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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柒岛 ...

  •   第十三章:柒岛
      “我们?”凌波愣了一秒,然后苦笑了一下,在心里想,大概所有会唱歌的人从此在陈可心里都被和张轩画等号了。
      陈可说:“谢谢你,凌波。”拿起背包就要走。
      “我送……”还未待凌波说完,陈可已经关上了门,凌波急忙追了出去,匆匆跑到了马路边,陈可已经坐上了出租车,拉上了车门,木然地看着车窗外的自己,凌波看着那辆出租车一路绝尘而去。
      每一个出租车外拼命挥手的人,都有一万个理由让车里的人留下来。
      却在最后一秒心甘情愿地说了再见。
      再见。陈可。
      凌波没有拉开车门,因为陈可泪雨滂沱的时候,喊着“张轩”,她在车窗上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疼地叫着他的名字。隔着那一道门,凌波却听得清楚,看得分明。
      一片叶子落在凌波的白色毛衣上,夜色凄然,月光妩媚,哪里都行色匆匆。
      那些天里,陈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好几个夜晚,盯着一片漆黑,一夜无眠。他们分手的事情,梓晴和肖珊并不是不知道,所以对陈可的安静不觉得奇怪,她们肆意地聊着韩剧,把音乐开到很大声,陈可蜷缩在床角,抱紧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听着吵闹的音乐。
      直到莫斯买了一份粥提到宿舍里,看见笑得很大声的她们两个和蹲在床边的陈可,生气地摔了杯子,“你们两个看不见她难受吗?你们就这么冷漠吗?”
      梓晴有些不好意思地关了音乐,看着莫斯。
      “一个宿舍要住四年,你们顾念些情分吧。”她把陈可拉到了自己宿舍,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烫吗?我给你吹吹。”
      陈可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了,眼泪流到勺子里,和着粥一起咽了下去。
      莫斯帮她擦了眼泪,“明天一起去医院看弋芸吧,她明天复查。”
      “好。”陈可用力地点头。
      莫斯帮陈可把刘海别在耳朵后面,“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我真恨不得抓住张轩打他个鼻青脸肿。”陈可笑着握住莫斯的小拳头。
      第二天清晨,陈可特意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脸,想了很多励志的话,才和莫斯一起去了医院,弋芸正在做康复训练,坐在椅子上,踩着拉伸器,右腿痛苦地用力,却始终踩不下那个机器,旁边的护士大声地喊着“加油,用力。”弋芸满头大汗。
      等她一回到病房,安逸飞就提着一个小蛋糕进来了,“弋芸,快坐下,累坏了吧。”
      “坐下?我现在好像也只能坐着吧。”
      安逸飞自知说错了话,去一边倒水了,莫斯拿起床头柜上的奖杯,“弋芸,你要振作起来,找回当时打比赛的时候那个拼命的你。”
      弋芸的脸色有些难看,陈可拉住莫斯,从她手里把奖杯夺过来放回柜子上,示意她不要说话。弋芸慢慢地把轮椅挪到柜子旁边,举起放在枕边的球杆,看了一眼那个奖杯,重重地朝着它挥了一杆,奖杯被拦腰打断,摔在地上,粉碎了一地。
      弋芸指着地上的碎片,“它现在和我一样了。”
      飞子生气地走过来,蹲在地上,着急地一块块碎片捡起来,“弋芸你疯了。”
      弋芸试图掰开飞子紧握的手,飞子却怎么也不松,咬着牙捏着那些碎片,直到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点点流到了弋芸的手上。
      她不再抢碎片了,把轮椅推到了窗边,看雾气苍茫的清晨,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在一团白雾里写“弋芸”,然后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路边的推土机轰鸣着朝着一棵小树开过去,没有一丝停留,小树粉碎,流露出狰狞的伤口。
      在陈可坐在校门口的烤红薯摊边第N次发呆地时候,凌波拍了拍她的头,“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放空。”
      “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在那儿,你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
      “去哪儿?”陈可抬起头。
      凌波指着出租车,“上车吧。”
      “怎么今天不是你骑摩托?”
      “太远了,骑过去就回不来了。”
      陈可坐进车里,说:“你不会是要拐卖我吧。”
      “是啊,拐卖到我心里。”
      陈可没有再看凌波的眼睛,看向了川流不息的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她靠在玻璃上,安稳地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白沙滩和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陈可赤着脚奔向了大海,举起双臂像是拥抱天空,目光所能及的尽头,是海天一线。
      “来上海这么久,还没有看过海吧?”
      陈可笑着回头,“别说来上海,我长这么大,也只看过一次海。”
      “猜猜这是哪儿?”凌波捡起一只贝壳,向海里扔去。
      “我想想,是崇明岛。”
      “是带你忘记回忆的地方。”凌波认真地凝望着陈可,他深陷的眼尾,平添了一丝悲伤的意味,陈可不置可否地浅笑。
      “其实,这里确实不是崇明岛,是它旁边的一块很小的岛,在沧海桑田之前,是一块很小的不起眼的暗礁,在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来过这里很多次。”
      陈可和凌波沿着海边慢慢地走,“它叫什么名字?”
      “柒岛。”
      陈可好奇地看着凌波,凌波说:“海的第七个小女儿,在天黑之前偷偷出逃,爬到岸上,化成人形,爱上了第一眼见到的拾贝壳的人,他们在海边忘情地相吻,每一缕晨光照在小柒的脸上时,她都会流下一滴眼泪,在第七个夜晚的时候,小柒捧着他的脸庞说‘如果我走了,你会找我吗?’他说‘不会’。小柒伤心地问‘为什么?’他说‘我会站在第一次遇到你的地方,一直等到你回来。’小柒拉着他的手,在日光出现时,一点点消失,他没有哭,站在海的岸边,等小柒回来,在第七朵浪花出现的时候,他在光影里看到了小柒的笑脸,从此固执地守候着第七朵浪花,后来,化成了一座礁石。”
      “故事讲完了?”
      “嗯。”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会写这样的故事,不过现在,只写得出毒鸡汤了。”
      凌波拿起一根树枝,握着陈可的手,“在这里写下你最想忘记的回忆,它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陈可写了很多歌名,《第一次见你》,《潇潇》,《甜爱路》。一点点看着浪花泛上来,吞没那些歌名,沙滩重新变得平整。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样,海浪缓慢吞噬的真实感,让陈可近乎虔诚地盲目相信着回忆的消逝。凌波握着她的手,在海浪最大的时候,写下了“张轩”,看得最远的海浪疯狂地溅起水花,打湿沙滩,抹平他的名字,好像在陈可心里,肆意地涂抹那段波澜起伏的记忆。
      凌波站在一边,看着躺在沙滩上的陈可,在心里说:“其实我没想要你忘掉,我只是想在你被他占满的心里,留出一点点角落。”
      他们静静地坐在海边,任海风吹拂,听海浪呼啸,陈可靠在凌波的肩上,看月出鲛人,好像光阴流转,年轮千古。

      那个晚上之后,陈可真的试着,把从前给张轩写的歌词本,他们的合影,他最爱听的CD,放在抽屉的最下面,好像就要真的不再想起了,可是在不小心听到梓晴说:“你听说了吗?姚嘉卉好像今天就要去维也纳了。”
      陈可下意识地朝着门外跑去,不知所措地打给了凌波:“张轩,张轩今天的飞机。”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很久,“我送你去机场。”
      “哦。”陈可呆呆地拿着电话。
      很快,凌波戴着头盔骑着摩托出现在了陈可身边,温润浅笑,仿佛像往常一样带她去散心一样,“上车。”他扔给陈可头盔。
      陈可轻轻抱住他的腰,在风很大的时候,把头埋低一点,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
      停在机场边时,陈可匆匆跑了进去,有一班刚刚起飞的飞往奥地利的班机,陈可抬头张望,那个飞机划出了一道痕迹,她举起手,朝着飞机拼命大喊:“张轩,张轩,张轩,张轩,张轩。”在一点也看不到飞机的踪迹时,才绝望地垂下头。
      凌波用力地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傻瓜。”
      陈可第一次没有反驳。爱情里认真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傻瓜。
      后来的她,学着接受没有张轩的日子,像喝豆浆不再放糖,听歌用99元的耳机,写字写到页的棱角。
      有些难受变成没什么滋味的时候,就不疼了。

      在两个月后,弋芸的康复训练依然毫无效果的时候,弋嘉天对着助理怒骂,换了第三家医院,弋芸拒绝再去看病时,弋嘉天费了很多心思,联系了一家美国的神经学方面的著名专家,打算就送她去美国看病。
      他几乎已经把集团的所有大小事务安排给副总,家里的花花草草,小狗洗澡,全部交待给保姆,定好去美国的飞机,一切万全时,弋芸固执地坐在床上,“我不会去的。”
      “芸芸,咱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不好。”弋芸不看弋嘉天。
      弋嘉天真的有些生气了,“芸芸,你知道我为了给你联系Simpson费了多大功夫吗?你说不去就不去。”
      “当初我妈怀着我的时候,你不是也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弋嘉天快要哭了,“我当时真的是有苦衷,你恨我骂我打我都可以,芸芸你不要拿自己赌气行吗?”
      “弋嘉天,我不想把我下半辈子站起来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抛弃我十七年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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