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第一部》镜水映千樱

14、第十四章 傀儡

　　米诺斯站在雅柏菲卡面前，这一次，他感受到雅柏不同于之前的气息，那是鲜活生命才会有的灵气，雅柏菲卡彻底的、完全的复活了。许久的心愿冲破审判的力量，寒冰地狱竟没能阻断这份情感。
　　“雅柏……这一次，是真的吧？”
　　米诺斯因太过兴奋而肢体僵硬，这只在梦中出现过的情景，让他连呼吸都无法自持的颤抖着：
　　“我……想过无数次，你恢复意识，像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
　　不可能的心愿变成现实，狂热的心情，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米诺斯多想狠狠拥紧雅柏菲卡，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与他合二为一。然而内心深处，对这个灵魂又是无比珍惜，不忍伤害的念头挣扎着撕碎了冲动，在碰到雅柏菲卡的一瞬间，化作一个小心又谦柔的拥抱。鼻息间，熟悉的清幽馨香穿越了二百四十三年的时光，米诺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终于捞到月亮的猴子，欣喜若狂的同时，生怕一不小心，会再次失去怀中的皓月：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人偶。早晚有一天，你会恢复意识，我一直、一直这样相信着。”
　　雅柏菲卡被米诺斯的情绪搅乱了心情，这强烈的情感来势汹汹，几乎淹没了他的退路。仅存的理智艰难地将他拉回岸上，为他隔开汹涌：
　　“米诺斯，如果你是想得到这样一具傀儡，随便你怎样。如果不是，请你放开我。”
　　米诺斯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放开雅柏菲卡，委屈雅柏曲解了他的心意。然而接触到雅柏平静的目光时，米诺斯的心为之一震，这双深海般的眼眸丝毫没有情绪存在，甚至带有一丝疏远与漠然。原本强烈的心情被硬生生切断，米诺斯胸口憋闷，他拒绝接受雅柏对自己的误会：
　　“怎么说这种话……你不相信我？”
　　雅柏菲卡没有忘记狮鹫殿的事，他不得不承认，那几天与米诺斯的相处，让原本已然习惯孤独的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对温度的希望进化成渴望，且这心情一发而不可收拾。然而，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他无法随意把自己交出去：
　　“我自认……没有让你产生此种心意的理由。”
　　尽管一早料到会被雅柏菲卡拒绝，当亲耳听到雅柏说出这样的话，米诺斯仍不免痛心，他不死心的追问：“你想要什么理由？”
　　雅柏菲卡回答的很直接：“米诺斯，你我本是对手，就算我说出来，你据此给出的，也不过是为满足一己私欲的答案。这样的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对手”二字，就像一把卷刃的钝刀，狠狠割在米诺斯的心上，鲜红的血汩汩流淌，和着被轻慢被嘲讽的怒火，浸红了他的双眼：
　　“雅柏菲卡，你所谓的理由，根本只是借口。圣战早已结束，哈迪斯陛下也已得到雅典娜女神的原谅。可是，你仍然固执的把我当成对手，不肯相信我的心意，说到底，你不过是在意我冥斗士的身份。”
　　雅柏眉头微皱：“我没有。”
　　米诺斯继续逼问：“那你为何不肯相信我的心意？”
　　雅柏微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米诺斯紧追不舍：“理由是么，冥斗士爱上圣斗士，这就是理由。”
　　“这不是理由。”
　　“那你说什么才算理由，你对那二百四十三年的想念视而不见，只因为爱上你的人是一个冥斗士！”
　　“我没有在意你的身份！”
　　“那你为何不肯相信我？如果是史昂爱上你，你根本不会问他理由对不对！”
　　“我说过这与身份无关！”
　　“那你来告诉我你不相信我的理由！”
　　“因为你是傀儡师！”

　　“吼……”
　　内心深处的猛兽露出了半幅面孔，它探出嘴角的獠牙，闪着冰冷的寒光，与二百四十三年之前米诺斯的冥衣同样的寒光。
　　雅柏菲卡愣在当场，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某个未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米诺斯的心意当中，尽管他对米诺斯的真实用意心存疑惑，但是他无法自控的，对对方给他的温暖心生向往。
　　米诺斯眼中的火在同一时刻凝结，他被雅柏菲卡给出的答案噎住，半晌，才试探着问：
　　“雅柏，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是恨么？米诺斯是冥王的冥斗士，而他是女神的圣斗士，在那一场灾难性的战役之中，他们不过是各为其主，各尽其责。是非恩怨，已经在哈迪斯与雅典娜签订和平协议之时画下句点，至于恨，雅柏菲卡在得知圣战终结的那一刻，早已释然：
　　“事情都过去了，我没有恨你。”
　　米诺斯努力回忆二百四十三年前他与雅柏的那场对战，他隐隐觉得，问题出现在那次对战：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雅柏，你刚才提到傀儡师，虽然傀儡线是我的招式，可是现在，我没有要把你当做傀儡。”
　　“米诺斯，是你的意识使得我再次复活，我的存在，便是傀儡的最好证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复活，既不是女神的救赎，也不是冥王的仁慈，而是依托于你的意志，这具身体，这个灵魂，都因你的意志而出现。米诺斯，这样存在的我，与一具傀儡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我可以向哈迪斯陛下请求免去对你的惩罚。”
　　“不需要。”
　　“雅柏……”
　　“米诺斯，就如同你在那次对战中以美丽来否定我的全部，你现在的怜悯，不过是对我的尊严的再次伤害。这样如同侮辱般的怜悯，我不需要。”
　　雅柏菲卡所说的话，像一只大手，将米诺斯拖回二百四十三年前的那场对战，他后知后觉自己伤害了心爱的人，以至于他现在无法说服雅柏菲卡，因为，他已失去了雅柏的信任。米诺斯苦笑，凝视雅柏菲卡的双眸里，满是细碎的伤痕：
　　“雅柏你啊，就算再次复活，也还是像那时那般倔强。你说我否定你的全部，你又何尝不是。那时，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你却用你的尊严与高傲，将这心意彻底否定。”
　　米诺斯靠近雅柏，双眼里的光，紧紧抓着最后那一点点希望：
　　“我为我的狂傲向你道歉，那时我不了解你，没有给你作为对手应有的尊敬，这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是，我被你吸引，说不想看到你沾满泥土和血污，这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
　　近乎乞求的语气，真诚得叫人怦然心动，雅柏菲卡将双眼转向他处，几不可见的动摇，自他眼底一闪而过：
　　“那场对战已经结束了，这些无聊的话，请不要再说了。”
　　米诺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躲闪，那道微弱的光，似乎还夹杂了其他未可知的迟疑，米诺斯心下明白，雅柏菲卡对他的拒绝，已经有所松动。只是，这家伙就像玫瑰那样高雅傲然，他若继续追问，有可能会弄巧成拙。纵使多么心急，米诺斯仍是顾念雅柏的心情，只得暂时作罢。他一如往常的温柔，与雅柏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当那朵被染红的白玫瑰，将你剧毒的血液注入我的身体，我就知道，我犯下了难以挽回的错误。假如有什么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我会尽力去做的。”
　　“米诺斯……”
　　“别……呃！”
　　米诺斯抬手拦下雅柏菲卡的话，他忘了肩膀受伤，剧烈的痛感如一根锐利的针刺中神经，直钻进心脏里。
　　堂堂冥界审判，如今也落得如此狼狈的模样，看着米诺斯霎时惨白的脸，雅柏菲卡于心生出几分不忍，原本拒绝的话，就这么犹犹豫豫的被咽了回去。
　　“能否……给我点时间，雅柏，我想，我们都需要想清楚。”
　　米诺斯还是没有放弃，雅柏菲卡像是倦怠了，他卸下警戒，涣散的目光低垂着移向一旁，算是默许。米诺斯松了口气，他以冥界审判之姿态，尽力优雅的与雅柏菲卡颔首行礼：
　　“打扰你这么久，那么，我先告辞了。”
　　走出偏殿时，米诺斯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缪：
　　“缪，监视奥路菲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缪忽然被米诺斯点到，慌乱的应声：“是……呃，不要说什么监视啊……”

　　经过一阵混乱，偌大的宫殿重又恢复宁静。
　　穆想起缪走之前拜托他的事，思考一番，他决定去找老师史昂。
　　史昂悠然坐在椅子里品花茶，他一下子就猜到穆来找他所为何事。
　　“是那个蝴蝶拜托你的吧。”
　　穆诚实的点头：“巴比隆说，雅柏前辈不该那样否定米诺斯的心意，希望我可以帮忙向前辈解释。”
　　“没用的。”
　　“老师……”
　　史昂示意穆坐下，他把旁边的茶杯递给穆：
　　“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雅柏性情温和，很少与人争执，可是这次，他几乎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说了出来，这足以证明，他对于米诺斯的心意，是完全知晓的。”
　　穆端起茶壶斟茶：“即便如此，前辈还是拒绝了米诺斯。”
　　“也许因为不安吧，对自己的存在的不安，对米诺斯的心意的不安，以及，对这份情感不知所措的不安。”
　　穆仍是不解：“可是，前辈为何会如此不安？”
　　史昂：“雅柏说，他的存在，是依托于米诺斯的意识，按照这个思路，假如有一天，米诺斯不再爱他，对他再无半点想念，那么，他是不是会因此消失呢。”
　　穆：“可前辈是真实存在的，怎么会消失。”
　　史昂：“具象人既然是依存于意识，一旦这意识消失，不排除具象人也会消失的可能。到时，雅柏的灵魂，恐怕会脱离这具具象身体，无处可归。”
　　听过史昂的解释，穆方才了然：“原来，前辈所说的傀儡，是这个意思。”
　　史昂点头：“存在与否被掌握在他人手里，换做是谁，都会感到不安吧。所以，就算雅柏明白米诺斯的心意，他也无法完全放弃自我。”
　　事情似乎行至看不到希望的死角，穆不禁心疼起雅柏来：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前辈摆脱这份不安么。”
　　雅柏的事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倒是穆此时的表现，引起了史昂的兴趣。穆最近一段时间，与那只蝴蝶走得很近，而且，穆看起来对那只蝴蝶很有耐心，史昂有意试探穆的想法，看似无意的说了句：“真让人意外。”
　　穆愣住：“诶？”
　　史昂装作若无其事：“穆会接受那只蝴蝶的委托。”
　　“老师是说巴比隆么？”
　　穆并未发觉史昂的用意，提起那只蝴蝶，穆只觉得对方的性格很开朗，私下里应该是个很好交往的人：
　　“巴比隆说，冥界现下陷入危机，战前损将对冥界无益，米诺斯毕竟是冥界审判，所以才托我从中斡旋。”
　　穆的态度很坦然，他显然还未发觉缪的真实想法。史昂便也作罢，不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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