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不弃》杜生岚

2、PART 2

　　“请问••••••”
　　“邹文乔？”
　　老太太开口了。
　　“是•••请问阿姨是？”难道是认识的？
　　“你认识骆婕吧？•••我是她母亲。”
　　只是沉默了片刻。
　　“•••伯母。请进来说话吧。”
　　他让开门，接过老太太一只手提着的大包，带一老一小在客厅沙发坐下，进厨房继续泡茶。
　　端了了茶盘再出来时，老太太正打量着客厅，待他出来，审视的目光便转到了他身上。
　　“伯母，喝茶。”
　　把茶杯放在老太太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微笑着看那乖巧地端坐在沙发上的孩子。
　　“你喝橙汁好么？”
　　那孩子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看他，一直未曾开口，比起邹文乔印象中的孩子吵闹的样子，实在是安静乖巧地没话说，听见他的问话，抬头询问地看向身边的老太太，教养极佳。
　　老太太点了点头。
　　“不能多喝。”
　　邹文乔将七分满的半透明塑料杯放在那孩子手里，听到了轻轻的“谢谢”。
　　“没关系。是鲜榨的橙汁。”
　　他也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茶盘上的另一只茶杯握在手里。
　　“伯母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老太太似乎很满意，只是不知道在满意什么，脸色也好了许多，她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半晌才开口。
　　“这孩子•••小名叫阿珺。是小婕的孩子。”
　　“•••很好的名字•••我不知道她结婚了。”邹文乔敛眸看茶杯里浮荡的茶叶。
　　“小婕还没结婚。”
　　他抬头。
　　“这孩子是六月生的，今年正好四岁。”老太太慢慢地说。
　　四岁。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孩子，只是安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啜着杯子里的橙汁。
　　“我不知道••••••”
　　“原本我们也没打算让你知道。小婕一直很要强，说既然分手了，这孩子也就不关你的事了。我们家里人也很喜欢阿珺，这孩子懂事又乖巧•••”老太太说得缓慢，“只是小婕现在找到了很喜欢的人，那孩子还不知道小婕有了这么大的•••我也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想着孩子由生父带着可能也会好点。虽然说很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久，又••••••”
　　老人说着，轻轻拭了拭眼角。
　　“你不必担心，这孩子一直很乖，不会吵闹。他也还小，带两年就不会记得我们了。我们找个律师签份协议，以后我们和这孩子都不会有联系。•••”
　　“伯母••••••”
　　孩子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外婆。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去验DNA•••”
　　“伯母。”
　　老太太抬头，看到邹文乔的脸，是温柔微笑着的样子。
　　“我们慢慢来好么？我认识很好的律师，法律上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他看着老人悲伤的眼睛，
　　“至于协议••••••还是不必了吧.”
　　他微笑着看老人惊讶的样子。
　　“孩子也需要外婆啊•••我想，阿珺搬过来以后，您想念他的话，可以常来看他，带他出去玩。偶尔，我也会带他去您那打扰您。想必您也不会介意我去蹭饭。”
　　“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家里的大人也都不在了。打扰您的时候可能会很多。”
　　“你••••••”老人含泪微笑，
　　“难怪小婕说你不会拒绝•••你这孩子实在是••••••”

　　半个小时后。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邹文乔拿着一本黑色硬壳日记本，缓缓合上。抬头正对上一双大眼。
　　“阿珺。有事么？”
　　一个杯子递过来。
　　“喝完了？还要不要？”
　　摇头。
　　放下日记本，接过杯子放在桌上，一手揉了揉那孩子柔软的发，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奶奶走了，会不会害怕？”
　　摇头。
　　似乎想到什么。
　　“外婆说，以后有爸爸来照顾我。”
　　原来以为这孩子很内向，后来发现他并不胆小怯懦，只是懂事安静而已。
　　他真的被教得很好。
　　“爸爸•••”他这么喊的时候似乎还有些害羞。
　　“恩？”
　　“爸爸以后会送阿珺去幼稚园么？”
　　“阿珺希望爸爸送你去幼稚园么？”
　　看着幼小的孩子用糯软的声音怯怯地叫爸爸的时候，心好像一下子柔软了许多。
　　“恩。”重重的点头。“书上说爸爸都会接送小朋友。可是外婆说阿珺的爸爸一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来送阿珺•••”
　　“那阿珺会不会怪爸爸？”
　　“不会！”重重摇头，眼神清澈。“因为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啊~外婆带阿珺来阿珺才知道，真的好远好远•••要坐好久好久的车哦•••”
　　他看着那孩子天真的样子很久，直到他拉扯他的袖子。
　　“爸爸~”
　　“恩？”
　　那孩子眯着眼睛笑得开心。
　　“爸爸~”
　　“阿珺？”
　　“嘿嘿•••阿珺也有爸爸~”
　　•••••••••
　　他抱起那小小的，柔软的身子，突然间，有了父亲的感觉。
　　“霍大律师？•••体现你价值的时候到了•••什么事？•••是这样的•••更改监护人要怎么做••••••恩•••有原监护人签署的文件•••恩••••••那你晚上有空来一趟•••不会打扰到你约会吧?•••就这样••••晚上见。”
　　他看了眼坐在他膝上的孩子，挂了电话。微笑着说：
　　“来。我们来看看外婆帮你带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提来的大包就呆在放着文件的茶几旁边，一大一小把它拖过来，坐在地毯上一样一样把里边的东西翻出来。
　　一只粉红色的绒布兔子。
　　五本插图童话书。
　　一盒水彩笔。
　　一个巨大绘图本。
　　两件外套。
　　四件上衣。
　　三条裤子。
　　一个铁皮盒子，晃动起来哐当作响。
　　一个相框。
　　••••••
　　“阿珺••••”
　　疑惑的眼神。
　　“看来我们得出门一趟，你要添置的东西多得很呢••••••”
　　•••••••••••

　　牵着孩子出了门，五月的天空阳光明媚。

　　霍希庭到邹文乔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没有按门铃，直接掏出钥匙开门。
　　他进了门，然后又退了回来，确认了一下门牌。
　　然后，换鞋，进屋。
　　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把沙发上的巨大熊偶挪开一点，他坐下，看电视里放着的•••蓝猫淘气三千问。
　　邹文乔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仍旧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霍希庭与人高的熊偶排排坐，面无表情地看动画的情景。
　　“你来拉。”
　　他去厨房泡了茶放在茶几上，将熊偶再挪开一点，坐在霍希庭和玩偶中间一起看电视。
　　“文乔•••”
　　“恩？”他将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转向霍希庭平板的脸。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童心。”
　　邹文乔失笑。
　　“你不会以为这也是车祸后遗症吧？”
　　霍希庭的目光从沙发上的熊偶，电视正播着的动画，转到地毯上摊着的绘图童话书，倒着的变形金刚，遥控玩具车•••一直移到邹文乔的脸上。
　　“我怀疑•••”
　　“爸爸•••我洗好了••••••”
　　浴室里探出孩子红扑扑的脸。
　　“等一下再说。”
　　邹文乔向他说道，起身走进浴室。
　　抱着穿戴整齐的孩子再出来时，已是十分钟后。
　　“阿珺。这是霍叔叔。”
　　他低头说道，将孩子放在另一边沙发上，然后把那只巨大的熊偶也搬了过去。孩子抱着熊偶•••的一只手，乖巧的喊：
　　“霍叔叔好。”
　　“这是什么东西？”
　　霍希庭几乎是用瞪的看邹文乔。
　　邹文乔皱眉，“不是什么东西•••”他依旧与他并排坐下。
　　“呐，我儿子，小名阿珺。”
　　“我不知道现在科技发达到这个地步•••一天的时间你一个大男人就能生出个这么大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
　　“邹文乔！”
　　“好了。”他拍拍他僵硬的肩膀，“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温柔地看向那个孩子。
　　“是这样的•••”
　　•••••••••••
　　“这么说，是骆婕的母亲把他送过来的？骆婕要结婚了，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希庭•••”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霍希庭眯起眼睛。
　　“没有••••••”
　　“没有？”霍希庭盯着他温和的脸，“你没有告诉她你两个月前出了车祸，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你就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接受一个对于你来说完全陌生的女人生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种的孩子，万一••••••”
　　“希庭。”
　　他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头道：
　　“阿珺，你要不要去房间看会书？”
　　孩子静静的看着他，然后点头。
　　他起身将那孩子和熊偶一起抱起来，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好了，我们继续吧。”
　　他目光安定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我失去了记忆并不代表我失去了判断能力。希庭。”
　　“你以前没这么容易相信别人•••”霍希庭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他将茶几上的茶杯放进手心。“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需要知道现在该怎样就够了。”
　　“•••也没这么固执••••••你要怎么样？收养这孩子？以你的状况要怎么照顾他？”
　　“我现在在做文字翻译的工作•••别那样看我，一周前我才开始做。这件事可以在家里完成，时间也很自由。这样照顾孩子就不成问题了。而且你不觉得这些都有助于我记忆的恢复么？”
　　“一点都不觉得。”霍希庭脸色阴沉，“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好一个孩子•••之前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已经决定了。”邹文乔微笑。“那么你要不要帮我？还是让我一个失忆症患者来做那一堆事情？”
　　“••••••把文件给我。”
　　邹文乔微笑着把骆老太太留下的文件交给黑着脸的霍希庭，看着他把它收进公文包。
　　“对了。我儿子以后就叫邹隽。”
　　••••••名字都想好了。
　　“阿珺是小名•••”他转头，微笑着看不知何时站在卧室门口不知所措的孩子，“好不好？”

　　“爸爸•••”
　　“恩？”
　　“是哪两个字？”
　　邹文乔坐在床沿看床上的孩子。
　　“就是•••我的名字•••”他稍稍窘迫地扭动身子，“阿珺想知道怎么写•••”
　　邹文乔也坐上床，盖上被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纸笔来。
　　“阿珺学过写字么？”
　　“外婆有教阿珺认字，也会写很多字。像1，2，3，4•••••”他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但是爸爸说的那两个字阿珺没学过•••”他失望地放下手。
　　“呐•••是这样的。”
　　把写好字的本子放到他眼前，一个个指过去。
　　“这个字呢•••念邹，是爸爸的姓，阿珺是爸爸的儿子，当然也是一样的。而这个字呢•••读隽。”
　　“好复杂哦•••”小小声感叹，小手一面认真地描画。
　　“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来学它。要不要知道爸爸的名字怎么写？”
　　“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