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抱抱》莫洵音

2、你也能看到树的阴影么

　　许凌很少去自己设计的大厦，他厌恶中心区的喧扰。他喜欢呆在角落里，城市的角落，屋子的角落，人群的角落……明亮的眼神多数时候有些恍惚，敏锐的目光夹杂着一闪而过的迷茫，有时是慌张。他是孤傲的，孤傲中有着淡淡的谦卑。他是惆怅的，惆怅中有着悒悒的欢愉。他是冷漠的，冷漠中却似乎隐藏着着化不开的热情。认识他的人谈起他的时候评价多不一致，但一点相同，便是他是不好接近的。那种拒人的特质带着点圣洁的滋味，令人不敢亵渎。
　　这是个有风的日子，许凌去大厦帮商户解决一些建设上的问题，经过杉校的时候看到一颗树枝伸出院墙，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依旧金黄的树。不知是被那金黄吸引，还是因为叶子的零落有些伤感，许凌突然想仔细看看，去感受那棵树的生命。来到树下，不忍踩在落叶上，许凌俯下身用手拂去脚下的枯黄，在他刚要抬起在头的一瞬间，一阵大风吹开覆盖在了他脚前地面上的落叶，也是在那一瞬间，许凌看到了树上叶子的单薄的浅灰色影子。他怔住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他觉得那些影子是疼的。每个影子在他眼中都是独立的生命，它们不是谁的附带品，它们是新生的残骸幻化成的性灵。许凌看着那些性灵，他能体会它们伴随死亡产生的疼痛，他能看到它们为新生而经历狂风抽打，冷雨浇涿，太阳炙烤的过程。他觉得心底的隐痛在慢慢发作，连身体发肤都开始颤抖，逼得自己快要窒息。
　　“你在看的树的阴影么？”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许凌拉回现实。站起身，回头看见个娃娃脸的可爱姑娘。“树的阴影，你是说叶子的影子？”许凌问。“对啊，你也能看到树的阴影么？”风儿明媚地笑。许凌心头一颤，“阴影”？对！当这个在他心底隐藏了多年的不愿想不愿承认的东西被转化成具体词汇的形式传入他耳中的时候，当来不及躲藏就要面对这个词语的时候，许凌竟有些慌张。那日的情景又翻涌而出，一幕幕清晰至极，一时心内五味杂陈，竟忘了作答。风儿看着他愣愣的样子，既好笑又有些着急，伸手在许凌眼前晃了晃“喂，你真的能看到吗？”许凌这才痴痴地转醒。“嗯。”忙忙点头。风儿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想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树的阴影了，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耳中听到的树并不是她所指的树，她指的是那座大厦，然而她依旧兴奋。
　　许凌望着眼前的姑娘，笑容不经意间就能爬上了她的脸颊，微蹙的眉头，半睁的双眸灵光闪动……不自觉地，许凌浅浅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