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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有凤楠荨 ...

  •   有凤楠荨

      楔子
      上古有魔神,蔑视天地,不受法纪,冥顽不灵。身负神力却行邪魔之恶,是为罪焉。判处九幽之地幽禁,直至山河逆流,月坠星沉,当为赎尽罪恶,重见天日之时。

      (一)

      三十三天外有神山,独立于世间,有神凤楠,高傲挑剔,性情古怪,厌与他人接触。因奚落九瑶帝姬对其私募之情,见罪于东山帝君,父神凤凰将其禁锢神力十五年,贬于人间,是为惩罚。
      聂荨在舍稷山捡到凤楠,真的是偶然。

      那天她在山上打猎,被一只狐狸引诱,越走越深。马上就要得手了,突然被一个人大声喝止,狐狸机警,瞬间隐匿了。
      “大胆!区区凡人还觊觎九尾灵狐?不自量力!”

      聂荨回头看,一个身着白衣脸色苍白的男人一脸气愤,若不是白天,聂荨还以为闹鬼了。
      “呵!”聂荨轻嗤了一声,“神经病!”

      凤楠看到她的眼神,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九重天上至三十三外天,哪个小仙不是对他恭敬有加,再不然,哼!凡人!
      小白狐狸是没戏了,聂荨转身欲走。

      “喂,凡人!”凤楠在这呆了一个多月了,终于看见一个活人,自然是不会放她走的,但是没想到、、、
      聂荨头都没回。

      “喂!凡人!本上神命令你回来!”
      见聂荨快要消失在树林里,凤楠想到曾经看到的一句话:神在深山老林里,不得不低头!这次,本上神记住你了!

      凤楠起身连忙跟上了聂荨,“凡人,遇上我了,是你莫大得福泽,好好服侍我。他日我回归三十三外天,自会好好报答与你。”
      聂荨没回应,加快了脚步,没想到那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走了近一个时辰,聂荨回到打猎时居住的房子。凤楠也快步跟上,想要进屋,聂荨砰地甩上门。
      当时,门板离凤楠的面部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在三分之一秒之后,凤楠退回身子,“该死的凡人,不识好歹,心肠歹毒,有眼无珠!”

      聂荨木着脸,打开房门,扔了一块腌肉,两个馒头。“滚吧。”
      “哼,这是什么破烂?当本上神是讨饭的么?”

      不过,这肉好香,是用什么酱料腌的?馒头闻着也好香甜,仔细摸摸还是温热的?好棒,比山上那些酸酸涩涩的果子肯定好吃很多。
      哼,一块肉就想打发本上神?

      啊!这块肉,如果我不吃它,它肯定会很难过的。
      那好吧,本上神赏光,就稍稍吃一口,再吃一口。

      聂荨透过窗子看着,好像很饿?吃饭的样子倒像个大家子弟。大宅门,那是那么好混的?!
      林间的夜晚来得早,聂荨无事,便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推门,就看见昨天那人倚在门口,双臂拢着,双腿蜷着,可怜巴巴的瑟缩在门口,睡的迷迷糊糊。

      顺着朝阳看他,聂荨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他的脸染上温暖的绯红,白皙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绒毛,五官精致,鼻梁挺立,嘴唇温柔的抿着。

      所以,聂荨才收留了他吧。都怪那日的暖阳,恍惚的给了她错觉,心动都不知不觉。

      (二)
      凤楠醒来的时候,聂荨正在剥兽皮,匕首精准的对准下颚,划过颈部脚部和肚子,完美的兽皮剥离血肉模糊的尸体,阵阵血腥味恶心的凤楠要吐出来了。

      “凡人,真是残忍!”
      聂荨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他。

      “兔兔这么可爱,你竟然把它抽筋剥皮!你,你简直是没有人性!”
      聂荨把兔皮晾在支架上,左手提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直直向凤楠走去,特意在凤楠面前晃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房门。

      凤楠在门外,一脸屈辱愤怒惊魂未定。本上神龙游浅谈遭虾戏,误入深林被你这悍妇欺!
      等本上神他日回归天界,定让你跪在本上神面前痛哭流涕忏悔你所做的罪恶。哈哈哈!

      一边啃着前一天剩的腌肉和冷掉的馒头,一边恨恨地想着整治聂荨的场景。不自觉,双脚顺着屋内饭菜的香味,移到了饭桌旁。
      “香么?”

      凤楠点点头。
      “吃吧。”

      哼!凤楠撇头。
      聂荨自顾的吃了起来。

      终于,凤楠撑不住了。
      “本上神就吃这一次!”

      “还有,残忍的凡人,我不喜欢你对它所做的一切!”
      呵呵哒。聂荨都懒得理他。

      (三)

      入秋,顿凉。
      约莫着这两月的兽皮数量,聂荨打算去市集一趟,买些生活必用品,还有给那麻烦做两身秋衣。

      凤楠是一定要跟着的,终于可以离开这深山老林又能摆脱这个话少面瘫女,连带着,这两天都对聂荨和颜悦色。
      羊城市集,聂荨把凤楠领到面馆,要了碗阳春面,嘱咐他在这等着,然后就提着一麻袋的兽皮离开了。

      “哼,一碗阳春面,本上神怎么会轻易被你收买?当我傻哦?”
      凤楠借着上厕所,逛到了市集上。看着街上一铺卖的精美的糕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拿。

      “十文钱,客官。”
      “什么钱?”

      “十文,铜板。”摊主谄媚的笑。
      “凡人,你这糕点,本上神吃了就是你的福泽。”

      “滚滚滚,没钱在这装什么大爷?!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白吃白喝到老子头上了?”
      摊主吆喝的声音挑高,一时间聚集了一对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无知的凡人,竟敢如此对我说话!”凤楠一脸鄙视。
      “哈哈哈,哪家的疯子没有关好,来这白吃白喝?”

      “就是,回去吧。”
      “可能是家里人都懒得管了吧!”

      “哈哈哈哈。”
      真想掀起一阵狂风,把这些愚蠢的凡人们送到十万八千里外。

      手心暗暗凝聚起真气。
      这时,她来了。没有九天的悬铃为她奏乐,亦没有十丈祥云在她脚下伸展。

      只是一席布衣,闯进了凤楠的视线里,也蛮横的闯进了他的心里。
      “干什么呢?!让开!”

      凤楠眼中的聂荨,破开人群,走到他身前,挺直身板,面瘫脸上满满地是愠怒。
      聚在一起的人们看见她,都慢慢散开了,那个多嘴的摊贩脸上晦暗不明。

      “走吧,面要凉了。”
      凤楠松开手,呆愣地跟在她身后。

      看她挺直的腰板,倔强冷硬。

      (四)
      小贩看她走远了,朝一旁吐了一口痰,“呸!装什么装!还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

      身旁的小贩乙附和,“你看那个长得标致的小傻子,不会是她养的小白脸吧!”
      小贩甲:“看他们两人倒是般配的很,一个傻子一个罪人,装得像什么什么似的。”

      “对呀对呀。”两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五)

      面馆,聂荨又要了一碗牛肉面。把牛肉面推到凤楠面前,自己吃那碗冷掉了的阳春面。
      “吃吧,吃完饭后,领你去买衣服。”

      “不去!”
      “真傻!就那么被欺负?”

      “还不是因为你!本上神是看见你来了,才饶恕那帮愚蠢的凡人!”凤楠不想让她如此看轻自己,连忙辩白。
      “这帮愚蠢的凡人,不值得本上神动手。哼,本上神给他们的蔑视都是他们的福泽!”

      “噢。”聂荨抿嘴,眉眼弯弯,低头吃面。
      凤楠头一次见她如此温柔的表情,心停了两拍,脸色微红。

      “凡人,本神赏你一个恩典。”
      聂荨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本神,三十三外天,琼山,神凤楠。”傲骄的扬起了脖子。
      “呃,是够穷的。”

      “哼哼,说了你也不知道,无知的凡人。”
      “聂荨,双耳聂,火上荨,水下流。”

      “诶呦,哪个要知道你的名字。聂、荨?”
      棱线分明的唇一挑,倨傲的双眼带着淡淡的笑,单单两个字,硬是让她读出了缠绵的味道。

      聂荨耸耸肩。
      聂荨领着凤楠买东西,凤楠也知道了,钱是什么。

      原来那个小小的玩应儿不过就是换东西的嘛。有什么宝贵?
      聂荨领着凤楠穿梭在各个摊子前,凤楠嗅到了红尘烟火气。

      这十里红尘,与她一起,沾染些凡俗的烟火,倒也不差。

      (六)
      凤楠就这么一直跟聂荨住在一起。倏忽两年,悠然而逝。

      凤楠已经适应了凡间的种种往来,自己也能够独自生存,他能够离开聂荨了,可他却再也没有动过这份心思。
      聂荨总是三不五时的离开,一月半月的才会回来。

      凤楠当然不在意。他堂堂琼山凤神,当然不会与凡间这小小凡人一般见识。
      所以当聂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凤楠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扔下本上神整整二十三天五个时辰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聂荨不理他,他自娱自乐一会就消停了。伸手推开他,进屋喝茶。

      “谁允许你喝本神泡的茶了?”
      “不对,你把本神的流鋆盘龙纤丝外衫弄脏啦!”

      “......”
      “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天庭的霞织仙子给我的定情信物?天上地下只此一件!你把它弄脏啦!”

      “呲——”
      “不好意思,破了。”

      凤楠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件天上地下独有一件的水火不浸神兵不侵的观赏性防御战袍,竟然被她撕坏了!
      “啊!本上神用了多少鲛珠才换的一件、你、你、”

      “买的啊。”
      “胡说,是霞织仙子,是本上神赏她的!”凤楠有点语无伦次。

      “呵呵。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你、

      看聂荨眉眼都洋溢着笑,凤楠也跟着笑了。
      晚饭过后,凤楠在屋外夜观星象,推测自己何时能返还三十三外天,聂荨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也学着他,看星星。

      “看看天地那么浩渺,有时会觉得我们很渺小,很平凡,像一粒尘埃。”聂荨仰头望着天。
      “那是你们凡人。神从来都是伟大的!”

      “嗯哼。”
      聂荨没再说话。

      良久。
      “聂荨,本上神赏你一个恩典?”

      “什么啊?”聂荨懒洋洋的问。
      “他日本上神回归神界,定向仙帝讨一个上仙之位,让你当当。”

      “哦。”
      “你不想?这可是你们凡人千年都修不来的。”

      “你别在这说疯话了。给你买的药你都吃了没?”
      “药不能停啊。”

      凤楠气结,退了一步。“就算是假如,你愿不愿意?”
      “不愿。”轻轻的两个字,却透出了坚决之意。

      “为什么?神仙长生不老,跳出轮回,永离苦难,逍遥自在,为何不愿意?”
      “呵,逍遥自在?这世上,有什么真的逍遥?”

      “见识浅薄!这世上,神就是这样的存在。跳出三界之外,不受五行束缚,随心所欲!”凤楠越说越激动,热烈的眼神看向聂荨,想要求得她的认同。
      “幼稚。”聂荨翻了个白眼。

      (七)

      惊蛰过后,过了谷雨,便是清明。
      那天是绵绵的细雨,压得人心头烦闷。聂荨第一次用那样焦急的神情,要求他与她离开。

      不知中了什么邪,她让他跟着,他真的形影不离。
      春季,又是清明,满是泥泞的山路,聂荨领着凤楠,疾行于山林之中。

      可是还是来不及。一群身穿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接下来就是杀戮。聂荨将凤楠护的滴水不漏,杀手见他是软肋,招招直取他的性命。

      聂荨再是能打,也穿不透这团团包围,更何况护着凤楠,处处遭掣肘,终是嘴角染血,体力不支,跪倒在泥泞里。
      剑瞬间架到了脖子上,“通敌叛国的罪人之女,还妄想翻案?”剑尖向前,要穿透聂荨的脖颈。

      “不!”凤楠双手凝气,扬手一翻,一阵旋风来袭,那群杀手瞬间消失。
      此时聂荨终是倒于泥潭之中,凤楠被护的好好的,一袭青衫未染半分尘污,修长的身影立于天地之间。聂荨闭上双眼之前,满眼,都是这样的他。

      真的,很像天神。
      凤楠惊慌的扶起聂荨,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恐惧笼罩在他心里,生来这万余年,他还是头一次,体会这样的无助与悲惶。

      激起身体中今生的微薄神力,拼命的输给聂荨。

      (八)
      凤楠巨大的悲伤聚在神力中,三十三外天的父神察觉了不一样的气息,许是神儿在下界出了意外,便连忙派一名仙使下界。

      舍稷山,不知道那个山洞内,神火点燃的火堆发出温暖的光,照在凤楠脸上,忽明忽暗。聂荨悠悠转醒。
      “你总是外出,原来是为了这?”

      聂荨不回答,她还在疑惑,之前看到的景象,是做梦吗?
      “你不答应我去天界,难道就是为了这琐碎事?”

      哦,是了,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神,即使在厮杀场,依旧是一尘不染。
      “你是高高在上,清清冷冷的神,自然不在意,觉得是不值得的。”聂荨低顺了眉眼。

      “哼,现在知道本神的厉害了?”
      聂荨低头,看不清表情。

      “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不是很厉害?”
      “过去,怠慢了上神。”

      看她故作坚强强装冷漠的样子,凤楠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上前抱住聂荨,头搁放在聂荨的颈窝,清澈的眼藏了一湖的天河水。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多担心你醒不来?!”

      聂荨身体僵住了。
      “哼,不过没关系。不论怎样,本上神总是救得了你。”

      正巧,仙使在对面的草丛中,把这场表白解读成了这种画风:凤楠上神泫然欲泣,娇小的身躯被抵在坚硬的墙壁上,本应囚于九幽之境的魔神,正在强迫我们清冷美丽的凤楠上神!
      天哪,天哪,万一上神清白不保,万一上神一时想不开?

      上神你要坚强!你等我!上界搬救兵!
      被凤楠抱住的聂荨,还在听凤楠的疯话,身上一沉,凤楠晕在了他的身上。

      “你这不靠谱的,什么神,你就是个蠢货!”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平,用手指勾勒着他的五官,心思辗转间,没有留意,肩头的一缕青丝与凤楠的缠绕到一起。
      心头百转千回,痛苦悲伤喜悦羞恼,最后化成了一句嗔怨,“逞什么英雄?”

      九天之上,凌霄殿内,各路神仙齐聚一堂,罗里吧嗦,讨价还价,没有想要接这烫手的山芋的。推推嚷嚷,磨磨唧唧。
      还推!还推!再推本神的儿子清白就不保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凤楠的神力发出的没头没尾,晕倒的无缘无故,还有那天的表白,虎头蛇尾。

      这一年来,险象环生。聂荨要推翻之前对聂老国公的不公审判,总有无形的力量阻碍着她,总是不得。凤楠的神力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他一直没有离开,他怕,怕自己离去,没人护得住她周全。
      虽然,他一直是以累赘的形式,跟在聂荨身后。

      想他堂堂凤神,何时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一平凡人身后,为她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可是这样,他的心底,总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多看她一眼,他的心底,就多了一份缠绵。
      聂荨怎会不知,可她却不会像他那样痴傻。

      凤楠这时还不知恨的滋味,他只是恼,恼她的克制!恼她的清醒!
      心甘情愿的沉沦,不问该不该。

      (九)

      天兵天将来的毫无预兆。
      那天明明是晴空万里,两人有说有笑,聊着前一天来的杀手是有多蠢。

      然后,乌云密布,鼓声如雷,聂荨刚出门,一道闪电先打到聂荨身后的木屋。
      聂荨惊慌转身,凤楠身着流云织月罩衫,隐隐有华光流转,废墟之中,无妨他风朗神俊。

      明明两步的距离,聂荨总也跨不过。
      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在昭告她的罪恶。陌生的言语里,为她描绘了一个她熟悉的人生。

      道道闪电,声声惊雷在她身边炸开,朦胧之中,她看见凤楠被谁禁锢着,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还有天上的众神,似讥似讽,面带冷漠。
      还有,闪现在她脑海里的,身披血红色战袍的女人,她狂妄的笑,目空一切,带着悲凉。

      她是谁?她是,她自己!

      (十)
      魔神苏醒。

      血色披风在她身后招摇,手执两把镰月弯刀,头发高高束起,刀削的五官,比起以前更加冷硬。
      “聂荨?”凤楠踌躇着,想要上前,却又不确定。

      聂荨瞥一眼过去,似是触动,又含冷漠。
      “呵!千年了,还是不肯放过?”聂荨眼神一一扫过诸天神佛,饱含杀意。

      “孽障!我等仙家慈悲为怀,留你一条性命,你却不知感恩,还私自逃出九幽,还妄想染指凤楠上神!”高高在云端的神仙,义正言辞的控诉,聂荨的罪恶。
      “慈悲?”聂荨嗤笑,“那楚怀呢?不杀,我倒是要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似疯似狂,一时间狂风怒号,卷起一地沙石,
      “冥顽不灵!”众仙家一时间都亮出了看家本领,两方交锋,聂荨孤身一人,倔强坚强。

      “凤楠上神!请您出手收了这孽障!”
      “凤楠上神!”

      嘈杂的声音四面八方涌来,凤楠从没觉得如此烦扰。
      神之所以是神,是仙家们的仰仗,是仙家们的依靠,也是仙家们的标榜。

      所以神地位尊崇,所以神超脱五行。
      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凤楠觉得聂荨这么遥远。聂荨在看他,不带一直以来的嘲弄,干净清澈的眼睛,像清明冷彻的天河水。

      “呵,哪有真正的逍遥?”凤楠笑了。两手结印,招下天雷引,锦袍一挥,带着凤凰本命的炎火剑直直刺向聂荨。
      她就直直站在那,不躲闪不反抗,剑快刺进她的躯体时,她突然笑了,灿烂妩媚,还有一丝无奈。

      “其实,我挺钟意你的。”
      炎剑刺进她的身体,燃气熊熊炎火。凤楠知道为什么仙家们不杀她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她倒在火里,还带着狡黠的笑。直至炎火被他收住,他才意识到,聂荨是不死之身。
      因着那一战,父神顺势赦了他的放逐。

      他的琼山,湛云阁。雕梁画栋,处处透露着精美细致,穿梭其间的仙子仙童,各个眉目如画,淡然俊美。
      在众仙家眼中,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睥睨万事的神。

      可是出了大事了。他看谁都是聂荨。
      可爱的小仙女在打扫走廊,他看着像是聂荨在那不情不愿的敷衍;小仙童聚在一起聊天叽叽喳喳,他看见聂荨坐在一边静静地不言不语;还有吃饭时,甚至是菜肴上,竟然还映着聂荨的脸。

      精致的山水楼阁,在凤楠眼里是舍稷山的穷山恶水;四处自由闲逛的仙兽,在凤楠眼里是剥好了的兽皮还有烤熟上了酱料的肉。
      完了完了。疯了疯了。

      他陷入了疯狂的想念之中。他在虚空中一遍一遍的描摹聂荨的样子,在记忆力一遍一遍回忆着当初两人的点点滴滴,又纠结着要不要去找她。
      昼昼夜夜,日升日落。凤楠觉得,做神还是逍遥一些,比较拽。

      所以,他就潇潇洒洒的向九幽之境飞去。

      (十一)
      九幽之境,无日无月,无光也无黑暗。只有那一片寂静的,绝望的,永永远远的灰暗。

      聂荨又被关回了这里。
      无奈一笑。

      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她还那么不甘,狂妄,仇恨,到现如今,只有平静了。
      既然命运都是既定的,那她又何必苦苦抗争?她只是怕,在这无尽寂寞的岁月,她会慢慢忘记那鲜活存于她内心深处爱着的那个人。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那个让她无奈气得咬牙的,爱人。
      她不想忘。她不能忘!

      她捡起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当初凤楠教她看的星盘,还有那时的木屋,那时的树。
      活在回忆里,也是个不错的抉择。总好过,一直被愤怒冲昏头脑。

      凤楠到九幽之境的入口时,正好见着聂荨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地上写写画画。穿过结界,聂荨意识到了来人,用脚把地上的画蹭花了。
      “你来着做什么?”聂荨寻了一块岩石,坐在上面质问凤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要让你做上仙?”带着一丝倨傲,眼神扫过那一堆被蹭花的图案,盯着聂荨的脸。
      “我拒绝了。”聂荨低头,不置一词。

      “那现在呢?你还要拒绝么?你要死在这里么?!”
      “上神弄错了一件事,”聂荨抬眼,看着他从来都是俊美的五官,轻轻的说,“我是死不了的。”

      “你!”凤楠气结,“你真是冥顽不灵!”他指着虚空,大声质问,“你就宁愿被囚在这,也不想和我一起上天?!”
      我想啊,我很想啊。即使不做仙人,和你在一起也是好的啊。可是我出去,这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么。你记不记得诸天仙佛对我隐忍的杀意,还有他们对你的期许,还有你向我刺来的那一剑?对不起我原谅不了,所以。

      聂荨紧紧地盯着凤楠的脸庞,想要深深铭刻在心里。
      “对啊。我宁愿在这里,也不愿和你一起啊。你觉得你很吸引我么?”

      “那一剑你为什么不躲?”凤楠直直的看进聂荨的眼睛,想要寻出蛛丝马迹。
      “送你个人情呗。”聂荨无所谓的耸耸肩,左右打量,“反正都会再被囚禁回来。相识一场,不想让你在众仙面前出丑咯。”

      总是会被她这样嘲讽,凤楠将视线一斜,看着满地未画完的画。好像,是,是天河!这是紫微星盘,还有北极星,还有......
      “你?”想要问,嘴巴却张不开。

      “你走吧。上神。尊贵的上神。”
      “我在问你一遍,你与不与我一起?”

      聂荨冷漠的转过身。
      “好,你不要后悔。”

      耳边传来穿过结界的声音,意识到凤楠离开了,聂荨抱紧了自己,慢慢从岩石上滑了下去。啜泣声越来越大,呜咽着说些什么。
      真是愚蠢的凡人!凤楠就在洞口,散出神识,听着聂荨安静的抽噎,看着她拿起石块,一下一下在地上画着被蹭花的星盘。

      此刻凤楠真是又气又恼啊!气她的无情无义,冷血固执,恼她的有情有义,倔强坚强。
      你何必这样折磨你自己?你何苦这样折磨我?

      凤楠离开,他要回三十三外天,找父神要一个宽恕。
      九幽内的聂荨哭过之后,看四处空空荡荡,生出一股疲惫感。

      神的生命是那样漫长,迟早有一天,你会寻到自己的良人,你们会逍遥九天之上,你也会渐渐忘却,和我在一起风餐露宿的时光。
      聂荨封闭了自己的五感,让自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十二)

      当聂荨悠悠醒来时,外间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春秋,伸展身子,四肢都有一些僵硬。环顾四周,床,桌椅,墙壁,还有屋外的树,有一时的幻灭感,好像,又回到了舍稷山的木屋。
      恢复镇静,慢慢走出屋子,看见凤楠右手执笔,在虚无之中画出了点点星辰。

      “凤楠?”阴魂不散啊,不是赶他走了么?
      “你终于醒了?”凤楠回头,“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什么啊?”聂荨揉揉眼睛。
      “你不肯跟我走,所以我来陪你了。”温柔的笑,目光中能溺出水来。“我回去之后,像平常那样过了一阵子,总是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我很难过,我到处去寻,却越来越难过。”

      “我知道,就是因为你啊。不能跟你在一起,当上神又有什么趣味呢?”
      “我想,之前的那么多千年,一直孤身一人,就是在等你。就是为了遇见你。”

      “我掉下凡尘,我被禁锢神力,都是为了遇见你,爱上你。”
      “所以我认真的思考后,决定来陪你咯。”

      “呃......我刚睡醒,牙都没有刷。我还有点蒙的。”聂荨想静静。
      凤楠上前抱住聂荨,低头在她耳边低喃,“怕你寂寞,所以我来了,怕你无趣,所以我为你画出了一个世界。”

      “早就跟你说过了,本上神无所不能,逍遥的很呢!”
      “你这个愚蠢的小凡人啊,当真是无知固执的紧呢。”

      聂荨哭了,哭着哭着乐了。
      因为我愚蠢,所以你来了啊。

      你来了,所以,这个世界都变美了。

      凤楠没有说起,那段聂荨沉睡的时间里,他做了什么。
      逆了天地,颠倒乾坤,剥去神格,受永世幽禁之苦。为她,值得。

      为她,一切都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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