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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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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瓢泼的大雨纷纷扬扬的洒下来,风也刮的呜呜作响,让这本就入秋的天气愈发的冷了。城外的道路被浇得泥泞不堪,偶有几道闪电闪过,照亮路边的树林,阴森森地更显得吓人。
“…………咳咳………”林中的的草从里悉悉索索地传来声响,一个人影从草丛中缓缓爬了出来。
这人一身黑衣,只勉强还能看出是个人形,却十分扭曲。他的一条腿像是被掰折了一样诡异地向外扭着,浸着水的头发散乱地盖着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上眼睛紧闭着,却向内凹陷,明显里边没有眼球。脖子硬挺挺的向后仰着,像是不能低下去,而手臂更是只有一条,另一条只是一条空空的袖管,由于他向前爬行而在水里泥里拖着。此刻他仅有的一只手正捂着胸口,那里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的渗出脓血。他哆嗦地喘息着将因拖行刺入伤处的枯枝拔出,更多的血涌出但他已无暇顾及——身后传来令人齿酸脚步声,恐惧摄住了他,他要逃,逃开后面追来的人!那根本是个恶魔,他周身的”杰作”皆是拜他所赐。
“你逃得掉吗,嗯?”
从树林阴暗处走出来的人分明是个少年模样,然眼神的阴厉晦暗和唇角带有讽意的弧度使整个人散发出瘆人的气势。“武少游,当年你恣意杀人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人,他并不急于动手杀人,他有的是时间欣赏仇人的惨状。
“蒋衍,当年你……”武少游艰难地吐字,他已感觉到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已经再无可挽回。
“当年?”蒋衍一听到这两个字登时双眼泛起血红,他咬着牙喝道“你有何面目提起当年!”“不过,你也没机会后悔了,你的解释说给地下的人听吧!”说着,他将手中长刺狠狠插进仇人后心!双手握刺左右搅动,直到搅烂了那颗心脏。久久,他茫然地松开手,目光恢复清明,再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死人,缓缓勾了勾唇角。他丢开手,起身,快速消失在密林阴影里,他来时的方向。
十天后
这片树林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正是武少游的至交好友顾重。在停尸之处,甫见好友脏污残损的尸身时,他几乎不敢相认。不过是一个多月未见,曾经谈笑晏晏的友人,再见竟已是天人永隔,何况更是这样的面目全非。细看之下,更是触目惊心。
“究竟是谁干的?”他的声音因出离愤怒而平静,又因心痛难当,语气中有教人不易觉察的颤抖。看尸人见多了这种事,摇着头无奈道:“侠士节哀,咱们这儿的住客都是被抛尸荒野的主,唉,他们遭的罪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
“虽说不甘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想来又有谁能自在来去,全无挂碍呢?这个江湖,是是非,是麻烦,只要双手染血就再也逃不开,跳不出了……”好友说这话时,也是个秋天,不过那正值天高云清,蟹肥酒温。
顾重的目光终于从武少游的尸体上移开,向看尸人道“烦请告知我友人尸身发现的地点。”
一场秋雨过后,细细探查,当初的痕迹所存无几。
落下的秋叶不减树林的阴密,只有风从不停歇穿林而过,带动顾重黑色衣衫的袍脚起落。自打看见武少游的尸身起,他便决心要找出凶手。直到他站定在这里,困惑终于升到心头,究竟是什么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残忍,定要将他折磨至死?顾重合上眼,仿佛看到武少游一点一点拖着残躯逃到此处,身后不远处,凶手款款尾行而至……这样的虐杀,顾重倏然睁眼,定然是仇杀!
顾重立时转身而去。一时之间大风骤起,带起无数枯叶残枝。
“简白啊,在外边你要注意安全,不能乱吃东西,外面坏人特别多一不当心就给你下毒什么的好拿走你的钱财……啊啊,还有,暗器你带够了没有?为师跟你说啊,外边的人打起架来可不管什么什么规矩……什么下贱的招都用,看见你师父我脸上这道疤了没有?这就是当年为师遭人暗算留下的……还有啊……”
简白看着自家师父平整光滑的脸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小疤痕,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好了师父,我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次下山一定会分外小心,谁都不跟谁说话……好了吧??”
“诶你以为这是说不说话的事儿吗?对了你身上银子带够没有?没钱可是寸步难行……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下山去……为师辛辛苦苦养你成人……哎……”慕容祁越说越黯然,俊美如谪仙的脸上光彩也黯淡下去,最后一声叹息,径直甩了袖子回身往屋里去了。
简白看着师父落寞的身影,心下也是难受得紧。自己从小跟师傅在这山上,师傅真是把整颗心都掏给他养他长大,教他武功,让他吃饱穿暖……此番自己执意要下山去找姐姐,定是把师父心都伤透了罢?他越想越难受,看着慕容祁的背影直直跪了下去。
“师父……”他泪眼模糊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张嘴叫了一声师父,冲着慕容祁实打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慕容祁的身影顿住,回过身来看着他“没事,小白,你走罢。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见了没有?”
简白哭成一团,没法儿应声,只是低着头哭着一个劲儿点头。
慕容祁微微一笑,说出话来嗓子却是紧的,也是在压着难受“等你找到了姐姐……也记得回来,可别忘了师父就是了。我之前那摩罗经还没誊完,为师得紧着去写了……在外记得,保命要紧。行了,走罢。”
简白泪眼朦胧地点点头,看着师父的身影,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山会是怎样的遭遇,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否还尚在人世。这般想着竟有了点忐忑。他站起来,胡乱擦净了脸,却还在抽泣,拎着包袱转身往山下走去。离别虽是难过,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要回来的,定不会让师傅一个人。他的心里酸酸涨涨的,将脚下的小石头踢踏得倏倏往下滚。
停下脚步,回头望望,只能看见那座小楼的楼顶,师父,已经看不见了。用力扭过头,压住回去的想法,简白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山下有好多新鲜事物,从今往后就可以看个够了!还有好吃的,师傅说过江南的菱角,藕粉和桂花蜜,都能去尝尝了……还有,师父总念叨,鸟儿长大都要离巢的,可是它们离开巢又是为什么呢?有自己这样非要离开不可的理由吗?不行,为什么越想就越想哭呢?不可以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想着,简白抬手,使劲擦去眼中的泪水,坚定住眼神。由远及近一声长鸣,一只山鹊从简白头顶飞过,抖了抖高贵的尾羽,留给简白一个潇洒不屑的背影。“啊……”简白眯起眼睛,看着那只嚣张的肥鸟,心道,算你运气好,不然今天绝对逃不过被拔毛油煎的命运。
在屋中咬着被角默默垂泪的慕容祁,一边思念徒弟一边打了个嗝。忧思伤肝脾,可乖徒弟走了一定是胃最受伤!这么想着,秀眉微蹙起的慕容祁,这下连心都更痛了!
慕容祁知道简白这一去容易,回来就不知是什么光景了。世事无常,尘世更是个大染缸,那可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不担心是假的。他叹口气,哎,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吧。简白一走,连顿热乎饭都得自己做了。不禁又在心里骂起简白这个小没良心的,哎,罢了。
下了山的简白不知家中天人之姿的师父正在分外“思念”自己。他到了山下的城镇中,看着往来的人群,他心中的难过被驱散一空,自由的喜悦重新充满了心腔。下山前师父百般叮嘱:作为一名少侠,绝对不可随便行侠仗义,否则会炮灰的哟——
很多年前,仙气渺渺的慕容祁语气怅然地教导小简白:“多管闲事死得快。”简白心中觉得那时谪仙样的师父所说字字珠玑。只是不知为何,随年岁增加,师父口中的教导叮嘱慢慢变化了味道。这也是简白人生中第一个不解之谜。
简白只知自己原是在北边的和乐镇附近被师父带回来的。师父说,那时他游历到此,发现此地有打斗过的痕迹。这时,听到自己的哭声,寻声走近才发现一个两岁左右大的幼儿被布帛轻缚在一棵树上,脖子里挂着半颗玉佩,对走近的慕容祁,口齿不清地喊“姐姐,姐姐”。当时附近并无人烟,最近的一处便是和乐镇,师父当时去探查过,一家客栈老板说曾有一家四口——这对夫妻举止好像是江湖人,曾来住过几日,不过他们已经走了四五天了。几番走访,再多的线索也没有了。
师父边回忆,一边怨念“你小时候最是缠人,我一走你就要哭,整天抱着人不放”,师父无法,只能先将小简白捡回去养。对于这些事,简白一点印象也无。慕容祁根据当时的线索推测,简白父母很可能身遭不测,避免两个孩子遭到毒手,于是把他们藏了起来。“你既然无事,你姐姐很可能也还活着。”
简白坚信师父的推断,同时下定了寻亲的决心。随身的玉佩只有一半,另一半一定在姐姐那里。逝者已逝,珍惜生者,日子才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