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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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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年底结算,各部门的财务报表和报告书堆满了陆重八的办公桌,秘书坐在办公室门口陪着加班到了深夜。陆重八拿起市场部的报表,第一页还没看完便放下了,闭上眼睛手指按摩着鼻梁上的穴位说:“明天早上叫市场部负责人过来一趟,让他带上报表。”
“好的,陆先生。”秘书先应了下来,翻日历打算记下来时,才发现今天是周五,明天是休息日。大老板这是忙得忘记了时间吧,不过老板想见谁,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是要见到的。秘书想到了这里,拿起电话走到了茶水间小声地电话通知。
与此同时,陆重八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起来。
“……老马?”陆重八有些意外,老马是朋友圈里有名的养生行家,陆重八自己是拿生命去赚钱,老马则是用一切来换身体健康。每次陆重八搜罗到什么名贵药材便送到老马那儿,所以每次办事都十分畅快。这么一个注重养生,作息标准的老马深夜来电……
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接着老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陆,你你你还在公司吧?我是说人民路上的总部,你还在那吗?你在哪?”听着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陆重八感到有些不对劲,对着电话另一头的老马讲了句稍等,便走到门口对刚要坐下继续办公的秘书说:“太迟了,回去休息吧,我没留意时间,抓紧时间回去吧。”
“……”秘书也是人到中年,很清楚大老板身上总会有些私密事,此时可不是表功尽忠心的时候了,他很识时务地把桌下的公文包拿到桌面上开始收拾,略带感激地说:“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清了,明日我会随市场部的刘总监一起过来,再整理一下。”
“……小陆?小陆!你还在吗?你在吗?你在哪?你说话啊!”
陆重八抬眼扫视了一番办公区,见灯都关着,一片漆黑,秘书也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了,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长外套,对着电话另一头的老马说:“人民路的地下车库,我在车上等你。”“好!好好好!”两人挂了电话,陆重八套上外套便对秘书说道:“我同你一起下去。”
两人走到公司大门门口,秘书按下密码落下了办公区的消防门。陆重八一回头便被黑暗中的人吓得心徒然一停,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满是汗的落魄老头就是老马。秘书一回头也吓了一跳,见是人之后又吓了一跳,这不是电视上常见的地区代表吗他怎么——秘书偷偷去瞥了一眼陆重八,却与陆重八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把门打开。”陆重八说,秘书憋着气生怕自己慌乱的换气声让人发现了自己的慌张,转身重新输入密码开门,门一点一点地卷了起来,秘书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向陆重八告辞坐着电梯离开了。
深夜了,如果不是大门口还有几盏灯亮着,陆重八都没法发现黑暗中还站着一个人。老马穿着一件衬衫外套一件针织马甲,下半身穿着铁灰色的西装裤,脚踩拖鞋……陆重八扫视了一番,脸上换上了热情的笑:“老马!这么急是怎么了?”
老马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趿拉着拖鞋走到陆重八的面前,抬着头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陆重八,他开口说话之前先吞了吞口水:“你你你……你知道了吗?”“什么?”陆重八问着,一边推开了大门,侧过身让老马进去。可老马就站在门口急切地看着陆重八,他口齿有些不清:“你还不知道吗?”
老马说完之后,愣愣地点了点头,像个刚学步的孩子似的向前蹒跚地走了两步:“对,你还不知道呢……”他忽然激动地朝着陆重八喊道:“你还不知道!”
“我完了!”老马大叫道,手却像欢呼似的挥舞着,像是想要吓陆重八一跳,老马又叫道:“陵州完了!”
空荡荡的楼层里回响着老马的声音,却没有在这沉寂的城市里激起任何回响。陆重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着疯疯癫癫的老马说道:“你这是……”
“你不知道,对,消息还没传出去呢……”老马盯着陆重八,眼神里写满了急切和渴求,“陵州不能呆了,要抓紧时间逃了!”陆重八挣脱开老马缠上来的手臂,皱着眉头看着老马问道:“你……被双【和谐】规了?”
老马立刻摆手,好像神志一下被拉回来了似的,他当着陆重八的面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下打的很重,陆重八立刻看到老马的脸颊红了起来,老马顶着一张肿脸,眼神中还有些急切,可也没了刚才的疯狂:“传染病……传染病扩散了!陵州已经不能呆了。”说到这儿,老马眼珠一转:“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我还能瞒两天,你——”
“老马,马哥!”陆重八觉得老马是不是养生养的脑子坏了,“我们能逃到哪儿去?嫂子怎么办?还有孩子们,逃什么!我们只要安心待在家里,等着疫苗研制出来就好了。”陆重八嘴上这样说着,却想到还在陵州郊区的女儿,他这么大的一个目标,只要一行动就会被发现,女儿就在郊区,想要离开陵州倒是很方便的……
只是需不需要离开陵州,还看情况才能决定。如果像非典那样来势汹汹,全国上下人心惶惶,那便要出国。如果只是陵州内传染,便要躲到其它城市去,去人少的地方。
“不是这样的!哎呀!我说什么传染病!”老马仰着头看着陆重八,五官都要纠结到一起去了,他急切地说:“那不是病!那不是病啊!没得治的!”老马看着陆重八脸上的神情有所松动,继续说道:“人染上就死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见过的,活生生的人呐,一开始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开感冒药,就当着人的面变成了、变成了怪物啊!”
“怪物?”陆重八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老马的话,“那……那个‘怪物’现在在哪?一医(陵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吗?”
“……在郊区的圆盖头里。”老马说的圆盖头指的就是距离陵州市不远的一所研究院,外形酷似扣在地上的巨碗,圆盖头虽然隶属陵州市政的管辖范围下,但实际上脱离老马的管制,平日里守备森严,地图上是找不到这个地点的,也是老马从前抱怨时让陆重八记下来了。
陆重八心下一动,诱导地问道:“既然在那里面,又担心什么?”
“……”老马喉头上下滚动,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着声音说:“人哪有凭空患病的,总要有个源头吧。他们带走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源头。”
“你细说说。”“口说无凭,你如果胆子大,就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吧……”老马解开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你在郊区的房子,借我躲一躲吧。”此时老马已经不再提两人一同逃跑的话了,他也清楚陆重八目前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执着同陆重八一起逃命了。
而事实上,他同陆重八也算不上是朋友,只是有些‘人情’上的来往罢了。老马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刚到陵州任职时还给陆重八找了不少麻烦,一想到这里,老马的心底就隐隐地懊悔着。一时着急,只想着找个能耐最大的,却忘了旧怨。老马在官场上敲打推拉是一把好手,可如今要逃命了,论笼络人心叫人给自己卖命,他自认不如陆重八。但宝剑再好,也是双刃剑,事态已变,不要说陆重八护着他了,不半路把他掀下车就算仗义了……
“既然老马你提出来了,那我陆重八必是要帮忙的。”见老马喜形于色的模样,陆重八又说:“不过也要两天时间收拾收拾,好空出来……”“好!好!”老马刚才的阴暗想法立刻一扫而光,看着陆重八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
“昨天是一天,今天就是第二天了。”陆爸爸说到这儿,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远远地就瞧见有车开了过来。陆爸爸腹诽了一句姓马的贪生怕死,但心底的猜测也越来越有底了。
“爸!你——!”陆晴听着听着就腾地站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爸爸:“他们今天就会过来?那我呢?我去哪?”合着今天爸爸过来不是担心她,是要拿她陆晴的窝给别人铺路啊!
陆爸爸看女儿这表情就明白她想歪了,他虽然对陆晴管教的少,但他作为父亲还是了解女儿的性格的。于是陆爸爸拍拍身边的凳子,叫陆晴重新坐下来,对站在一旁看戏的陆佰:“你也坐下吧。”陆佰糊里糊涂地就被忽悠得坐了下来,听了陆爸爸的故事也就忘了方才还被人套话的债。
陆晴等着陆爸爸,陆爸爸无奈地看着陆晴,声音里透着坚定:“坐下。”
“……”内心挣扎了一番,陆晴还是默默地坐下了。陆爸爸见女儿肯坐下,便有心思好好解释一番,他此时再回头去看窗外的公路,早就看不见那串长长的车队了。陆爸爸心知要不了多久姓马的就要过来了,于是不再啰嗦,看着女儿说:“这儿不能再呆了,不过是房子而已,他要住便给他们住吧!”
“可是!”陆晴刚要反驳,肩膀就被父亲按住,陆爸爸按着女儿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化整为零。”
“什么?”陆晴疑惑地看着陆爸爸,化整为零算是什么情况?见陆晴听不懂了,陆佰立刻好心地解释道:“化整为零就是不断四舍五入,四舍五入,直到数值变成零的一种计算方式。”“闭嘴。”陆晴扭头骂道。
“咳,这位朋友说的也没什么错。”在两人的注视下,陆爸爸意外地肯定了陆佰的话,他指着窗外那片草地和森林:“这房子拍卖的时候,楼市声称最大的卖点就是幽静不受人打扰的环境。但现在来看,这是最大的缺点,一旦疫情爆发,我们在这儿什么都找不到。”陆爸爸一字一句地说:“食物,药品,汽油,我们变不出东西来,躲在这儿只是一时的安定。”
“那这儿也是我的家!哪有把自己家让给别人的道理。”陆晴正在气头上,这房子住不住倒是无所谓,可让给别人来住,对陆晴来说就好像换穿内衣似的令人恶心。
“这陵州市论资排辈,姓马的排在首位,但那是暗里的。”陆爸爸的声音很低,让陆晴不知不觉就冷静了下来,“明面上,是爸爸排在首位的。如果疫情今天爆发,不出三天这儿就要被人围起来。”
“那就让人围着吧!和让他们住进来又有什么关系?”
只见陆爸爸避过了女儿看过来的眼神,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窃笑:“抓不着我陆重八,总得让他们抓一个解气啊。老子给他挡了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是时候让他给老子挡一挡了。”
“呃——”陆晴自然没有陆爸爸想的那么深远,她瞪着眼睛看着父亲,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形象高大的父亲使坏,好一会后才勉强想出一个理由来:“难道姓马的就想不到这一点吗!”
“他想不到。”陆爸爸自然不没和女儿解释姓马的到底有多蠢,也不会解释他这么多年养着这个姓马的傻子是为什么。头顶压着个傻子,总比压着个精明人好糊弄,可笑的是姓马的以为自己捏住了他陆重八的命脉,却不知道陆重八是伸着脖子在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