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一部》镜水映千樱

20、第二十章 自由

　　冥衣与圣域神殿十二宫的黄金圣衣不同，是由冥王哈迪斯的神威所形成，自然，只需哈迪斯的神威便能修复。眼下大敌当前，哈迪斯并未醒来，冥衣破损会降低冥斗士的战斗力，史昂只能尝试用修复圣衣的办法来修复米诺斯的冥衣。
　　雅柏菲卡与史昂交代完就离开了，留下米诺斯戳在史昂面前。史昂拿到冥衣碎片，立刻分辨出附着其上的异常力量，他不得不燃起小宇宙来与之抗衡。
　　米诺斯见状，半讥讽道：“修个冥衣而已，用得着发动小宇宙么。”
　　史昂将狮鹫冥衣的整块肩甲摆放平稳：“这冥衣碎片上有雅柏的玫瑰毒，而且这毒之中混杂了少量的寒冰气息。”
　　“寒冰气息？”
　　“雅柏不是一直被封印在寒冰地狱么。”
　　米诺斯闻言，拿过冥衣碎片仔细查看，果然如史昂所说，碎片上有一层淡淡的红色玫瑰毒，随着角度变化，米诺斯清楚看到极细的珠光。
　　“你是说，这珠光是冰屑？”
　　“是的。寒冰地狱的冰在平常的空气中不会融化，所以会附着在碎片上。”
　　米诺斯摊开手，紫罗兰色的暗光自手心凝聚，另一块冥衣碎片出现在光团中，是之前拉达曼迪斯交给他的那块：
　　“你看看这个。”
　　史昂接过这块冥衣右臂碎片，他感觉到这块碎片上沾染了某种从未见过的力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摩挲几遍，再用自己的力量确认一遍，史昂露出讶异的神情：
　　“居然有这样的事。”
　　“这碎片有什么异常么？”
　　“这就像是，把镜子分解成像粉末一般细小，在攻击的时候，通过力量使其附着在被攻击的物体上，像这样，在物体表面形成薄薄的一层镜面，可以起到隔离的作用。”
　　史昂的话，让米诺斯想起路尼的伤：
　　“你的意思是说……就连治愈力量也会被隔离？”
　　“按照镜面反射来讲，恐怕是的。”

　　大地，N城郊外，地下尸堡
　　镜王殿里，八嘘面具两眼盯着水晶球，他在思索，不久前的异常能量极不寻常，他已经确定，冥界现在除了那个天琴座白银圣斗士之外，的确还有其他镜像之界不曾映照到的战斗力量存在。

　　大地，N城
　　阴暗的古堡里，身着长袍的老管家端着刚刚沏好的热茶，来到古堡主人的书房里。
　　“老爷，八嘘先生托尤娅小姐前来询问，镜像之界在冥界的行动，受到来自圣斗士的干扰，双界重合的时间，是否需要暂缓。”
　　“你转告尤娅，如果八嘘害怕那些圣斗士，老夫可以再找其他人来完成这件事。”
　　“是，老爷。”

　　大地，N城郊区，地下尸堡
　　“嗡……”
　　镜王殿，偌大的宫殿沉浸在昏黄的光芒之中。紧接着，分立于镜王殿左、中、右三个方位的三大殿，也先后发出同样的光芒。
　　旁居的房间里，阿忒斯感觉到非比寻常的力量，不顾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从镜子里的空间走出来：
　　“八嘘大人已经启动映照维度了么？”
　　“恐怕是的。”
　　狄利亚站在窗前，朝镜王殿的方向张望：暗色之中，有六道光束同时分别从觉知殿和多维殿方向飞入空中消失。见此情景，阿忒斯颇为意外：
　　“怎么回事，觉知殿和多维殿的六相竟然同时行动了？”
　　“恐怕是知道冥界还有没被照映的其他力量存在，才让六相同时行动的吧。”
　　阿忒斯听了狄利亚的话，神色复杂：“难道还有圣斗士存在么。”
　　“也许吧。”
　　比起冥界的事情，狄利亚比较好奇阿忒斯在这次战役中的异常反应：
　　“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圣斗士。”
　　“我哪有，你别乱说。”
　　“不然凭你的能力，就算失败，也不至于重伤濒死。你该不是……故意败给他的。”
　　面对狄利亚的追问，阿忒斯转开脸，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是傻瓜么，对战是生死攸关的事，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人的思想，是很可怕的，它可以让一个人相信一个信仰，也可以让一个人背弃这个信仰。”
　　狄利亚靠近阿忒斯，他那双变成玄墨色的黑曜瞳，如同两柄锋利的寒刃，将阿忒斯逼退至墙角。
　　仿佛心底的秘密被揭穿，阿忒斯恼羞成怒，胳膊上的墨绿色火焰呼啸燃烧。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狄利亚冷笑着用右手一把抓住阿忒斯的手腕，左手猛压住阿忒斯的右肩，将人推撞到墙壁上。
　　“呃！”
　　阿忒斯吃痛得皱紧眉头，手臂上的墨绿火焰被无形的力量所压制，狄利亚的呼吸灼在耳边，阿忒斯想要挣脱，反被狄利亚用腿别住双膝，动弹不得。
　　“这么生气，是不是，我说中你的心事了。”
　　狄利亚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阿忒斯索性放弃抵抗，一句话也不回应，只是偏开头不看对方。
　　“看来，你与那个圣斗士对战时，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狄利亚捏住阿忒斯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阿忒斯惊慌失措，狄利亚那双黑曜瞳，可以映照出一个人埋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九相里面没有人能在他这双眼睛面前保守秘密。假如自己想要摆脱镜像之界的秘密被发现，那么他将成为九相之中的第一个背叛者，等待他的将会是……
　　“哼，长本事了么，居然能抵挡住我的视线。”
　　钳制下巴的力道突然松开，阿忒斯来不及松口气，狄利亚已经转身离开了：
　　“算了，要是让游方知道我欺负你，肯定又得被他念叨。”
　　阿忒斯颇为意外，他原以为，狄利亚会对他穷追猛打：
　　“喂，你……”
　　“双界即将重叠，你重伤未愈，还是回镜子里躲起来吧。”
　　飘逸的金色长发消失在门后，阿忒斯长长的吁了口气。得见狄利亚选择隐瞒真相，阿忒斯这便安下心来。经历过与白银圣斗士的对战，他已无心再执行任何任务，索性借着受伤的由头，躲个清闲。
　　“多事的家伙。”
　　无视窗外不断发生变化的力量，阿忒斯叨念狄利亚一句，返回墙面镜之中，没了踪迹。

　　冥界
　　冥界代理审判路尼，他身受重伤，几天里一直昏迷不醒。
　　米诺斯从史昂那里了解到，手臂冥衣碎片上的颗粒，是被分割成粉末大小的细微镜面，他来到路尼的房间，再次查看路尼的伤口。
　　路尼紧闭双眼躺在榻上，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很难察觉，只是眉头凝着些力道无法放松，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令人失望的是，米诺斯这次仍旧没能从路尼左肋的伤口发现什么，路尼的伤口没有珠光反应，伤口所对应的冥衣破损处也没有银色珠光。米诺斯看了看手里的冥衣碎片，他想起给法拉奥治疗时的情景：那时，潘多拉动用“冥王的守护”力量，才引起法拉奥伤口的银色碎光出现。路尼的实力在冥斗士里数一数二，当时他被对手一击倒地，这是否说明，这个对手是比袭击法拉奥的阿忒斯更要强大的，他所造成的伤势，需要比潘多拉所拥有的“冥王的守护”更强大的力量才能被治愈。
　　只是眼下，去哪里找这几乎等同于冥王哈迪斯的力量……

　　这一路走过来，十来个黄金的房间都空着，宫殿外不时传来小宇宙爆发的能量波动，米诺斯忍不住吐槽，这帮家伙也真是幼稚，一件黄金圣衣就能让他们高兴成那样子，真是失格。史昂在修复狮鹫冥衣的肩甲部分，他一直保持用小宇宙来处理冥衣碎片上的玫瑰毒和寒气，如果再让他去负责路尼的伤，恐怕难为他了。米诺斯只得继续往前走，很快，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回好啦，我们可以栽些别的植物，比如……薰衣草。”
　　是阿布罗狄的声音。
　　米诺斯暗自自嘲，需要用人的时候偏偏剩下这两位双鱼座，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心爱，他还真是幸运。
　　“叩叩。”
　　“打扰了。”
　　米诺斯站在门口，他看到雅柏菲卡与阿布罗狄说笑，在看到他时，对方收起了温和的表情。对雅柏菲卡的淡漠，米诺斯甘之如饴，就在刚才，得知雅柏菲卡记挂他破损的冥衣之后，他最后做出了选择，对雅柏菲卡这份永无止境的、让他的灵魂都为之痛彻的爱，他将竭尽所能的去守护。
　　阿布罗狄见是米诺斯，冷冷的应了一声：“怎么，你还没走。”
　　“是路尼。”
　　米诺斯淡然开口：
　　“打伤路尼的人，应该是更高级别的对手，潘多拉所拥有的‘冥王的守护’力量，无法治愈他的伤口。你们刚刚得到‘女神的祝福’，我想请你们尝试治愈路尼的伤口。”
　　对于米诺斯的话，阿布罗狄并不相信：
　　“冥王的守护与女神的祝福没什么差别，如果潘多拉做不到，我们也没办法。”
　　“哈迪斯陛下赐给潘多拉的守护力量，只是给她自保用的。而你们所拥有的女神的祝福，是雅典娜赐予你们恢复原本力量的。”
　　“阿布。”
　　雅柏菲卡在旁边拦下两人：
　　“现在正值冥界用人之际，我们不妨试一试。如果真的能找到治愈的办法，冥界人员就可以保证战斗力，我们就不必插手了。”
　　“的确是这样的。”
　　米诺斯对雅柏菲卡露出赞许神色，他侧开身子，对阿布罗狄做出个“请”的手势。
　　“也好，前辈这样说的话，我反倒希望能治愈他的伤。”
　　阿布罗狄说罢，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雅柏菲卡跟在后面，当他走过米诺斯旁边，被米诺斯拉住胳膊。雅柏菲卡面不改色，心里却因米诺斯的行为微微一紧：
　　“有事么？”
　　一旦明确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否定答案，米诺斯都能欣然接受，他靠近雅柏菲卡，嗅着雅柏发丝间淡雅的暗香：
　　“你拜托史昂为我修复冥衣，是因为担心我吧。”
　　“我说过了，现在是冥界用人之际，修复你的冥衣，是出于眼下局势的考虑。”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要感谢你。”
　　雅柏菲卡推开米诺斯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米诺斯和之前似乎不大一样了：
　　“感谢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米诺斯低声笑道：“好吧。那么，让我说一些没说过的。”
　　“米诺斯……”
　　“我之前曾说，让我们花点时间，把事情想清楚。现在，我想清楚了。”
　　米诺斯上前一步，双臂自雅柏菲卡的腰侧之间穿过，弯曲收紧，将雅柏菲卡抱了个满怀。
　　这拥抱结实又坚固，好像多大的风雨都不会将其摧毁。内心之中似有什么可怕的事物蠢蠢欲动，雅柏菲卡慌乱挣扎着推拒米诺斯：
　　“放开我……米诺斯……”
　　“你不是说，如果我想要得到一具这样的傀儡，就随我怎样么。”
　　米诺斯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与雅柏菲卡对视，强烈的视线，极具压迫感：
　　“还是说，你只是随口一说，糊弄我的？”
　　雅柏菲卡的脸色瞬间黯淡，他将脸转向一边，任由米诺斯不断收紧手臂，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然而，他的那双眼睛，已充满与二百四十三年那场对战之中一样不屈服的反抗。
　　米诺斯无声的笑笑，他贴上雅柏耳畔柔顺的冰蓝发丝，用近乎极致的温柔与坚定缓缓开口：
　　“你还真是说到做到。雅柏，既然你这么守信，那么我就奖励你吧。”
　　米诺斯松开双臂，改用双手轻轻捧住雅柏菲卡的面颊，与雅柏额头抵着额头亲昵。
　　雅柏菲卡能感觉到，捧住自己面颊的双手微凉，抵着自己额头的脑门，却滚烫得像是烧红的火炭。米诺斯的呼吸，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缩着，颤抖着，这让雅柏菲卡害怕，好像，他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为听话的傀儡，雅柏菲卡，身为傀儡的主人，我奖励你……”
　　米诺斯的气息，灼在雅柏菲卡因紧绷而颤抖的双唇上，像是要索到一个缠|绵的吻，却又因顾虑什么而徘徊不前。
　　雅柏菲卡的紧张与抗拒，通过手掌与指尖，清晰的传达至米诺斯的心底。终究，自己无法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再像从前那样随意与他亲近。
　　这个轻柔的吻，无比依恋的落在了雅柏饱满的额头上：
　　“自由。”
　　雅柏菲卡愣住，随即，捧住自己面颊的手撤了回去，微凉立刻迫不及待的驱散了面颊上的温暖。雅柏下意识迎上米诺斯的双眼，这双深沉优雅的紫晶眸子，盛着温柔且诚挚的专注，随着接下来的话，缓慢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不再受制于我，不再被我的意识决定存在。从今以后，请你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的活着。”
　　结实的拥抱结束了，温暖的亲昵消失了，雅柏菲卡动了动嘴唇，似要说什么，然而，他的头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米诺斯长长的舒出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心愿一般：
　　“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雅柏菲卡。至于你的回答，我想，我知道。”
　　“我的……回答……”
　　雅柏菲卡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发现他完全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或者一个字来回应米诺斯。
　　米诺斯为雅柏菲卡茫然无措的模样莞尔，他换上轻松的语气安抚：
　　“那么，我得去看看路尼了。当然，虽然你现在自由了，毕竟还是身在冥界，今后如果碰到什么问题或者麻烦，欢迎随时来扰哦~。”
　　米诺斯一手背至身后，一手弯曲身前，优雅的向雅柏菲卡颔首，之后，利落的离开了房间。
　　雅柏菲卡站在原地，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情并未因得到自由而轻松。
　　不再受制于人，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所存在，雅柏菲卡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想要的。
　　然而，当终于得到这个自由，雅柏菲卡才错愕的发现，这似乎……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