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告别》周枳

3、而不用矫情 我还记得那

　　三、而不用矫情
　　那天晚上其实还是有点遗憾的。
　　我回到教室。
　　我们都回到教室。
　　其实是班主任说，高考完以后，记得来班上一趟，当时内心尽管什么也想不起，那也一定是欣喜。
　　压抑不住满心欢喜迈轻快的步子上楼，看见人聚在一起，我脑子里已经在想象着晚上大家对酒当歌，抱着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或者一起发疯，或者一起尖叫。
　　其实并没有。
　　那天晚上并不存在所谓最后的谢幕，也没有我想象中几张大圆桌坐了六十个人大家好聚好散的场景，相反，我们在班上聚齐，我挤在毛玮身边，因为中间一组已经被撤掉，班主任通知了考后的大小事，之后各自背离，我都已经忘记那时候为什么要回班一趟，后来听说我们没有几个人去到班主任订的KTV，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就散了。
　　那不就是再也聚不齐了吗？
　　嘻哈一笑，我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大家走出门去，王亚刚在问大家晚上去哪里，邹伟和他一起，也觉得奇怪。时毛翔宇和我一起走，毛玮谢芳默默地不见了，香香也不在，最后就只剩下几个人，凌乱站在高三六班的门口，背对着大门，好像在做着告别礼。
　　我趴在栏边，对着下面“拼搏2016”的牌子呆呆地望，那里硕大的计时牌只剩下一个“〇”。
　　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旋转到眼前，氤氲出一片气雾。
　　我望着那块计时牌，眼神游移到后面的树，游移到食堂门口的几块塑料布，游移到那边铁丝网围住的体育场，像电影记录人生镜头转动。
　　然后回头，我看了一眼教室。
　　里面没有人啦。
　　至少不会再有我们六十个坐在里面，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顶着灯光，奋笔疾书。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　想她
　　啦……　她还在开吗
　　啦……　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带走散落在天涯”

　　感谢你这三年来的陪伴。
　　再见啦。

　　我和翔宇两个忘记高考时车子停到大门，走到寻常走的车棚门才想起，与时毛再见，两个人奔赴大门，要离开学校，家里人都来接，翔宇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对我说再见。
　　我转身看一中，此刻空空荡荡，硬地广场上还有几张高考时门口撒的传单。
　　三面旗高高挂在旗杆，随风飘扬。

　　一切过去。

　　晚上其实跑了很大的乌龙，大家都是各自抱团出去聚，也没个人组织，走到华亿楼下发现处处没位子。
　　最后决定去江厦明珠魔石泡泡鱼，一行人加在一起不过十五个，那就是六月八号晚上，我们最后的狂欢。
　　吃饭时，我打电话给毛玮，说你在哪儿呢，毕业这晚上都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楼下。

　　人生何处不相逢，毛玮正被爸爸带着和她爸朋友吃饭，就在楼下酱出名门。一会就跑了上来，坐在我身旁，就像从前一样。
　　在大学没有身边人，你们会觉得孤单吗？

　　那天是怎样结束的呢？
　　没有眼泪，没有拥抱，那种感觉，就还像是无声的告别，大家正常不过地说再见，也许心里有点惆怅，可是真的只是一片平淡，就好像明天我们大家还要回到那个教室，继续坐在一起，听二琴姐讲一节课的导数。
　　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出去。说句“我走了啊，再见。”

　　很久以前我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句话——
　　“高考后的一句再见，横亘的其实是一辈子的光阴。”

　　那天晚上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我和翔宇时毛唱完不记得是《枕上书》还是《最初的梦想》后，我和翔宇也走出包厢回家，那是最后一次了吧，这样子，翔宇还穿着校服，我们俩骑着车回去。
　　十一点多钟，夜里还有点凉，大街上没有人，所有放肆的高中生都躲在KTV或者网吧里浪费着自己的大好青春，格外开心，格外开心。
　　我和翔宇并骑一排，一边唱着《最初的梦想》一边往前，两个人开始聊天，说。
　　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啊。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真是大好时光，再也不会有了，今天我好奇怪，我觉得怎么这么平静，同时平淡。
　　对，我也觉得。
　　我突然好想回去。
　　回不去了。

　　那就是了，我们漫长高中腹诽岁月的最终结局，故事像一根根棉线编织进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青春好像彼此横亘的铁轨。
　　彼时光影，寻常年岁，统统沉入水底。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树影婆娑，夜色寥寥，灯光漏过树叶的缝隙，为最后的告别，打上怀旧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