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阡陌》夏之离

4、四

　　D

　　当我睁开眼时,浮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脸--我日思夜想的王子。看见我醒了,他的脸柔和起来，“你醒了。我叫离磔,你呢?”可是我张开的嘴说不出一个字,海风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迎面而来,我的眼涩涩的痛,可是没有泪,我没有一个不灭的灵魂。所有的悲痛如潮水汹涌。
　　或许,他已从我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切。他抱起我,“我带你回家。”
　　我被离磔带去了我曾经日日仰望的宫殿，穿着华丽的白色礼服，陪伴在他的左右。他叫我“潮洛”,带着如海风般的温柔。
　　“遇见你的时候正在涨潮,我看见你浅紫色的发,和美丽的面容，以为是天使降临人间。恩,我叫你潮洛好么?”
　　我安静的笑,然后轻轻点头。我是多么希望可以用曾经美丽的声音告诉他,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喜欢潮水的声音和他的面容。可是早已不能够，我亲爱的王子，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将我明媚而缠绵的声音留在了海女巫阴冷的屋子里,再无法寻回。
　　在夕阳的淡金色光芒下，我喜欢用我雪白的双脚舞蹈，为离磔舞出生命中那一场庞大的爱恋。我的纯白色舞裙在晚霞中色彩流转，幻化成忧伤的光圈，我的脚如同踩在刀刃上一般撕裂的痛着。他站在一旁,看得见我的美丽，看不见我的悲痛。
　　我亲爱的王子,你知道么，我雪白的脚曾是美丽的鱼尾,我游过珊瑚丛,在海的深处唱着歌谣，然而为了你,我遗落了它们,背弃了我的家族，离开了我年迈而慈祥的祖母。如果你懂爱,那么，请让我为你舞出一生的爱与美,在我的浅笑间,你该看见什么。
　　“潮洛,你见过薰衣草么？它们很美,与你一样,我带你去看,好么？”离磔牵起我的手，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我想起曾经的曾经，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华美的裙裳衬出我的妍丽与脱俗，宫殿的大厅中惊艳之声四起,裙角飞扬间是离磔的温和笑脸。脚上的痛,蔓延开来，痛彻心扉。不论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最后一次为你迈动双脚,为你而舞。
　　薰衣草花田在阳光下有着淡淡的光晕,如梦似幻。离磔的声音缓缓落入耳中,“薰衣草代表等待，你要记住,知道么?”我看见他的眼中有哀伤的光芒明明灭灭,不可言说。他干燥的指尖拂起我粉紫色的发，“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们啊。潮洛,我该怎么保护你?”我想说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害怕,可是我无法说出,只能仰起脸,安静的笑。离磔的叹息声很沉很重,飘荡在花田之上,经久不逝。
　　如同往常一样,我站在花园中眺望我曾经的家--那一片辽阔无疆的大海，想象我的祖母此刻在做什么,我美丽的姐姐们是否依旧喜欢去很多很远的地方,看夕阳坠落，霞光染亮了海面，在她们美丽的眼眸中生辉那穿行于珊瑚间的游鱼是否会记得,曾经的我静静的坐在那里,清亮辽远的歌声,淡淡的,走过繁华,走过孤单。
　　离磔走过来,“外面凉,进去吧。”我轻轻的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出的礁石上,曾经的曾经，我无数次的躲在那礁石后,望着你孤单而寂寥的站着,海风吹起你的发,在我眼中一片温柔。我是如此的仰望着你这个忧伤的太阳,如此。
　　“潮洛,明天我要渡海去迎那个国度的公主,我的新娘。你,要去么？”离磔的话语拉长在这暧昧而模糊的夕阳中,疼痛,慢慢的爬上心脏,蚕食着整颗无力的心。离三个月的期限,已经不远,而我等来的,只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淡定的摇首,向宫殿里走去。逆光中,看不见离磔的表情。要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你牵起那个女子的手，许下相守终生的誓言,要我怎么微笑着去祝福。

　　FOUR

　　我一直坚信,随着时光流逝的,是曾经淡淡的年华似水,雨飞雪飞,留下的是长久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无法老去忘怀的爱恋。头顶年复一年繁盛着的香樟看着我们走过三年的路途，它们轻轻的唱起歌,它们在说,有一个男孩是那个女孩的全部世界,可是你无法听见。我在你身后站成了一颗绝望而苍老的薰衣草。
　　是在寂寞的午后,我躲在房间里,看席慕蓉的诗集。“无论我如何的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泪水,不可抑止的落下来,湿润了我的眼,我的脸。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是沈默的短信,“我今天要陪她给同学买礼物，不能陪你了,抱歉啊。”或者,该道歉的是我吧,是我占了你太多的时间，是我让你感到为难，可是内心还是有不甘的吧,在你的心中,我终究远不如她,你的“她”,不是我。
　　阳光穿透蓝色的窗帘，房间里是寂寂的蓝在蔓延。抬起头望向光源时,眼睛被生生的刺痛,想说的话,终无法启齿，在你面前,我始终是个哑巴。独自悲伤,独自泪流,独自默默的走在你身后。
　　那一段日子里,关于沈默和那个女孩子的流言四起,砸在心口,生生的疼。偶尔看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阳光在发上肩上起舞,高瘦的男生和姣好的女生,在记忆中拓成了美好的画面,画面的远景是遗落的伤心欲绝。我能做的,也只剩下祝福了吧。他不曾知道,他说“她……”时,我一瞬间坍落的心情。亦或,是从未想过去了解吧,于他,我终究只是匆匆过客。
　　一直都记得,我和沈默静静的走在繁茂的香樟下,他转过头对我说:“你一个人回去行吗?我,有点事……”亦是那一刻,我看见不远处的她,难过如潮水般覆盖了心口。我近乎艰难的点头,然后看着他跑向那个背影。我宁愿自己痛,也不愿你为难，你是我的世界,怎么忍心看见你眼中明灭的忧愁？可为何,你看不见我眼眸中的伤。在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我缓缓的迈开步伐。耳边喧嚣着的是老狼的歌,涤荡着所谓青春,所谓忧伤。
　　回到家,是空荡荡的大屋子,昏黄的落日将房间染上淡淡的惆怅。我的泪突然掉了下来,或者,我该放手,该离开了吧。爱你,却不能对你说,因为你已不需要。那么我,是否该带着所有的爱恋悄然离开。
　　桌面上安静的躺着的,是妈妈订的火车票。我想起她眼角的泪,想起她牵着年幼的我走过的漫漫长路，"在厦门等你"的字样蓦的出现在脑海。走,还是留?我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