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Boy》冷冻的包菜

1、一 酒吧的初遇

　　陆怀瑾推拒了很多次，还是被一群狐朋狗友拉进了酒吧。
　　“陆哥，不是我唬你，你要是不去，肯定会后悔。”谭文一边拉着陆怀瑾往里走，嘴里还不住地念念叨叨，生怕他半路跑了。陆怀瑾听他说过很多次了，酒吧里新来了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怎么露面，就是每晚坐在台上唱唱自己写的小情歌。气质很干净，声音也很好听，最重要的一点，眼角有一颗泪痣。
　　陆怀瑾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但随着年岁渐渐长了，时间缓缓流逝着，他早就断了念头。他只是说，“你小子最后别跑了叫我买单就是了。”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正好，酒吧里的人还挺多，大多是些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还有些个附近的大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倒没什么妖魔鬼怪，看来格调还算正常。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瓶烈酒，喝了几口脑子就不太清醒了。台上空空荡荡，谭文显然有些醉了，嚷嚷着要叫人上来。陆怀瑾倒也不急，他原本就不想来，见不见得到人都没关系。
　　又等了好久，在谭文几乎要耍着酒疯冲上台时，酒吧内终于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于是人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到台上去了。谭文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偷偷去瞧陆怀瑾的脸色，见他平淡的神情，像是丝毫没有兴趣搬，也沉默下来。
　　但登上台的，却是一个少年。
　　他只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普通的打扮，但他脸上的张扬却让他显得很不普通。他嚣张地抓住立在台上的话筒，另一只手抱着个电吉他，懒洋洋开口道，“之前那个唱歌病殃殃的太遭罪了，今儿个我绝对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带感。”说完也不再看台下，只是低头调试起他的吉他，发出些零零碎碎的音节。
　　酒吧里大多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到这话都觉得很有意思，很快为他鼓起掌来。只谭文一下子惊了，转头去看陆怀瑾，“陆哥，这……”却见他盯着台上眼睛一动不动，再仔细一看那个少年，也泄了气，心中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苦闷。
　　那个少年，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音乐渐渐从少年指尖流淌出来，他也凑近了话筒，唱起第一首歌。不同于之前那个女孩的忧伤自怜，他的歌是有些激烈，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味道，随着音乐越来越激烈，他的声音越来越放纵自由，脖颈上也渐渐有了点点汗湿的水光，很恣意，很漂亮。一曲结束，他已是半跪在舞台上，绚烂迷幻的冷紫色灯光打在他身上，陆怀瑾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醉了。一曲又一曲，少年似乎不知疲倦似的，只在舞台上尽情地歌唱，唱着他心中所想发泄的一切，到最后，他躺在舞台上喘气，汗水已是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台下的人仿佛受到了震撼，久久才回过神，热情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少年半眯起眼，很是享受的样子。他直起身，仍是嚣张又有些懒洋洋的语调，“记住了吗，我叫程飞扬。”
　　陆怀瑾久久地盯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衬得眼角的泪痣也十分张扬，让他的心口直发烫。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他摸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想，但这种感觉也不太坏。
　　谭文兴奋地拽住他的手臂，“这小子看来还真不赖，果然够带劲！我见了那么多俊男美女，都不及他吸引人！”
　　陆怀瑾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只是沉声一字一顿说道，“我想要他。”
　　谭文的叫声戛然而止，只是愣愣地盯着他，好像在探究这句话的真实性。陆怀瑾抽出自己的手臂，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方，又似乎只是在看着那个少年，“他很迷人，尤其是我们这种人。”
　　“走吧。”谭文再回过神时，台上的人早就走了，他急忙追着陆怀瑾的背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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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见到程飞扬时，他正坐在吧台前仔细地擦拭着他的电吉他。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零零落落地垂在额前，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显得有些落寞。
　　陆怀瑾呼吸一窒，缓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点了一杯无酒精的果酒，推到程飞扬面前。他这才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似乎是完全不感兴趣。距离近了，陆怀瑾才发现他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看，眼梢微微地向鬓角扬起，眼睛有些浅浅的深灰色，像是蒙蒙的雾霭。
　　“我叫陆怀瑾。”话刚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这种又傻又老套的开头，绝对不像是他这种人说出来的。
　　少年发出一声轻笑，半侧过身来看他，眼里映出绚烂的光，“程飞扬。”
　　“我知道……我那天看了你的表演，很精彩。”陆怀瑾小心翼翼地措辞了很久，才低声说道。
　　少年扬起一抹大大的笑，有些嘚瑟又很可爱，“你以后会经常看见我的。”说着又想到什么，眨眨眼睛，补充了一句，“你一定要来哦。”
　　陆怀瑾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连续几天他都悄悄跟在少年身后，目送他回到家后便转身离开。他承认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变|态，但他忍不住这样的冲动。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发现，幸好他敏锐的直觉总能让他躲过一劫，在堪堪要被看见时躲了起来。
　　他发现少年每天都会绕路去另一个小区，在一桩楼前停留一段时间，看着某个窗口，然后又踢着石子离开，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身影显得孤单落寞。他忽然很想冲上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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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飞扬早就发现那个变|态大叔的存在，虽然他长得确实有点帅，但每天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也有点吃不消。渐渐地，他又起了逗弄那个人的心思。有时都突然回过头，瞥见那人快速闪躲的残影，听着他在静谧夜晚中格外明显的呼吸声，心情总会好得不得了。被跟踪还玩得不亦乐乎，他觉得自己也变|态得没救了。起码他没有想要害我嘛，他不无乐观地想。
　　又在酒吧里唱了一晚上的歌，身上都有了层薄薄的汗，黏黏的有些难受。他趴在吧台上，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觉得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没有那天他点给自己的果酒好喝。他眼睛四处打转，寻觅着那个人的身影。他似乎很久没有来过了。正当他莫名失望之时，手里的酒杯猛然被抽走了，他一惊，嘴里还未咽下去的酒就这么呛在喉咙里，让他不住地咳，眼角都渐渐泛了红。
　　转过头，却是那个男人正盯着他，眸色幽深。“小孩子不能喝这种含酒精的饮料。”说着，他又示意调酒师端来一杯果酒。
　　虽然才和这个人见过几面，程飞扬却觉得莫名放松，于是小声嘟囔道:“我已经17了，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
　　然后就听到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果然是小孩子。”
　　程飞扬觉得很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反驳他。如果他是自己的兄弟，他早就一个拳头招呼上去了。那个人一直在找些话题和他聊着天，程飞扬咬着吸管，时不时点头嗯一声，表示自己真的在听。先前已经把精力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坐下来才感觉到累，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陆怀瑾有些无奈，但也看出这小子真的很困，只好也盯着他发呆。最后两人坐着默默无言，一个是已经半梦半醒了，另一个却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很晚了，陆怀瑾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小孩，笑了笑把人背在背上走出酒吧。晚上的风仍有些微凉，程飞扬几乎是一出酒吧，就被吹得有些清醒了。他感觉自己趴在一个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肌肉的纹理也很好。他感觉那个脊背有些僵硬，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道:“冷……”
　　那个人没有回话，只是背着他默默向前走，脚步加快了些。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有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问他，“你的钥匙放在哪了？”
　　陆怀瑾盯着那小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脸，感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中了。但那个小子似乎不太领情，听到这话艰难地撑开眼皮，笑嘻嘻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陆怀瑾瞬间冷静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每晚跟着你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吗……
　　那小子也没有真的想听一个回答，继续自顾自说:“你不就是那个变|态大叔吗！天天跟着我……我的魅力果然够大！”他有些骄傲地昂起头，哼了一声，还是老实地说:“在我裤子口袋里。”垂下头，又睡过去了。
　　陆怀瑾眯起眼，他果然早就发现了，之前是在一直耍自己玩吗？虽说如此，他心头还是没有半点恼怒的感觉，只是摸出钥匙开了门，给他脱了外衣安置在床上。他轻轻抚平少年皱起的眉头，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对，我每天跟着你，因为我喜欢你。”
　　少年不耐烦地蹬了脚被子，似乎在埋怨他怎么还不走。陆怀瑾想象着少年张扬的眉眼，如果他醒着，一定会说:“如果喜欢我，那就来追我试试！”
　　他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抽完一根烟，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