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蜂蜜柠檬姜茶（捉虫） ...
-
韩子夜是被自己的鼻子给堵醒的。前一晚淋了雨，她感冒了。
躺在床上她咳了两声，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两颊发烫，全身的汗毛孔都嗖嗖往外冒凉气。
转脸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她惦记着前一晚跟大家讨论的课题项目，挣扎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邮件。
姜辛敲门，端来一杯热茶，埋怨道：“咳了一晚上，吵死人了。快，把这个趁热喝了，祛祛寒。”
韩子夜端着水杯直勾勾看她：“你这尖酸刻薄势利眼的人设崩了啊，怎么突然贤惠起来了，吓得我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姜辛不以为然：“不是我，是邻居，一大早就把个袋子挂在我们门上，里面装着一盒姜茶，几个柠檬和一瓶蜂蜜。我就是帮你简单加工一下。”
邻居是个希腊老太太，经常把自家做的点心或者后院种的西红柿送给韩子夜她们。次数多了，两个小姑娘又经常不在家，老太太就习惯性把袋子挂在门上，按一按门铃，不等人开门就离开。
韩子夜端着杯子把茶一饮而尽，头昏脑胀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辛也奇怪：“你说，邻居那老太太是不是会黑魔法啊，她怎么知道你感冒的？诶，要是她知道我们两个是单身狗，会不会挂俩猛男在门上啊？”
韩子夜跟着傻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前一晚在车里，那人耸起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和方方正正的下巴，剩下整张脸都湮没在阴影之中，让她一阵心焦魔乱。
是麦洛。他虽然不说，但他觉得该做的，他都会做。
……
秋天很短，转眼就到天寒地冻的严冬。
韩子夜迎来了这里的第一场雪，也迎来了韩妈。
韩妈说是来探亲，不如说是访友。
而且，她的闺蜜不是别人，正是吴泽凯的妈。
按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吴妈这个正房和韩妈这样的小三是玩不到一块的。可两人的交情有将近二十年，刚开始两个人是一样的身份，只是后来，吴妈母凭子贵转正了，而韩妈闹了一辈子到最后仍是不了了之。
韩妈来的当天，吴妈在一家知名米其林餐厅为她接风。
随后的几天就是疯狂的购物。同款的手袋不同颜色的全部包圆，名表店VIP贵宾室里，让导购从丝绒托盘里把不喜欢的拣出去，剩下的全部包起来。
吴妈还介绍了自己相熟的华人大牌设计师给韩妈认识，帮韩妈定制了数不清的春夏套装和礼服。
韩子夜和吴泽凯全程耐心陪着，比平日里收敛不少，礼貌乖巧，时不时顺着两个妈的心思，给出些违心的建议。
韩子夜一直情绪不高，说不上为什么，她一直在想麦洛。
虽然她也有苦恼，可这些在麦洛的眼里，都是自寻烦恼。有什么比吃饭生存更严重的事呢？她暗暗想，如果那个拼命想活得有点尊严的麦洛，看到现在花钱如流水的韩妈，一定会心如刀割。
从SOHO淘了些最新款的潮牌，一行四人就近去唐人街喝茶。
下了车，两个贵妇走在前边，后面跟着两个瓷娃娃一样的年轻男女。因为街上的气味刺鼻，两个妈妈轻轻掩住口鼻，换来孩子们的贴心搀扶，画面十分和谐。
有人站在街边望着几个人的背影，眼神渐渐聚焦到一个人的身上。
猝不及防，韩子夜猛回头，正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躲闪，安静地暼了她一眼。
韩子夜不禁一阵心慌。她攥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再抬眼，那人正松松垮垮垂着手，低下头笑。
韩子夜一整天像没了魂一样。
回到家，姜辛鬼鬼祟祟把她拉到一边，说：“子夜，咱妈来，我欢迎得不要不要的，她有时差，我也万分理解。可能不能让咱妈别再晚上十点半开始做蛋糕啊。每天凌晨吃半个蛋糕，换谁也受不了。退一万步，就是吃也行，能不能让咱妈做点硬菜，这边的中餐哪有国内正宗啊，最好是家常菜，我馋死了都快。”
韩子夜笑：“硬菜？除了蛋糕，我妈会做的唯一的菜是木瓜炖牛奶。不然你改成喝这个，估计我妈回去，你得升俩罩杯。”
姜妈当初来的时候，住在她们家，天天换着花样给女孩们改善伙食。韩子夜吃得热泪盈眶，说阿姨啊你能不能延期半年啊，不不，你缺干女儿不，把我包养了吧，我这就收拾行李跟你回去。
这回韩妈来，却是这样的尴尬局面。
没办法。有种妈，叫做别人的妈。
趁着周末，几个人又去上州滑了次雪。坐缆车上去的时候，换成韩妈和吴妈一车，而韩子夜和吴泽凯一起。
看着坐在前边缆车上的两个聪明漂亮的孩子，两个真心觉得自己忒不容易的妈，相视一笑。
韩妈说：“你天天在国外待着陪儿子，你家那口子，你就那么放心？”
吴妈得意：“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想要偷吃，在他身边守着也没用。还不如这样，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如今这个社会，有钱的才叫男人。他们可能会看腻一个女人，可他们永远也不会看腻财富。你啊，只会败家花钱，他当然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要学会管钱，像我这样，他的财产，我和儿子都有份，无形中一根绳拴着他，他就不敢乱来。”
韩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沉默一阵，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孩子。
吴妈看着自己儿子对着韩子夜那个痴呆样，心里恨他没出息非要找个私生女，脸上带着挑剔的假笑，说出的话也语气不善：“你家子夜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还挺招男孩喜欢的。”
韩妈一挑眉，装傻说：“她这是遗传。”
吴妈揶揄：“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哪点能比得上子夜啊，连一个男人都抓不住。”
韩妈笑容僵住。女人都有好胜心，可现在身边这位无论说话做事上，都硬要压她一头，让她很不舒服。
前边缆车里，韩子夜少气无力坐在那里，一边想着自己难搞的妈，一边想着拖欠的一大堆功课，心累得不行。
吴泽凯转头，呆呆看着她微微上翘的长睫毛，情不自禁冲着那睫毛吹了口气。
韩子夜动也不动。
吴泽凯讨好说：“想不想去冰岛玩？”
“不想。”
“这两天，我们为了哄她们俩女王开心，都给憋坏了，一会儿她们去喝下午茶，我们自己出去散散心？”
韩子夜这才转过脸看他：“谁开车？”
他因为上次的事理亏，只好悻悻闭上嘴。
晚上，贴着两片眼膜的韩妈问韩子夜：“我看，姓吴的挺喜欢你。”
韩子夜知道，韩妈嘴上不说，心里算计的，还是怎么帮韩爸。她直接说：“妈，你不了解吴泽凯，那人太不靠谱，你都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玩的。”
韩妈哼道：“你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妈你——”韩子夜无言以对。
韩妈耸耸肩：“你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喜欢他妈。”
韩子夜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送走韩妈，想着还有报告没写，韩子夜紧赶慢赶就往家走。
降下车窗，冷空气灌进车里，她大口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觉得自己真特么虚伪。
在她内心里，她特别想跟个愤怒的小鸟一样，见谁怼谁——先冲着韩爸喊一嗓子：“你不配当我爸，我也不想再姓韩！”
再问问韩妈：“现在把我塞回你肚子里还来得及吗？我根本不想作为一个私生女出生到这个世上。”
还有麦洛，她应该果断点，问问他：“你成天这么高冷给谁看？给句痛快的，到底要多少钱，你才能惊天地泣鬼神地给我唱首征服？”
可她也只是当当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就为了大学毕业典礼上，她拿着证书跟韩爸合影，几十年没流过一滴泪的男人，竟然激动哭了。
为了她生病的时候，韩妈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水。
为了开了一整晚出租，在清晨又累又困的时候，麦洛还记得帮她买上一盒姜茶。
她怕，连这些仅有的温情，都会离她而去。
车停到了那栋自己并不熟悉的房子前。冬天黑得早，外面的路灯都已经点亮。她对着那房子摸了摸额头，不是要回家么？
她走到麦洛的门前，按了几下门铃，没人开门。她蹲下身子从地面上的窗口往里望，里面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到。
正在琢磨要不要回车里等一会儿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个高大身影正站在门口。
麦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子夜？”
韩子夜站起身望向他，他的头上缠着一圈纱布。
韩子夜颤声问：“这是怎么了？”
麦洛没理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说：“进来。”
韩子夜坚持：“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
麦洛走进屋子里，打开灯，用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没什么，昨天有个客人，脑子有点问题，就——”
事情一定远没有那么简单。韩子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头上的纱布边缘，问：“缝针了？”
“没有，只用胶水把伤口粘住了而已。”
“会留疤吗？”
“什么？”麦洛逗她。韩子夜典型颜值协会，生怕麦洛破相。
韩子夜当然不会说。她没有收回手，索性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麦洛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麦洛大手拍拍她的后背，像抱小孩一样兜着屁股把她举了起来，又结结实实放在地上。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无奈说：“子夜，今天不行，我晚上还要上班。”
韩子夜咬咬嘴唇。
麦洛又问：“吃晚饭了吗？”
韩子夜摇摇头。
他从橱柜里取出意大利面，又从冰箱拿出一瓶意面酱和冷冻的肉丸子，烧上水说：“很快就好。”
韩子夜坐在餐桌边，看他麻利地在一个锅里煮上意面，放上盐，又拿出一个平底锅，加热肉丸子和酱。也就十分钟吧，饭就好了。
简单的一盘意面，她吃得津津有味。
麦洛吃得很快。韩子夜没吃完就放下叉子对他说：“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洗碗。”
麦洛急着走，他说：“不用了，放在水槽里就行，我回来再洗。”
说完，他当着韩子夜的面，从头上一把拽掉上衣，露出一身不那么夸张却线条饱满的肌肉。他的身材非常魁梧厚实，以至于换上衬衫的时候，肩和手臂都有些卡。
女孩的眼睛，黑幽幽又泛着水，像头顶缀着几点星光的天空。
麦洛喉结一阵翕忽。他摸摸韩子夜的头发，说：“忘记问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呢？是为了纾解一下因为心里郁闷引起的生理压抑？还是纯粹贪恋跟他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吃上一盘意面的温暖？
她边走边冲着麦洛摆摆手：“没什么，你赶时间，快走吧。”
快要走到自己车门口时，麦洛突然在后面说：“子夜，下个月，我请你吃饭吧。”
韩子夜说，好。下个月，他的钱就该还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蜂蜜柠檬姜茶（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