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樱] 鸣寂》其啸

49、续篇·鸣响（19）

　　木叶两大瞳术家族即将齐坐会议室，如此阵仗实属罕见。作为火影贴身暗部的慎吾都没见过这般稀奇，反复调整状态，谨慎跟随七代目夫妇。

　　慎吾非常肯定，这是七代目多年来首次携妻出席高层会议；他险些忘了，日向分家名义上的族长，是七代目之妻。

　　来到会议室，日向日足已落座，仍闭目养神，懒得睁眼瞧瞧女婿和女儿。

　　慎吾心下奇怪，今天就要向大名正式呈报废除日向分家制度的申请了，日足大人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么只身前来，连花火大人都没带来？

　　七代目也不跟日足打招呼，前往日足的对侧，径直朝长会议桌的主位走去。

　　倒是跟在他后面的妻子停下脚步，对日足恭敬招呼了声‘父亲’，结果对面的日足眼皮都不抬一下。

　　“……”

　　这般冷漠的父亲，雏田只在小时候遇过。

　　她跟随鸣人前行，心思飘忽地坐在紧挨丈夫的第一个位置，发现丈夫看着自己愣神了片刻。

　　雏田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可进门后只有两个动作，向父亲打招呼，坐在鸣人君旁边，能有何错处？

　　难道，自己该坐去父亲身侧——

　　胡思乱想间，下一对走进会议室的夫妻给了她答案。

　　整场最松懈、客观来说，确实和日向家毫无瓜葛的宇智波夫妇进来了。

　　宇智波樱走在前面，左手握保温水壶，右手抬起文件阅读，压根不用看路，驾轻就熟地绕过会议室门口摆放的宗教神像，像有肌肉习惯那般，笔直朝雏田所在的地方走来——

　　“……小樱。”

　　直到被身后丈夫轻声呼唤，小樱才抬头，和雏田四目相对时愣了片刻。

　　雏田终于反应过来，鸣人之所以愣神，是因为自己坐了宇智波部长日常的位置。

　　她的反应沿袭小时候，骤然慌张，起身想换个位置，又被宇智波樱笑着以眼神制止。

　　宇智波樱把水壶递给打算坐去对侧的丈夫，腾出手对雏田做出更明确的示意，要雏田就坐这里。

　　而佐助路过日向日足的身后，坐去和鸣人一席之隔的位置，把红色水壶搁置在中间的空位上。

　　小樱路过日足也没打招呼，而是把文件径直递给鸣人，说：

　　“你再看看这个。”

　　难得第七班没有人说话，片刻后，奈良鹿丸也走进会议室，夹着文件的他撇了眼座位分布，坐去雏田身侧，从文件里抽出某页纸，摊在雏田的方寸眼前。

　　“雏田，这是大名可能会针对分家提出的问题。你先看一遍，等会和大名接通视频以后，要是他提出的问题纸上有，你就按我写的回答。如果没有，我们来回答。”

　　“……好的，鹿丸君。”

　　没有处理尖锐问题的勇气，可能也就没权利作主分家的事，即便她姓日向，更是名义上的分家负责人。

　　被鸣人打招呼说‘你也得来参加会议’的时候，雏田很惊喜，忙问会议上需要自己做什么。鸣人只回答她：

　　“鹿丸会告诉你的，别担心的说。”

　　雏田有点不甘心了，也试图自己缕缕分家的事。全心全意操持家庭二十年的她，这才重温忍者时期的无能为力——

　　鸣人早就从她手里接管分家的一切事情，这是两个人都心甘情愿的。

　　*

　　雏田没想到，或者说鸣人并没告诉她，在和大名接通视频以前，在场几个人还要预先商讨。

　　身为火影辅佐的鹿丸刚落座，就成为第一个打破会议室沉默的人：

　　“佐助这次带回来的情报，我重新整合考虑过了，结论缩减为一条：只能倒逼那边，别无他法。”

　　雏田还是不甘心于只能置身事外，毕竟都被丈夫带来参会了。

　　于是，她第一次试图加入第七班和火影辅佐的对话，哪怕开口之前，还是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假寐的父亲：

　　“请问……倒逼的对象……难道是大名？”

　　四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让雏田不太适应，于是她盯着早就看习惯的丈夫，而他笑着摇头。

　　“不是的，我们在聊其他事的说。”

　　“……”

　　“算了，马上要面对大名，我们先不把话题聊那么远。”

　　鸣人把缠了绷带的右手搁置在小樱带进来的文件上，“上周鹿丸和我一起去面见大名，意思还是没变。除非我们木叶同意新的制衡方案，大名才肯松口。”

　　雏田终于加入了对话。

　　“新的制衡方案？……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说。大名允许撤销日向分家制度的前提条件，是我们能拿出削弱日向势力的新方法。”

　　“……鸣人君，为什么？”

　　“因为会在制衡里付出代价的，只有我们忍者。”

　　“……”

　　眼见妻子再无疑问，鸣人又将视线转移至始终抱臂假寐、一声不吭的岳父。

　　“所以，日足大人，您觉得，大名期待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日向日足终于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地和自己女婿对话。

　　“鸣人，这样对日向族来说有些过分了。别的我都可以让步，但是使用禁制咒的权利必须保留。”

　　“我不会允许的。”

　　“我不是说要延续禁制咒传统，只是要求保留这个权利。”

　　鸣人没立刻接话，盯着日足的眼神令雏田觉得陌生，她没见过丈夫这般神情。

　　像在谈话桌上看敌人的表情，往常陪她回母家的迁就荡然无存。

　　“日足大人……您当年到底怎么获得宁次谅解的？”

　　“这是我和宁次那孩子之间的事，你无权过问。”

　　“我死后会找宁次问个清楚明白，顺便告诉他分家的制度是否消亡，禁制咒是否不复存在。”

　　“……”

　　“所以，还请您替宁次考虑下，也替尚未出世的日向血亲们考虑下。”

　　日足的表情浮现出压迫感，雏田自幼承受过很多次了，忍不住将身体朝着巍然不动的丈夫倾斜。

　　“鸣人，你的儿女也都是日向的血脉。雏田接替宁次成为分家是不假，但我作为现任日向宗主，早就带花火对你许下承诺，你的孩子终生不用被打上禁制咒。”

　　“如果我要保护的只有家人，又何必穿这身火影袍。”

　　鸣人停顿片刻，嗤笑得毫无征兆，但压迫感骤然加强，令雏田如坐针毡。

　　“而且，日足大人……您觉得，我会相信日向的承诺么？”

　　日足猛然拍桌子，拍得小樱带来的保温水壶都震了震。

　　“……鸣人，我看你是权利过大，忘记来时路了。”

　　“日足大人，我作为七代目火影请问您一句，日向分家何罪之有。”

　　“……”

　　“哪怕是负责暗部拷问的伊比喜老师，都不会轻易给拷问对象施加这种到死才能解脱的惩戒禁制。它比□□折磨更残酷，禁锢的是精神，直接剥夺了日向分家作为忍者掌控自我的权利，只能成为本是亲兄弟的宗家工具，到死都要惶恐于惩戒性的笼子何时收缩，因为解释权和生死权都在宗家手里。日足大人，我再问你一次，分家何罪之有？”

　　“你父亲四代目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这次鸣人打断了日足。

　　“我老爸只是去世得早。如果老爸能活到我这个年纪，分家制度和惩戒符咒会不会延续到宁次死的那一天，还真不好说。”

　　没有人知道鸣人提起宁次的心情，因为他隐藏得很好。

　　“日足大人，坐在这里的，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忍者。忍者也好，强者也好，都是讲道理的。血统可以是助力，但无权定死命运，否则樱酱也不会坐在这里——您觉得，我会坐视日向分家的惩戒禁制继续戕害无辜后人么？”

　　雏田没见过这样的丈夫，但因丈夫的话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夫妻，他们仍旧保持默契缄默，没有什么表情。

　　雏田还记起一个多月前，樱小姐单独和自己丈夫去雾隐村探望故人，没发生任何让自己担忧的后果。

　　她的心思还在飘的时刻，日足已经起身，以长者的威严开口：

　　“或许你们觉得，现在的孩子压根不理解你们的经历。可你们，同样也不理解我们这些经历过最黑暗忍界时期的旧时代经历。在我眼里，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日足背手而战，突然看向全程不发一言的佐助：

　　“佐助，团藏是你杀的。在你的立场上，他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但若没有他当恶人，你们宇智波一族的叛乱密谋会如何收场？”

　　日足对佐助的质问，只收获了佐助连头都不转的斜视。

　　同样一言不发的宇智波樱干脆开口：

　　“日足大人，请您不要企图转移话题。今天我们请您来，是为了解决日向家族延续数代人的遗毒制度——”

　　当小樱说出‘遗毒’这个词，日足立刻对她横目而对，怒声打断她的话：

　　“今天是给我们日向做个定夺，奈良家后代在这里也就算了，还轮得到你说话？”

　　雏田看到，鸣人立刻捏起了缠着绷带的拳头，怒意和父亲的话同步出现。

　　“日足，你对宇智波部长尊重点！她比你有资格得多！”

　　唯一于族内屠杀里存活的佐助也终于开口了，语气倒比鸣人沉稳许多。

　　“日足。起码我和小樱作为宇智波族人，让你把蠢话说完了，你更没有权利打断小樱。我们夫妻也不屑于找你这种迂腐蠢人要个肯定，你的肯定什么都不是。”

　　鹿丸发出叹息，似是想开腔打个圆场，而佐助的话还没说完：

　　“小樱刚刚把话说得很客气了。我们喊你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轮到你们日向宗家放权放血了。”

　　日向日足以压迫眼神盯着宇智波佐助，可他不为所动，神情里反倒多了份轻蔑。

　　“有的话，鸣人不愿意说，那我来说。日足，你贪得无厌大半辈子了。什么都要，又处处装傻。这么多年，一切涉及木叶内部利益分割的事，只有火快烧到你宗家了，你才会站出来表演撒泼打滚——”

　　雏田的勇气瞬间爆发，像弹簧般站起来，颤声阻止佐助：

　　“请、请不要这样说我父亲……！”

　　佐助只瞥了雏田一眼，他作为木叶新三忍之一，这辈子跟另一个同伴的妻子压根没说过几句话，哪怕不止一次去过同伴家里商讨正事。

　　是就算让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数，也数不漏几句话的程度，这种关系并不足以令他停顿。

　　他的说话对象还是只有日足。

　　“你们日向宗家，苟且又贪婪，不配跟为了木叶忍辱负重的日向分家相提并论，也不配评价我们宇智波一族的事。”

　　虽然本质上是各怀心思，但就呈现出的局面而言，在场无人否认佐助的话。

　　连坐在会议主位的鸣人都沉默，谁也不看，只盯着暗红色桌面。

　　唯一有举动的，是宇智波夫妇——

　　小樱搁在桌子下的手，默默朝佐助靠近了。

　　佐助没的是左手，小樱恰好坐他左边，悄无声息地将手搁置在丈夫空荡荡的左侧大腿，又很快被丈夫仅剩的右手攥紧。

　　就像小樱为他补全了残臂那般地，两只手以掌心相对，彼此安抚。

　　其实雏田知道的，对面的宇智波夫妇之所以坐在这里和父亲剑拔弩张，旁边的鹿丸之所以找准时机想改变氛围，皆因一个共同目标：

　　帮助她的丈夫，漩涡鸣人，达成拆解日向分家牢笼的目标。

　　雏田很想逃离这里，可她连说自己想离开的勇气都没有，恍惚间甚至记起红老师说她是个遇到困难就爱放弃的性格。

　　直到始终未介入两大瞳术家族争吵的鹿丸，非常刻意地以长长叹息加入对话。

　　“哎…………各位，正如小樱刚说的，我们今天是要解决日向分家的问题，不要越说越远，大名那边的联络时间快到了。”

　　即便火影辅佐这么说，日足还是盯着佐助。

　　“佐助……你以为，团藏就不想当好人？你父亲富岳也——”

　　这次换宇智波樱不允许他说完了。

　　“日足大人，您没有必要企图拿宇智波一族的牺牲当自己私欲的遮羞布。”

　　宇智波樱还是讲礼貌的，没有像丈夫那样连正眼都懒得给，而是转过头，正面直视雏田的父亲。

　　“而且，在您对宇智波族出言不逊之前，还请三思自己暴露了什么。我们都是为您日向的未来在考虑。”

　　*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最熟悉的几个人，鹿丸才放松下来，以嫌麻烦的模样吐槽说：

　　“我老爸还活着的时候，没少找老妈吐槽日足有多迂腐难搞……”

　　鹿丸差点忘记了，今天会议多来了一个人。

　　他收住话头，侧目看向垂首的雏田，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而鸣人也叹气，似是帮鹿丸缓解尴尬似的，对雏田解释：

　　“雏田，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把日向分家的产业、亲族关系、负责区域都拆解完了，也回收完了。现在只剩跟大名交涉，正式取消分家制度就行；一切结束之后，日向再也没权利使用禁制咒，否则视作叛乱处理。当然，大名也会派人来木叶，接管本由日向分家负责的产业，不会交还宗家。”

　　雏田惊讶抬头，“可是，分家持有的产业对木叶也很重要——”

　　“不仅如此，雏田。佐助和樱酱也要交出木叶警务系统的负责权，让大名另外指定新的负责人，并且还要扩大警务部门的职能权利，这个范围我们还在商讨。”

　　“……为什么……”

　　“大名用制衡统治，木叶就得交换骨血。”

　　*
　　视频接通以后，大名瞥了眼在场的人，手都不抬地要求：

　　“暗部，把面具摘掉。”

　　慎吾只听七代目的调遣，他看向七代目，而七代目不出声，也不看他，只轻敲两下搁置在桌上的文件，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示意慎吾照做。

　　可摘了面具以后，大名也没看慎吾，而是对在座各位问：

　　“今天到会的人这么少？你们怎么威胁日足让他退场的？”

　　鹿丸立刻接话：“还请您别折煞我们，威胁不是我们木叶的作风。”

　　“今天的会议不会被记录，我们彼此想聊什么都直言无妨。”

　　在场的人，除了雏田都知道，所谓不会被记录，只是木叶单方面不被允许记录。

　　这次回应大名的人，是小樱：

　　“日足大人多年来都无法放下宁次的遗愿。如今局面发展也顺应了时代，于情于理都是时候了，他很放心交给我们处理。”

　　大名还真闲话家常地问小樱，你们家女儿可还好？

　　“多谢您的挂念，我们一切安好。”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夫妻俩，日理万机的，也得体谅女儿独自在家的孤单。像火影家那样，两个孩子互相陪伴才更好。”

　　佐助刚要开口，小樱立刻抓他大腿。

　　于是佐助放弃开口，在大名看不到的角度里，握住妻子的手，让她继续开口。

　　“您所言极是，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在这场制度和利益的交换里，鹿丸给雏田准备的纸，完全没有用到，这是鹿丸难得的一次彻底失算。

　　交换结束的尾声，大名又开始闲话家常，以很懒散的语气说了句：

　　日足的女儿，还是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