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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玉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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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咳咳~咳~”躺在破木床上的唐琬因为激动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瘦骨嶙峋,衣着破旧,饱经风霜脸上皱纹密布,可是也难掩一身铮铮傲骨。如果时间倒回四十年,她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小姐,心竹知错了,小姐千万别生气,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年过半百的丫鬟心竹匍匐在地上,不断的以头磕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心竹,你为什么要变卖我的诗作,还要署名小谪仙?二十多年清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看我快要死了,就着急为自己寻个好去处!”唐琬气的嘴唇发抖,声音越发小了。
“心竹不敢,心竹只是见小姐一生与人为善,却落得个身败名裂客死异乡的悲惨结局,为小姐不值,想要为小姐出口气。”
“出气?”唐琬气若游丝。
“小姐当年可是江南第一大美女、才女,嫁给穷小子陆白,没想到姓陆的竟是个陈世美!金榜题名就休了小姐!刚回到娘家,就被李姨娘和少爷联手卖给赵兰成,这该死的海盗!要不是他们,小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心竹,这都是命。”唐婉叹到,“反正我也快死了,死了反倒干净。”
“不,小姐,咱们手里还有张王牌,何不拿来惩戒这帮忘恩负义的恶贼?”
“你是说金玉钗?”
“恩”
“你打算怎么做?”
“小姐,您只消躺着,好戏很快就开始。”
绝情岭上,一人多高的茅草随风摇曳。半山腰,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隐没在荒草中。屋里陈设极为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木箱而已。
一豆荧光下,一垂暮老妇颤颤巍巍的挪动身体,打开床边掉漆的旧木箱,取出两只发钗。一支金光闪闪,钗头的凤凰跃跃欲飞;一只晶莹剔透,精致的牡丹娇艳欲滴。做工精细考究,一看便知都不是俗物。
这就是心竹口中的王牌,金玉钗。
主仆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草屋的门突然开了。一阵冷风灌进门来,心竹打个冷战,正要起身关门,唐琬却先开口说话了。
“既然来了,进屋吧!”
心竹这才往门外看看,只见漆黑的夜色中隐约有个人影,戴着防风斗笠,个子不高,瘦骨嶙峋。
“姐姐,多年不见你可好?想死弟弟了!” 说着那人踉跄着走进屋来,跪在唐琬身前。原来是唐琬的弟弟唐逸,这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如今却也落魄成这样。心竹心中暗道“活该!”
唐琬嫌恶的一扭身,往床里边挪了挪:“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今天来是为了它们吧!”指了指随意丢在破旧木桌上那两支精致的钗子。
“姐姐聪慧过人,不问便知。弟弟也知姐姐宝贝这俩钗子,可是弟弟现如今遇到点麻烦,还劳烦姐姐帮帮忙。”唐逸的眼睛精光闪闪的盯着那两支钗子,生怕它们飞走了似的。
“怕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姐姐此言何意?”
“你知道这两支钗子的来历吗?若是能轻易换了钱,我与心竹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卖字画为生。”老妇叹了口气,缓缓讲出了钗子的由来。
晶莹剔透的那只是玉钗,名为倾国倾城,是先帝送给太后的定情信物,后在战乱之中遗失。战乱平息后太后多方打听,始终寻不着踪迹。先帝驾崩后,太后思念先帝,郁郁寡欢。当朝以孝治天下,圣上为宽慰太后,赏金万两寻此钗。
可是当下朝局动荡,太后一党与皇上正斗得你死我活。皇上找钗子一则为了稳定人心,二则为了找出太后党羽。你送钗子去不是找死吗?
唐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头如捣蒜。
金光闪闪的那只由赤金和红宝石打造而成,名凤凰于飞。原本是一对,一支是鳯,一支为凰。造型为凰的那一只现在皇后手中,极力寻找此钗的是与皇后争风吃醋的叶贵妃。叶贵妃的父亲乃是当朝最大的盐商,家资巨富,给出了惊天价格悬赏。
你只知白花花的银子诱人,可你是否想过,你拿钗子不管送给谁,都会被对手弄死。明白吗?
唐逸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不送给宫里,拿去当铺换钱总可以了吧!你又没个后人,不给我给谁呢!”
唐琬摇摇头,这个弟弟多年也未曾长进,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唐逸正待央求姐姐,风声夹杂着马蹄声打破了屋外的宁静。
“唐逸,你先坐到一边去,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唐琬的口气极其严厉,强打着精神坐起来。
“小婉,可算找到你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吧!”一官员模样的男子推门而入。只见他
身材高大,面目俊朗,只是发福的肚子出卖了他的年岁。
“陆白你个乌龟王八蛋,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待看清那人长相,心竹跳起脚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往外轰那人。
“心竹,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陆丞相,愿意光临咱们这破旧的小屋,是咱们无尚的荣光啊!”唐琬讽刺的说到。
“小琬,千万别这么说,不管我身居何位,我始终是你的陆白哥哥。”男子赔笑道,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里满是褶皱。
“你也是为它们而来的吧!要倾国倾城还是凤凰于飞?”老妇嫌恶的指了指破旧木桌上的两支钗子。
陆白默然不语。
“难不成你是都想要?”老妇笑道:“凤凰于飞是你陆家给我的没错,想要尽管拿走。可倾国倾城却与你没有半分关系,恕民妇不能奉送。”
一听唐琬要把金钗给陆白,唐逸急的直瞪眼,可是又不敢说,直急的他抓耳挠腮。
陆白笑笑:“小琬,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时局动荡,圣上为了国事已然忧心不已,找到倾国倾城交给太后,也算是帮了圣上一个忙,于国于民都有好处,你说呢?”
“帮圣上的忙吗?是帮你的忙吧!”唐琬鄙夷道,“再说,就算我同意了,门外那位也不同意啊!钗子可是人家的。”
众人一惊,门外何时又来人了?
“琬儿明察秋毫,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一阵响亮的笑声穿透屋壁传了进来。随后门开,进来一
面目丑陋满脸刀疤的男子。男子径直走进去,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也不管别人都站着。
“赵兰成,你怎么也来了?”陆白惊讶道。
“琬儿的诗可是一绝,再署上小谪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唐琬突然开始明白了心竹的用意,那些诗作是用来引蛇出洞的!我刚才竟误会她,真是不该!可怜心竹一生胆小怕事,此刻竟也被逼的如此心机。
“你要的东西在那里,”老妇一抬手,指了指两支钗子。
赵兰成并没有急着去拿钗子,他看了看陆白,又回头向门外看了看。“陆丞相,您看,咱们都来了,让谁白跑也不合适,不如咱们商量商量。”
“你一个海盗也配跟我谈条件?两支我都要。”陆白面无表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陆丞相,这样不合适吧,您想升官发财讨好后宫,也不能让兄弟我喝西北风啊!”
“你不也是一样吗?”陆白反唇相讥。
正当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屋外一阵躁动。“不好啦不好啦,着火了,咱们下山的路被堵死了!”
屋里人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半夜着火?再回头看看老妇和心竹,一脸淡定的携手坐于床上,看着屋外的星星之火借着呼啸的北风迅速燃成一片火海。
“唐琬,火是你放的?你故意设计害我们!”陆白一脸惊恐,完全没了刚进门时的君子风度,屁滚尿流的夺门而逃。
“唐琬,你个毒妇,你要干什么!”赵兰成一遍伸手去抓桌上的钗子一遍做出逃跑的姿势。贪财又惜命的本性暴露无遗。
“钗子给我!”唐逸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钗子就往外跑。陆白、赵兰成以及屋外秘密麻麻的锦衣卫和海盗们都撒开腿往山下跑。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通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混杂着哀嚎声、叫骂声。
火圈中心的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原来主仆二人早已商量好,待人都到齐,就把烧着的柴火扔到窗外,火借风势,很快就能烧成一片火海,任大罗神仙都难逃活命!只是可惜了那些虾兵蟹将们跟错了主子,白白送了性命。唐琬心中有些不忍,可是事已至此,让一切肮脏和丑陋埋葬在漫天火光中吧!
炽热的烈火中,唐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轻,睁眼一看,竟然飘到了火海上空。她有些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灵魂出窍了吗?黑白无常没有来抓自己入地府吗?
唐琬在空中飘啊飘,不一刻竟回到了故乡。只是物是人非,家里的老宅子竟挂上了“高府”金碧辉煌的牌匾,竟比之前还要气派!
唐琬忍住眼泪,想要看看日思夜想的娘亲。二十多年过去,母亲想必已经仙去。她飘到了唐家祖坟上空,父亲的墓旁空空如也,找来找去却总也找不见母亲的墓碑。难道母亲竟被……休妻?!
唐琬刹那间明白,李姨娘能瞒天过海的把自己卖给海盗,自然能耍心计让爹爹休了娘亲,她早就想赶走自己母女成为正室!这个狠毒的女人!唐琬胸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受苦,没想到母亲竟也落得如此下场!因为自己的软弱和忍让,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保护不了!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唐琬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