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楔子——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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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再次扬起银镰，月光在寒铁上划过最后一道，满城的厮杀噪声终于归于沉寂。雪亮的刀刃上沾染了一线血珠，都顺着纹路滑落到地面上，悄悄浸入那早已被染红的泥土中。
黎赦喘了两口气，靠在脚边断裂的车辙上，随手抹了两把脸上的血，结果半点没给抹掉，还给揉开了，他本来就很白，半红半褐的痕迹遍布大半张脸，愣是把俊俏的眉眼搞得乱七八糟。
他也没怎么在意，见抹不掉脸上粘乎乎的液体也就垂下了手。
“可惜了老头子们的三个精英部队，全都给耗在这儿了，回去还不得给骂死……”
人息太重的地方无法自由使用妖力，使用过多会遭反噬，这也是他大哥、不愿他轻易妄动乾阳城的原因。而乾阳城是炎国的左膀右臂之一，防守兵力不容小觑，他是偷偷带兵出来的，怕被大哥觉察，因此只带了很少的人，其实也就跟做做样子差不多，一整个乾阳城死人大半都出自他的手笔。
但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现在抬抬手都费劲。
人类的战争持续了十三年，朔国与炎国都是纷争之中留到最后的国家，而今战事已经白热化。
人类争斗了太久，也是时候稳定下来了。
在许久之前，妖族曾是天地的主宰，但随着时间的推进，自然法则选择了弱势却生生不息的人类，妖族的能力受到约束，数量也就越来越少，越是强大的种群越是如此。银离一组的蛇妖血脉源自上古时期，是世上处于顶尖地位的种族，也正因如此，黎赦打一出生就不认得自己的爹妈妈是谁，更别说自己的族群了。
拥有远古血脉的族群彼此之间都有模糊的感觉，每个种族都有不同的族息，同一个种族，数量越多，族息就越分散，个体越强大，族息纯度也就越高。像黎赦这种半个族人都没有的，自打一出生起，族息就是完全纯净的。他也就早早地打消了寻找族群的念头，自己蹦跶着活了下来。
种族优势过于明显的他顺利地修满了一百万年，到了能够化形的坎。
他刚化形的时候就遇见了他大哥，那时候他褪去了一身鳞片，虚弱得随便一只大点的山猫就能彻底断掉上古妖族的最后一条血脉，那个青年虽被他脸上残留的鳞吓得不轻，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把他给留在了身边，当人类的娃娃养。
这一养就是十三个年头，按照国际法，也该到了蛇仙……蛇妖报恩的时候。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在第十年长到了人类青年的模样，彻底拿回了自己原本的妖力，哪怕在战场这种因人太多而完全无法使用，他肉身的力量也足以将战事扭转。
他大哥就是而今朔国的君主，这第十三年就是他们即将胜利的时候，也是他即将离去的时候。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人类中间——哪怕他想，他的一辈子也与人类的不太一样——他该去做他本就可以自由去做的事，像其他妖族一样占一处风水宝地称王称霸，顺便找个伴侣，虽说伴侣这一条有点难办，毕竟远古血脉的妖兽起码只能看上与自己血脉强大程度相仿的族群，实在不行找个分支凑活一下也没差，自己有那个护着她的能力。
至于打算去的地方，他不知道是哪儿，大概是山野林间，但绝不是这里，一个刚刚一统天下的国君身边——更何况他还功高盖主，哪怕他大哥知道他值得信任，他身旁那群老头子也恐怕不会这么想。
说是他大哥养大的，可那个糙汉子对怎么带孩子一窍不通，他的一切思想认知甚至生活常识都来自军师——午夜场除外，这点他大哥尤为在行。
他虽为妖族，却对人类之间的事并不懵懂，恰恰相反，他生来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对周遭的一切也有极为灵敏的感受。这不是妖族的特殊能力，他也曾与自己的同类交流过，谈得来的朋友极少，他清楚自己是个奇葩。
这与他偷偷翻遍了藏书阁的各种书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做出趁战争刚胜利就离去的决定。
去处尚未决定，但此时似乎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远处赶来的一支军队，凭气息来看，人数恐怕与整个乾阳城也差不了多少。
炎国原本有两大底牌，一是刚刚被破了城的乾阳军，而这恐怕是剩下的那一张——铁骑军。
那带头的确实一英姿飒爽的女子，她是炎国的大将，却出生在朔国，她生长的郡城是黎赦一手覆灭的，正因如此，她在投奔炎国之后被奉为复仇之神，但用朔国人的话说，是叛国贼。
她家族的所作所为，哪怕当时只是一个孩童，想必也一清二楚。
用金钱买走的忠诚，沾染同胞献血的财富。
说是复仇，也不过是打着好听的名号为自己谋求生路与前途，只不过是真的混出了名堂，成了悬在母国头上的一把刀。
黎赦状似悠闲的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镰刀撑起，做出攻击的姿态，可这实际上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可对面的敌人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他的攻击力，所有人马都谨慎地停在了百米开外。
“来得可真快，刚失去了乾阳城，你家主子就忍不住要送上他的另一只手了吗。”黎赦若无其事地挑衅
“大话不要说得太满，我看你现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不枉她走到这么高的地位，足够冷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了妖族受到能力压制的事。
但这已不重要了，不论是在人类还是妖族中间，以利易情报都是寻常之事。他身为上古血脉的神兽却生活在人类中间的做法早已遭到不少妖族背后诟病，不过是因忌惮他的实力不敢直说罢了。而今他在乾阳城一战中元气大伤，妖族落井下石的速度向来与消息传递一样快，这三年他着实使炎国头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举除掉他的做法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以后就与他无关了，所有问题都可以在今天得到解决。
虽说消息已经明确了他虚弱的状态，但女子还是十分谨慎，她挥手令士兵将其包围起来，却迟迟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
黎赦看着周围围起了一层层的盾，在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点庆幸——幸好这些人类都是大傻子。
女子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冷笑挑衅道“你以为你能——”
“我当然能。”黎赦打断她：“你当我是谁？”
“…………”
“万载古木，枯而不死，死而不僵，僵而不朽。”黎赦转向自己的国度，向那万里之外的朔军营帐：“不管是你们还是那些宵小之徒，都无法想象上古血脉真正的能力。”他回头：“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注定了我们的胜利。”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将军只能在战争年代与人民口中才能活出最完美的姿态，正如黎明前熄灭的火种才能免于晨曦将其吞没，将自己带来的希望深植于人们心中。
他喜爱人类的故事，正如喜爱人类。
“嗡—————”
漫天的火光冲霄而起，照亮了万里之外的朔军营地，照亮了坐在疾驰的马背上的人的脸颊。
“！”缰绳猛然拉紧，痛感使马儿停了下来。
“……还是晚了吗……”。
朔国的统帅不敢相信，自己竟因一时的疏忽而失去最宝贵的亲人。
当接到急报军的消息时，他什么也不顾，便带着手上所有的兵力前往支援。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传令下去。”一旁默默地抹眼泪的副将听到这颤抖的声音，浑身一震：“是！”
“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黎赦终究还是没有被找到，不论是活人，还是尸首。
三月后，新帝登基，却不顾臣子的阻挠着了三月的素衣。
长夜将尽，黎明已至，黎赦成功将自己熄灭在黎明之前。
——————场景转换-斗罗大陆——————
茂密的林中，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在悠闲地漫步。
翠色的发丝随风扬起，拂过精致的脸庞。神情淡漠，金色的眼眸慵懒的眯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刚刚被自己不小心踢到的东西——或者说活物。
“这是……银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楔子——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