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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路过无需再见 ...

  •   第二十一章:路过无需再见
      天空下起了小雨,陈可穿着一身黑衣,眼泪绵延不绝,凌波和莫斯扶着她,走进了墓园,在看到“吾儿张轩”那四个字时,陈可跪了下来,莫斯手里捧着的雏菊滑落了下来,散了一地。陈可一步步挪动到离墓碑最近的地方。
      “张轩,你以为,你这样安安静静地长眠地下,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你知不知道,从此,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没有希望的等待。从前,你就很喜欢骗我,骗我说你忘带作业了,骗我说你爱吃甜品,骗我说你不爱我,现在我都原谅你,只要你现在醒来好不好,张轩,张轩,你走的时候,我难过,可是心没有这么痛,我可以接受生离,可以承受背叛,只要你在另一个地方,幸福安好,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们在两个世界里,张轩。”陈可抱着墓碑,声泪俱下地说。
      凌波试图拉起她,可陈可执着地抱着墓碑,跪在地上,凌波也陪着她跪下来,对她说:“陈可,你的世界里还有我,还有他们,不会只剩下思念,张轩,他在天上,微笑着看你,他希望你幸福快乐。”
      弋芸把轮椅滑到陈可身边,艰难地伸手去拉她,“陈可,起来吧,张轩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你的眼泪。”
      莫斯哭着拉起她,“可儿,可儿。”
      姚嘉卉把一个钥匙放到陈可手里,“这是张轩留下的房子,现在,我让它物归原主了,清中路283号。”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了?”
      “我爱他,和你一样承受着离别,所以我不想去看,他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怎样爱着另一个女孩,守着我们的那些回忆,我可以假装,他也爱过我。”姚嘉卉走了,这是陈可最后一次见到她。
      经年之后,再看到桌上张轩的照片,陈可擦去上面的浮尘,想起了那个在墓园里告别的女孩,不知她是否和自己一样,放不下。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蓝色盈目,像一汪深海。陈可走进去时,响起了铃音:“女主人,你回家啦?记得换鞋哦。”那是张轩录的人工智能提示,是他的声音。
      她不经意地碰到了墙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咚咚,像七月的风,风铃挂着许多卡片。
      “我相信岁月轮回,灵魂永久,你呢?”
      “你以为你很平凡,其实你是我生命里,所有的熠熠生辉。”
      “你一定要记得我们在一起时所有美好的日子。”
      ……
      陈可读完了每一张卡片,字迹依然歪歪扭扭,像一个孩子。白色的卡片,迎着澄明剔透的心灵。
      客厅里的大鱼缸,格外显眼,热带鱼还在神奇地摆尾。陈可趴在鱼缸旁,逗小鱼,语音提示说:“女主人,小鱼饿了,喂我好不好。”陈可笑着流泪,“好”,舀了一勺鱼食投进去。
      蓝色深海的中央,有一个留声机,在陈可很迷张爱玲的时候,她说过:“那个有张爱玲的午后,一定有留声机,也有旗袍。”留声机里的唱片缓缓响起,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这样的氛围,不适合流泪,适合饮酒跳舞。
      进到厨房里,语音提示说:“女主人,芝士蛋糕虽好吃,却要节制哦。”陈可点点头,“好的,我都听你的。”
      盛开了整个阳台的蔷薇花,一片绚烂的花海,语音提示说:“女主人,小花很美,可是,你最美。”陈可笑了,“就你嘴甜。”她拿起喷壶,说:“你们爸爸太忙了,妈妈来给你们浇水。”
      凌波他们一直在门外等候,弋芸说:“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回忆,也是最后的回忆。”当陈可出门时,语音提示说:“女主人要出门啦,不论去哪里,都要记得回家哦。”他的声音入耳,陈可忍不住地泪如雨下。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弋芸打破了寂静,说:“陈可,张轩,在房子里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他的声音,留下了回忆,走在那间房子里,我几乎像吸毒一样,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幻觉他还在我身边,我神志不清,却很欢愉。”

      弋芸回到了医院里,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弋嘉天,他们谈论了很多,谈论亲情,谈论爱情,谈论事业,甚至,谈论死亡。
      弋嘉天镇定平静地说起生命,“我从不害怕死亡,我害怕的是,在我活着的时候,错过我所爱的人。”
      “没有人不贪生,死亡像一堵遮住了阳光的墙,你我都是凡人,谁不喜欢阳光呢?”
      “如果那堵墙一定要靠近我,那我希望,死在我爱的人身边。”
      “你爱过谁?”
      “你妈妈,张晓,还有你,弋芸。”
      不知道为什么,弋芸此刻突然无比地相信他,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他,“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下午这场手术,你如果醒过来了,我就相信你。”
      “这个条件,不够诱人,我还要,你叫我爸爸,每天都叫,永远。”
      “拉钩,我弋芸说话算话,希望你也一样。”弋芸伸出了小拇指,弋嘉天笑着和她拉钩。
      “现在先叫一下呗。”弋嘉天说。
      弋芸拉着他的手,“爸爸,记得我们的约定。”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弋嘉天不舍地拉着弋芸的手,弋芸不想松手,却不得不松手,强忍住眼泪。
      四个小时,安逸飞推着轮椅,在走廊里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弋芸问了很多次,“飞子,你说我爸爸,他会没事的吧。”飞子总是肯定地说:“放心吧,弋叔叔一定会好的。”
      在经历过最煎熬的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医生摘掉口罩走出来,弋芸着急地拉住医生问:“我爸爸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不过术后的恢复,还需要48个小时,如果他能醒过来,就是真的没事了,如果他醒不过来,那可能……”
      弋芸的心又被重新悬在了半空中,48个小时,她趴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双眼紧闭的弋嘉天,从清晨,看到深夜,飞子买回来的饭,弋芸一口都没吃,飞子陪着弋芸,寸步不离,在最后的5个小时,弋芸连眼睛都不舍得眨,拼命地盯着病房,每过去一个小时,弋芸的心就多紧张一下,直到最后的15分钟,她每一秒都格外地期盼他醒过来,期盼他睁开眼睛,期盼他抖动一下,可偏偏,连空气都格外安静。
      48个小时过去了,重症监护室的灯灭了,弋嘉天被推出来,送入普通病房,弋芸看着他,坚强地不哭泣,她去问医生:“那我爸爸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生命体征都在,但是大脑没有意识,简单来说,就是植物人,不过,也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奇迹常常发生在快要绝望的时候。”
      弋芸的大脑被“植物人”这三个字充盈,径直回到病房,拉着弋嘉天的手,反复在掌心摩擦,直到温热起来,飞子心疼地看着弋芸,“弋芸,吃点东西吧,你两天都没合眼了,我在这里看着,行吗?”
      “你不也是吗,去休息吧,他答应我了,他会醒过来的,他不会骗我的。”弋芸执着地守着他。
      后来的日子里,弋芸习惯地清早就来到病房,照顾他的饮食,生活,飞子耐心地陪着,一个月过去了,她依然坚持每天都给弋嘉天读故事,喂他吃饭,从不停止。
      在她读到《老人与海》时,她说:“爸爸,你看那个老人从来都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对吗?”
      “对,我们都不放弃。”
      弋芸点点头,接着读下一段,却突然扔掉了书,眼泪滴在弋嘉天的胸膛,弋嘉天笑着摸摸弋芸的脸,“我的宝贝,怎么瘦了?”
      弋芸流着眼泪握住弋嘉天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记得我们拉钩了,我想听你叫我爸爸,所以,我就醒了。”
      “爸爸,爸爸,爸爸。”
      进来的飞子看到这一切,激动地去叫来医生,医生检查完以后,说:“现在病人醒了,已经完全康复了,恭喜你们。”
      弋芸开心地对弋嘉天说:“太好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路过的奶奶一头银发,追着奔跑的小孙女,地道的上海口音“囡囡”。一片叶子落在弋芸头上,弋嘉天帮她拿下来,抚过弋芸的长发。
      “从今以后,爸爸一直陪着你。”弋嘉天感恩地说。
      “那当然,以后你要去哪里,都得我陪着。”弋芸笑着说。

      后来的日子里,陈可总能看到弋芸清朗的微笑,她时常坐在阳台上看风景,追逐竞技了许久的她,渐渐地习惯了平静安逸的生活,珍惜平凡而简单的幸福,陈可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她们的命运,仿佛迥然不同。
      上海的夜空,星星依然很少,明亮的灯火,吞没了微弱的星辉,陈可时常趴在阳台上,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时,总感动地流泪。
      伤心地绝望时,莫斯会什么也不说,陪在她身边,轻轻地拍一拍她的肩膀,陈可就会觉得安心了许多。
      那天,她无意拉起莫斯的手,顿觉粗糙了许多,她问道:“莫斯,最近忙着干嘛?每天上班打字怎么把手打成这样?”
      “那我不还洗衣服做饭嘛,哪像你啊,大小姐的手。”
      “我给你买了一个手膜,你晚上记得带。”陈可心疼地摸着莫斯的手。
      “谢了,陈可,对了,我最近会去一趟武汉,去看一下莫雷,商量一下我们以后,以后去哪里,留在哪里?”
      “当然是留在上海了,你工作不是都找好了,不许丢下我。”陈可搂着莫斯说。
      莫斯苦笑着说:“我也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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