家长专程接送的考生的心情......那种被鼓励被支持的温暖。

      最后一天,凌笑抬头,阳光从林荫道中流泻在他脸上,穿透了过去,不留痕迹,连影子都没有。凌笑并不害怕,也不惊愕:“黑毛......再给我四年。”
      .......
      “好。”

      流年如水,在某个名牌大学突起一名画师,他画风景,画人物,但最擅长画田园,画老人,还有......画猫。
      他曾被一名大师看中,想带走栽培,但被婉拒。
      他的画很畅销,但他不出画集也不开见面会,有好事者将他的画集订成册,他也就笑笑,温和豁达如他的名字:
      凌笑。

      在喧嚣中,他回到了小村庄,踌躇在厚重的田埂上,想着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原以为他会来接自己的,完成那个四年之约......然而并没有它的影子......没有......
      那个自己垒起的墓冢......也没有了......

      “两天前大雨,河水泛滥,淹了这块地......怕是失足一并冲走了吧。”
      邻居里一个农妇模样的人操着口音回答他。
      冲走了......没有.... 了?
      那你呢?黑毛?
      小屋依旧破旧,却能挡些风雨,屋子的户口在凌笑成年的时候过给了他,他成了这个屋子的户主,却没有人陪他吃顿饭了。
      黑毛的食盆还在角落,反扣着,背面落了一层灰也上了锈,屋子里的尘埃被突如其来的访客惊扰,打着旋迎接他们的小主人。
      “我回来了。”

      走在河畔,听着如幼年的蝉鸣,想着幼年的故事。
      “大黄!回来!”一个身上脏兮兮的小孩子一把扑过去,抱住那只狗“离河远一点!小心像那只黑猫一样淹死!”
      心下猛地一惊,上前几步拉住这小孩的胳膊,蹲下来问道:“什么样的黑猫?”
      那个小孩皱起眉,挣扎了几下,对上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大哥哥,打量了一下才开口:
      “黑色的,阴森森的绿眼睛,四只脚是白色的....”
      “.......”

      几天后,一个少年离开了这个地方,手上拿着一封来自海外的信,坐上了来接他的车。
      “笑笑,要去英国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我给你打包了........”贝姨一如既往的唠叨,皱纹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她的眼角,但,风采依旧。
      “嗯,谢谢贝姨。”
      少年笑了,再次回头看向不断远去的风景,不再言语。

      当一名老者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那是个春天,很多人不认识他,一身洁白的衬衫和黑色裤子,背上背了一个包,身旁有一个中年男子帮他拎着旅行包,老人看上去很和蔼,也很沧桑。
      “老师?您的家在......”
      “往前走,就到了。”他一笑,双眼带着怀念,五十年,变样了啊。小破屋......不......加固了很多,但和旁边的小三楼一比还是个低矮的陋屋。
      “老师,有什么工具能用吗?我来打扫。”男子愣了一下,问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老人并不停顿,放下手中的袋子,推开木栅栏。
      “在院子里随便看吧,屋里面全是灰,也不好招待你......”
      “老师什么话!”男子挠了挠头,脸上是大男孩的笑“我帮您收拾,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老者掏出要是,虽已头发花白,手却不抖:“一起来吧。”

      村里人知道来了个画画的老人,五十年前从这个村里走出去的,听说是个大人物,还出过国。不过老人也好相处,和孩子们玩的很好,有什么事邻里也乐于帮他点忙。

      老人尤爱养猫,连画上也多是猫,养了十几只,有白有黄有花,但老人说,他想养只黑毛。
      “黑猫不吉利啊。”有人笑着劝他。
      “爱......怎么会在意这些呢。”老人也乐呵呵地回答他。

      有人在村口看见一只野猫,黑的,不过眼瞳是棕色的,感觉很温顺,不久,那只黑猫也出现在老人的猫群中。
      “他自己跑来这的,估计饿了吧。”老人说话间一脸柔情,手指轻轻揉捏着膝上黑猫的后颈,就像,对自己的老伴儿说话......
      老伴儿......
      “请问,您有妻子吗?”
      “单身一辈子,习惯啦。有人管,还真不适应。”

      老人教孩子们画画,不过乡村孩子野,喜欢的不多,爱乱涂抹倒是真的,陪着老人照顾他的中年男子每次都倒吸着冷气心疼那一罐罐颜料,哭丧着脸向老人寻求安慰。

      又是二十年,老人真的老了,连笔都拿不动......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黑毛,你知道的,奶奶土葬,连墓冢也没了......”
      “你不能离开这,我知道......就像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一样......”
      “我啊......不喜欢什么葬礼,太闹腾了......”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就好......最好下场雨...冲得干净......雨大点,就像那天一样大......把我......留在这片土地上......”
      “陪着奶奶......陪着你......”

      老人阖上眼睛,床脚的猫呜咽起来,唯独那只黑猫窜上床,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久久,他俯下身体,伸出舌头轻舔他的唇,尚柔软,尚有温度。
      又轻轻舔他的脸,从下巴到额角,想舔平他岁月的皱纹......
      “啪”尾巴扫过桌上复古的油灯。
      点燃了,桌前的几张黑白照片
      点燃了画架上那幅终于完成的画:一只黑毛绿瞳的猫,蹲在墓冢前,舔舐着一个弱小的孩子。
      火很大,燃烧了这座木头房子,其他猫咪被黑猫凶狠地赶了出去,纵然不舍,也只能逃窜离开。
      而他,窝在床头,蹭了蹭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那天,下雨了......
      雨很大,却来不及救火。
      整个房子成了废墟,冲刷地干干净净。
      真好,你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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