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停驻，那只黑猫》柒玖岁月

1、第一章 初章

　　记忆停驻，那只黑毛
　　少年x黑猫妖

　　天空是通透的蓝，不见任何白色的瑕疵。暮春的暖风熏的人们想要停下脚步，躺在田埂上，荫盖下眯上一会。也许孩童不这么想，这种天气怎么可以少了他们玩耍的身影。在小山丘上，池塘边，玩疯了的他们忘记了时间和烦恼，书包被他们随意地仍在树下，即使还没有夏日的燥热，他们也乐得在河里游上一个来回。
　　唯有一个孩子没有参与其中，他在一棵茂密的树上，繁多的叶片遮住他小小的身形。靠在树干上，眼睛已经闭上，白色的布衫压出了褶皱，上面搭着一只手，指尖还压着一个倒扣的书，随着呼吸而起伏。
　　“喂！该回去了！”不知哪个孩子突然喊了出来，指着空中的一些细小黑点——那是还未完全长大的蜻蜓“要下雨了。”
　　似乎不舍这欢快时间的结束，听闻的孩子恨恨地在水里扎了一个猛子，畅游了几分钟后猛地冒出来，溅起晶莹的水花，感受到湿闷的空气后方才爬上岸：“走吧！不然连衣服都要湿了。”
　　“都是你磨磨蹭蹭啦！”
　　“难得老师提前放学啊！你不是也玩了嘛！”
　　……
　　没有人注意到树枝纵横处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上面还睡了一个孩子，没有人邀他一起玩耍，也没有人喊他一起回家。
　　天空中就在倾然间聚集了浓厚的乌云，蓝色幕布染上了污渍，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唔...”孩子感受到了不寻常的粘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树叶间隙看见了团团乌云。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赶紧把书放在树干上的小布包里，暗道：完蛋了.....回家要晚了，奶奶会骂的......
　　孩子挠了挠脑后翘起的发丝，把布包背在身上，略有些僵硬的手臂让他在滑下树时有些不便。
　　他不擅交友与运动，这和乡野里长大的孩子很不一样，下课后为爬上这棵树他废了好大的功夫，因为个头还只是个小豆丁，同时，也因为没有同伴在上面拉他一把或者在下面拖住他的身体。
　　就这么下了树，小孩子在心里感到有些遗憾和不舍，不过他更在意地是胸前白衣服上的那两道灰黑色的痕迹。
　　要命！这是奶奶才缝制的新衣服！之前盘算地好好的，下树前要先把衣服脱掉，结果一急...全忘了。
　　略微可惜地揉搓几下，却只有越抹越黑的效果。
　　小孩叹了一口气，很老成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开始向家的方向跑去。
　　他不喜欢背着包跑步，那会让本就不快的速度更加累赘，而且书包的布带不牢固，书虽不多，却是他最为珍视的物品，如果因此遗失或者损坏了......
　　不，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小孩自以为万全地把书包裹在怀里......要下雨了。

　　跑过沟壑，穿过田埂，景物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变换，天却越来越阴沉了，隐隐传来滚雷声。
　　不行了...跑不动了....
　　小孩喘着粗气，步伐渐缓，担忧地看了一眼天际。
　　估计赶不上晚饭时间了...奶奶会骂他的...因为家人要一起吃饭.....
　　更何况...那个家
　　只有两个人。
　　故作成熟地耸肩后，他开始加快步子，但是已经没劲再跑了。
　　“咪唔...”绵软的声音传来，小孩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是那只猫。事实上，他与他很熟，毕竟每天放学都能碰见。
　　挥手向面前田埂上的一只黑影招招手，他翠绿的眼眸和奶奶家门前的那一片田野很像，或者说，和这一片天地很像。
　　黑猫为不详，有这么个说法。
　　不过这个乡村虽然迷信，可对于生命却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举，甚至在家里的角落撒上一些米糠也是一种不约而同的做法，大概也是希望那些老鼠不至去偷吃饭菜，咬坏碗橱。
　　小孩下意识地去摸兜袋，可干净地如同他未用的作业本一般，无物无尘。不禁撇了撇嘴：之前他身材瘦小，饭量也不大，有时所带的干饼之类的午饭不会全部吃完。虽然有浪费之嫌，但是一部分口粮还是可以余下的。
　　可最近的饭量不知为什么大了起来，一不留神就把午饭全吃完了。
　　小孩窘迫地挠了挠头发，柔顺的发丝都被抓乱了，黑色的光泽与黑猫的毛发很像，带着一种沉稳的暖意。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似乎有些讨好。
　　它的四只爪子是白色的毛，如今踩在泥土上，有些发灰。
　　“抱歉，抱歉。”孩子愧疚地双手合十，一脸自责“明天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黑猫似乎听懂了，绿色的眼瞳审视了他一会，然后甩了甩尾巴，径直离开了。
　　见状，孩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啊……他生气了……
　　孩子不敢磨蹭，继续向家的方向赶路。

　　天，快黑了，雨不期而至地降临。乡村的雨很急很密，因为不只是农作物，它还要满足那些贪杯的小生灵。
　　孩子干脆把布包放在衣服里，沾上潮气的布包很凉，不过比起孩子的皮肤，算是暖和的了。
　　他的黑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没有孩子特有的婴儿肥的脸颊让他看上去有些纤瘦：“真是……”
　　孩子咧了咧嘴，想学田里耕耘的大人一样不在意地撩起刘海，可惜双手还捂着布包。想了想，他用上了最近才学的词语“流年不利啊……”
　　用的挺贴切，老师听见一定会夸奖他的。
　　天空已经是一片暗黄色的幕布，嘈嘈切切的雨滴配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显得有些可怖。
　　“想点开心的事！”孩子眯起眼，甩掉眼帘上的水珠“明天可以去跟徐老师学画画了！”
　　孩子脚下速度不减，背却为了完全护住书本而弯的更厉害，他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似乎这样可以驱散孤独与寒冷。
　　“老师的房间很暖和啊……”
　　“……上次她的画集我有看到，很厉害！很漂亮！”
　　“我最喜欢那幅《青》了，画的就是我们家旁边的草地啊～但是老师却说那是一片大草原诶……”
　　“说起来，奶奶今天会做什么呢？如果有热乎乎的青菜汤就好了……奶奶每天都很辛苦，我要主动去认错……”
　　“还有……”
　　孩子脸上勾起一抹天真的笑：“明天要饿肚子啦，少吃一半好了，作为补偿～”
　　看着前面温暖的灯光，小孩疲倦的双眼终于释然，奶奶家还用蜡烛做灯，因为更便宜些，那摇曳的橙色很好认。
　　所以……
　　我回来了。
　　“彭——”脚下一个踉跄，他瞬间抱紧了胸前的衣服，护住里面的书包。
　　他肯定并非是绊到什么，而是有什么拖拽住了他。
　　“咳咳。”他下意识地低头，喉咙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雨水不规则地流下，混杂着斑斑泥点。
　　是那只猫。
　　“喵呜……”纤细的声线叫的凄凄惶惶，在这暴雨天气，听在耳里更是细若游丝。小孩单手擦了擦脸，蹲了下来，和他那双湿润的绿眸对上：“喵？”
　　学得不太像，但似乎可以沟通？
　　“喵呜～”黑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莫名地，小孩听出了不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虽然一身狼狈但仍然坚持要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与气质。
　　“咪呜……”再来一次！
　　“喵——”黑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小孩总觉得自己清清楚楚地看出了嘲笑的意思。
　　“……”好吧……小孩拒绝再做出蠢蠢的举动，只是单纯地和他对视。
　　雨还在下，地面也开始变得泥泞，溅起的泥点肆意地落在小孩不长的裤腿上，晕染开一片褐色。
　　“咪。”黑猫动了动耳朵，终于屈尊走上前，咬咬小孩冰冷的手指，无意碰触的湿暖舌头上还有些倒刺，牙齿并不尖利，从指尖传来的温度带上了一点酥麻的感觉，把小孩从冰冷的麻木中拽了回来。
　　“跟我回家吗？”小孩不确定地猜测到，偏褐色的瞳孔在雨中有些不真实。
　　“喵～”黑猫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又舔了舔刚刚咬的地方，然后甩了甩尾巴，向左边的田埂走去。
　　“原来不是……”小孩的声音染上了失落，不明不白的阴霾拢上心头。
　　“喵呜！”带着明显不悦情绪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本该离开的黑猫正回头盯着他，似乎在用一种高傲的语言呼唤他的名字。
　　“……”

　　“家在右边……”不知为何，小孩就这么跟着黑猫走上了左边的田埂，一阵深思熟虑后，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黑猫的脚步停了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回应他，甩了甩那根已经被雨打湿却十分油亮的尾巴继续前进，优雅的身形和那份气质让小孩恍然觉得面前是书中描述的“大人物”。
　　“喵。”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前面十余米，回头见这个小家伙呆呆地站在原地发呆，不爽地再次发出了叫声，想把这个动不动就走神还装大人的小鬼给唤醒。
　　小孩嘟哝了一句，声音还未传过去就被雨打碎在田埂上，他抱紧胸前的包，小跑到黑猫的身边，低声道：“你不会不认识路吧。”
　　黑猫似乎对这句话颇有异议，头又昂起几度，直接坐在路边不再前行，任雨打湿平日膨松柔软的皮毛也不再去看身旁的小孩。
　　小孩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也蹲了下来，小手在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放在黑猫的头顶上，清软的声音模仿着奶奶小时候常对他念叨的话：“乖～不要任性了。”
　　掌心下的脑袋没有拒绝他的抚摸，而他也嗔怪地戳了戳这个高傲黑猫的脑袋，看着他不高兴地微睁双眼又顺势轻抚他的头。
　　“呼噜……”黑猫的喉咙发出了声响，舒服地蹭了蹭小孩柔软的掌心，潮湿的皮毛让他想去亲近这唯一的热源。
　　小孩低声笑了，明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即使天再黑，雨再急，在这方小小田埂上，也有了温度。
　　黑猫轻轻跃上小孩的膝盖上，湿答答的爪子印上了小孩的白布衫，引来小孩哭丧的脸。
　　“喵呜。”黑猫蜷缩了起来，像一团黑色的毛球，柔软，温暖。
　　时间不会停止，而小孩觉得在这片黑的吓人的天地中，有一簇小火花正在燃烧，退了孤寂，静了流年。
　　“走吧，我们回家。”
　　小孩的低语软而不糯，清而不甜，像天上落下的秋雨，清爽带着记忆的苦涩。
　　没有返回来时的路，小孩继续前行，反正田野一亩一耕，阡陌交通，不论哪个方向，身处哪里，只要认定一个方向走，总归会有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