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孤旅又见君》徐寒十

12、第 12 章

　　苏颜夏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抓着云非明，薛丹秋抓着云非明的另外一只手，两人皆是红衣，她爹在一旁吼着让他们撒手，可是谁都没听，继续像拔河一样拉扯着，眼看着就要把云非明撕成两半，宋多宝突然出现大喊着：“有炸弹有炸弹！”这一惊呼，就把苏颜夏吓醒了，想着宋多宝这人精真是在梦里都不做好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角忽然瞄到一个人影，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立马检查自己，幸好着装还算完整，她呼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吴峰峰当然是把所有的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得意地笑起来，露出八课大白牙：“小娘子终于醒了，放心，开心的事情当然是要等你醒了一起做。”说着身子便往苏颜夏靠。
　　而此时的苏颜夏却感到全身无力，竟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中了我的软筋散，三天之内无法用功，别白费力气了。”继续往她身边。
　　就在苏颜夏感到绝望想要以死相逼，可是咬舌自尽又太痛，纠结着到底是清白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的时候，耳边忽然“啪”的一声响。
　　“天天在我耳边嗡嗡响吵得我睡不着觉的人就是你吧？竟然这么肥，喝了我这么多血算你没在这个人世间白走一遭了。”吴峰峰对着掌心里的蚊子尸体如是说。
　　苏颜夏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吴峰峰擦干净手，对上苏颜夏呆萌的视线，疑惑道：“小娘子这眼神……莫不是在遗憾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你若是期待，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颜夏顿时冒冷汗，急道：“别别别，不然我咬舌自尽给你看！”
　　然后吴峰峰被逗乐了，笑得前仰后翻。苏颜夏莫名其妙，看着那张无比普通的脸，很难想象让官府无比头疼的采花大盗竟然是这么个一旦扔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
　　“别看了，这张脸是假的。”吴峰峰收起笑容“对了，你们不是想抓我么，来呀，现在给你机会。”
　　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明知道自己浑身无力还这么冷嘲热讽的，可是这样看来，为什么会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呢？
　　“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同伴么，他是你情人？”
　　苏颜夏瞬间脸红：“才不是呢，你别胡说八道！”
　　“不是情人那怎么那天在倚红楼也是你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在倚红楼？”明明她那天穿着男装。
　　吴峰峰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穿了男人的衣服就变成男人了？笑话，小娘子就是小娘子。”
　　苏颜夏就纳闷了，为什么书上祝英台还有那花木兰女扮男装几年都没人发现，自己倒好，总是被一眼看穿，难道那些人都是瞎子？
　　“你说你情人会不会来救你？”
　　“那不是我情人！他一定会来的。”苏颜夏信誓旦旦：因为我还欠他五百两黄金。
　　“哦？那你说他会用多少时间找到这里呢，等时间长了，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小娘子你可是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呀。”边说边抬起她的头细细端详，紧接着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苏颜夏大惊：“你……你干嘛？”
　　“带你去放烟花。”什么叫做语不惊人死不休，苏颜夏算是感受到了。
　　竟然真的是放烟花，苏颜夏负责点火，吴峰峰负责放……看着烟花一个个噌噌地往上冒，绽放的光芒照亮了两张脸，一张脸兴奋异常，一张脸视死如归。
　　苏颜夏就是视死如归的那个人，要知道她以前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可是当爱好变成一种任务并且永无止境的时候，心情竟是异常沉重，几个时辰过去后，她看了眼仍旧堆得高高的烟花，觉得眼睛都要被灼伤了，抱怨道：“你是抢来的烟花不要钱么？这么多是要放到明年？”
　　“我每个月都会买一堆烟花，等着她来，积累到年底就有这么多了，不用掉就太可惜了，点火。”
　　“她是谁？”苏颜夏好奇。
　　“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我们青梅竹马，私定终生，可是她爹嫌弃我们家贫，把她嫁给了一个花都的有钱人，对方是一个年过花甲儿女成群的老头子，我当时为了家计远走他乡，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个老头子已经死了，而她也没有半点消息，她最喜欢放烟花，我就准备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托人打听，只要听说眼角有颗泪痣的人，我都会带回来，容貌也许会随着年龄、遭遇而变化，可是那颗泪痣一定还在。”
　　苏颜夏听后，心里泛起一层悲凉，以为是个花心大萝卜，结果竟是个痴情如此的人：“所以你劫走那么多姑娘就是为了找她？”
　　“不错？”
　　“那既然这些人都不是你要找的，你又把她们弄到哪儿去了？”
　　“我确认过后就把她们都放了。”
　　“不可能，据官府说，这些人至今未归，不在你这里，她们又会去哪里？”
　　“这也正是我纳闷的，我明明让她们各自回家，却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是在回家途中遭遇不测。”
　　“这么多无辜的姑娘因为你下落不明，你不觉得应该负最大的责任么？”
　　“负责？”吴峰峰冷笑，“怎么负责，你意思是让我去自首？”
　　看着他越来越阴森的脸，苏颜夏不由得紧张，怪自己太大意，明明知道对方是敌人，竟然还会去惹他，现在自己全身无力，有功夫却无法施展，如果吴峰峰真恼羞成怒，自己不就是自寻死路么。这样想着，手心开始冒汗。
　　吴峰峰自然是怒了，冷着一张脸把她塞进一间小黑屋。
　　“我差点忘了你是要抓我的，你就先在这里反省一下，等你的情人来了，我把他也抓起来，然后把你们的头砍下来送给官府，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惹我！”
　　苏颜夏就像一堆棉花软在地上，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耳边能清晰地听到老鼠做祟的声音，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不禁将希望寄托在司马元的身上，可是转念一想，那家伙手无缚鸡之力的有个毛线用！
　　司马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吴峰峰面前的，这个时候，吴峰峰正在对月独酌，外面月亮很圆，却又出奇的散发着诡异的红色，红得像滴血。
　　吴峰峰看着眼前镇定地像回到自己家的司马元，一身白衣恍惚看到了天外来客，谪仙也不过如此吧，他嗤笑，上天真是眷顾他，竟有这样一副好皮囊：“你胆子倒也大，敢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里，是看准了我不杀人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司马元在他对面坐下，回以微笑：“一个人喝酒未免太无趣了些。”说着自顾自地拿了杯子倒酒，结果酒杯举到嘴边忽然停住，“算了，这么好的酒还是不跟你抢了。”
　　吴峰峰百般不解对方的行为，视线却渐渐模糊，他踉跄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在你们出去放烟花的时候，我朋友借给你这么久，也应该还给我了吧。也正好让你尝下自己的软筋散，无色无味，还不错。”
　　吴峰峰已经倒在地上，意识迷离，他看到司马元慢慢地蹲下来，凑到他耳边说：“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喝下的就是致命毒药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冰冷的视线带着邪魅。
　　苏颜夏觉得自己离崩溃不远了，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再不济的时候是惹怒了她老爹，那也不过是关在自己房间禁足，而且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哪像现在，竟然与老鼠为伍！她愤愤不平地想着，瞪着那些个越来越猖狂在她身边嚣张地肆虐的老鼠，她不知道往哪里躲，只能哀怨地调着眼泪。所以当屋子的门被打开，屋里射入第一丝光亮的时候，苏颜夏仿佛忘记了她身上毒性还没过，从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都扑到了来人的身上，双手抱住对方的脖子，双脚勾住对方的腰，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来者是谁，她想着这时候只要能带她离开这里，就算是卖身她也认了！
　　司马元轻咳两声，想示意她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才几个时辰没见面，你这欢迎方式也未免太热情了吧。”他被这古怪的姿势搅得浑身不自在。
　　可是苏颜夏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哭得更凶，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往他身上蹭，哭完后一看被自己糟蹋得那块肩膀，深怕自己被打，又默默地将它抚平。
　　司马元难得极好耐心地等她哭完才把她放下来：“走吧。”
　　“我被下药了，走不动。”
　　司马元再一次极好耐心地蹲下身子：“我背你。”
　　苏颜夏先是感动，现在的司马元简直就是菩萨上身呀，又转念一想，他怎么会这么好，这不会又是吴峰峰假扮的吧，然后在司马元各种鄙视的眼神中屁颠屁颠地爬到背上。
　　“司马元你真是个好人！”
　　“这种评价我不用从你口中知道。”
　　“司马元我以后要对你改观了，你是观世音菩萨在世！”
　　“……观世音是女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位置的，而且为什么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都没人来阻拦？”要知道这个地方山路十八弯的，别说她被迷晕了就算是清醒的时候，恐怕也记不住路……
　　“这问题问的，我只是没你蠢。”
　　然后苏颜夏又被气到了，气得她又把眼泪鼻涕蹭到了他身上。
　　等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微亮，苏颜夏也渐渐感到身上元气的恢复。司马元喘着粗气把苏颜夏丢到床上，转身离开。
　　“你去哪里？”
　　“去睡觉！重得跟猪一样。”司马元扶墙回道。
　　“谢谢你啦……”苏颜夏难得的害羞。
　　“不用，会算在你的债务里的。”
　　……
　　可是苏颜夏不知道的是，司马元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他轻拂衣衫，神情冷峻，打开窗户，轻盈地一跃而下，转瞬间，街上也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