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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萧萧无情风雨 黑云翻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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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翻墨,几声闷雷过后,风急雨丝丝,暑期顿时消了不少。
香阁内轻纱舞风,透其隐约可见少女的曼妙身姿,她手执毛笔伏在书案前,一笔一画极为认真,口中也念念有词:“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声轻语软,与帘外乱珠敲青砖扑荷叶之声截然不同。
小丫鬟青青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脆声唤她,“小姐,大人回府了。”少女立即搁下笔,起身欲往正堂去拜见父亲,刚到门口,就瞧见父亲正火急火燎地朝自己屋赶来,她忙迎上去,盈盈福身:“祖娥见过父亲,不知父亲有何急事?”
李希宗却是陡然顿住,默默打量起自己的女儿,他膝下数女,个个温婉可人,大女儿和眼前的二女儿尤为出类拔萃,美貌才情皆是远近闻名,如今大女儿已做了安乐王元昂得王妃,而二女儿就在今日被权倾朝野的渤海王高欢指婚给他的次子——太原公高洋。
李祖娥见他不言不语神情古怪,心下一凛,忧怯道:“出什么事了父亲?”“没事没事”他笑着摆摆手“瞧把你吓的,只是为父最近忙于公务,对你甚是疏远,今日得空便想来看看你。”楚楚动人的黛眉这才豁然松开,绽开一个很淡却绝美的笑容:“父亲快请进屋。”
父女二人于紫檀圆木桌坐下,青青麻利地参茶倒水,李希宗手捧茶杯,抵唇轻吹,抬眼瞥见书案上整齐排列的笔墨纸砚,于是问道:“适才在练书法?”她点头应着,“写了些什么?给为父看看。”青青替小姐取过宣纸,在桌上铺平,烟霏雨洁端庄秀雅的字带着淡淡墨香映入眼帘,李祖娥凝视着宣纸笑道:“这不刚写到诗经国风篇的‘风雨’,便开始刮风下雨,随即又见到君子,夷哉瘳哉喜哉。”李希宗听后哈哈大笑:“好一个诗景相融!”
他赵郡李氏乃是北方地位尊贵声望崇高的世家大族,位于五姓七望之列,汉家重儒学守礼节,这些贵族儿女们个个饱读诗书,李祖娥也因此在书香的熏陶之下出落得越发知书达礼,秀外慧中,举手投足尽显淑华优雅。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竟要嫁给那高洋!想到这,李希宗不禁沉下脸,不是他高家不够好,相反是太好,当今东魏与其说是元家统治,不如说是高家的天下,且高家个个能文能武,生得也风流俊美,但偏偏冒出来个不受待见的异类高洋,相貌丑恶,鳞皮重瞳,最可恨的是——
他是一个傻子!
可就算这个高洋万般不堪,人家身份摆在那,说到底还不是自家高攀了,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对高欢磕头谢恩。
“娥儿真是为父的骄傲啊!”他长叹一声,望向女儿的目光中充满恋爱。“谢父亲夸赞。”李祖娥嘴上乖巧应道,心中却有些狐疑,父亲虽不严苛,但极少跟儿女亲近,今日不仅专门来看她,又不惜言辞的夸奖。
果然接着便听他道:“娥儿今年已经及笄,该嫁人的年纪了。”她只微微一愣,面色并未有太大波澜:“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 “渤海王有意让你跟他的次子太原公结亲,过几日便上门提亲。” “太原公!?”她眸子霎时紧缩,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她虽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但达官贵人,庙堂之事还是略知一二的,她又怎会不知这个“赫赫有名”的高家傻子?
“父亲……”姣好的面容透着无限委屈,每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都会对未来夫君充满无数个美好的幻想,这些出自名门心高气傲的小姐们更是祈盼所嫁之人乃人中龙凤,可如今她却连个正常人都奢求不得,如笑话一般嫁给另一个笑话。
“女儿怎么可以嫁给那个傻……”她满腹委屈酸楚,一时竟口不择言。“住嘴!不得无礼,人家再不济,也是皇上亲封的太原公,况且能与高家结亲,是咱们李家莫大的殊荣,明白吗?”李希宗皱着眉露出威严之色。李祖娥眼圈泛红,死死咬住朱唇,不敢再言。
李希宗见女儿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便放柔语气安抚:“我知道你心里苦,我这个当父亲的又何尝不苦,可我们没得选择啊。”言语之间满是痛心和无奈。
没得选择,她苦笑着嚼着这四个字。
门外风雨依旧飘摇,带来的却不再是舒爽的凉意,而是寒冷,刺骨钻心的寒冷 ,即使眼下正值炎炎黄梅时节,而她却是从头冰到脚,从身寒到心。
恍惚间突然忆起两年前大姐出嫁时那抹意味深长的苦笑,现在的她不仅彻彻底底明白了,甚至亲自挂着这抹笑,只是,还要苦三分。
命运想弄人,谁又逃得过。
现在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