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懂 第 ...
-
不懂
第一章
“我真的搞不懂你。”
七岁那年，言葉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可能不是别人第一次这么对自己说了，但言葉不记得了。但这次，她听见了，而且，这似乎是一句不好的话。
手掌撑在地上擦破了皮，渗出了红色的血液，刺痛感通过神经元传入大脑，经过言葉略长的反射弧，花了有一段时间。
言葉咧了咧嘴，从嘴角挤出了一声抽气，“嘶”，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传来的撕裂感却盖过了手掌的刺痛。
“肖肖！你膝盖流血了！”梅子的轮滑鞋停在了她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消炎液，你是不是太胖了爬不起来了啊？哈哈哈哈。“郭光新嘲笑着。
他是大院里的小霸王，不是因为他爸爸官位高，也不是因为他多优秀，只因为他暴力又不讲礼貌，而对言葉来说更不幸的是，他有一个无条件宠溺他的“好”妈妈。孩子们拿他没办法，从第一次一起向他妈妈告状时，他们就知道。
大院里的孩子都怕他，都躲着他。
但是刚跟着爸爸妈妈调到海城师部的言葉，还不知道这个危险分子。
部队为了隐蔽，一般都把总部建在郊区，在那里，没有网络，没有危险的马路杀手，就像是现代的世外桃源，住着军队里的高官们，与世隔绝着。孩子们每到周末，都会到处窜门，大孩子作为领头羊，一个个把孩子叫出来，然后一起再去下一家敲门。有时候聚在家属楼旁的池塘边，有时候在灯塔下，嘻嘻吵闹着。
领头的孩子叫做张颜梅子，她爸爸姓张，妈妈姓颜，而她出生在梅子生长的季节。张爸爸有着一个圆圆的啤酒肚，而颜妈妈，体重和张爸爸差不多。但上天眷顾他们，梅子身材高挑，手长脚长，还有着一头长长的秀发。
言葉很羡慕梅子的名字，于言葉来说，四个字的名字，仿佛像武侠小说里的英雄，那无疑是最酷的事情了。
可是言葉的父母都姓肖，肖肖言葉？言葉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言葉，快起来，我们带你去卫生所，你流了好多血！”七八个穿着轮滑鞋的孩子围住了言葉。
“你先把轮滑脱了吧，不然站不起来。”梅子拉住了她的手，发丝掠过了她的手腕，痒痒的。“张章！”梅子朝不远处骑着自行车的张章招手，“张章你过来!肖肖受伤了，你载她去卫生所吧。”
张章拉了刹车，自行车停在了一旁，“怎么了？怎么受伤的？”他蹲下查看言葉的膝盖。
孩子们怯怯的看着郭光新，却不敢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梅子看不下去“是郭光新，我们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把肖肖推倒了。”
郭光新撇过头哼了一声“是她自己在木头人的时候碰我的。”
“你这样我自行车载你也不行的，载不稳反而又摔了。”张章没有理会他们，对言葉说“我背你吧。“他转过身去，作为孩子中最大的，即使只有初一，肩膀也已初长成大人的模样了。
言葉没见过这个男孩，似乎是年龄的原因，他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
但她却敏锐的发现了，梅子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和不悦，但很快便褪去。
”不用了，我走过去就好了。“言葉当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嫉妒，但她知道，言葉喜欢梅子，梅子不高兴了，就不该这么做。
梅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算了，得快点去处理伤口，你赶紧的趴他背上。“
言葉年纪虽然比别人小，但是体重却不比别人轻，送到卫生所的时候，张章的脸上已经滴了几滴汗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值班的女军医蹲下清理着言葉膝盖伤口上的沙粒，”小刘，帮我拿瓶红药水。“她对一旁的护士说。
”医生，没有红药水了，只有紫药水。“护士整理着柜子上的瓶瓶罐罐。
”那就拿紫药水吧。“医生说着，接过了一瓶紫色的瓶子，旋开了盖子，用棉签沾了沾往言葉膝盖上涂着。
言葉抖动了一下，眼里憋出了泪水，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摔的？”
小伙伴们重复着刚才的说辞，但只有言葉自己知道怎么回事，那只停在小霸王背上的飞虫有着漂亮的翅膀。她悄悄的靠近飞虫，但并不熟练的轮滑技术使她一头撞到了郭光新的背上。飞虫，扑着漂亮的翅膀飞走了，她，被措不及防的推倒了。但她没有说话。
郭光新仰着头对自己说：“你有毛病吧，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怎么那么奇怪！”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说她。
－－－－－－－－－－－－－－－－－－－－－－－－－－－－－－－－－－－－－－－
言葉被卫生所的警卫背回了家。
“宝贝，怎么回事？”肖妈妈皱着眉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嫂子，好像是摔倒了，我把人送到了，那我先走了。”警卫叔叔把言葉放到了沙发上，挺直了腰板，敬了个礼。
“好的，谢谢你了。”妈妈对他点了点头。
警卫离开后。
“怎么摔的？”妈妈摸了摸言葉的头。
“妈妈，轮滑我还不太会滑，不小心摔了。”言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让妈妈去找那个小霸王的妈妈。在言葉的世界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是一旦遇到她的问题便变得尖锐起来了。
“宝宝下次小心点，”肖妈妈递给了言葉一本书“你先在这里看会书，等下就吃饭了，等爸爸回来了再把你抱到楼上去好吗？”
言葉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上的书《十万个为什么》，叫住了妈妈的背影，“妈妈，能把我床头的那本给我吗？”
“好，你等等。”
不一会儿，肖妈妈踏着拖鞋下了楼，手里拿着一本《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宝贝，给你，爸爸回来了就别看这本了好么？只能偷偷看哦，不然爸爸会生气的。”
”好。“言葉接过了厚重的书。
言葉的爸爸是一个严肃的人，在部队里身居高位，指挥别人早已形成了习惯，回到家里，更是自然而然的想要控制言葉的一切。
言葉妈妈是一名语文老师，温和的性格和爸爸形成了互补。
父亲那边家族似乎爱极了军官配老师的搭配，言葉爷爷也是军官，奶奶也是老师。
然而母亲这边却是清一色的学究，外公外婆在大学任教，从小母亲就双手不沾家务，专心的读书，以至于生了言葉以后才开始研究做饭。
所以做出来的饭菜极其难吃。言葉和肖爸爸虽然从来都没说出口过，但是肖爸爸已经默默的请了一个炊事班的兵叔叔给家里做饭了。美名其曰不想累着妈妈。
“我回来了。”门口传来爸爸的声音。
“怎么了？”他走进客厅，边脱军绿色的领带边问。
“没怎么，不小心摔了而已。”
“嗯，这两天就在家看书吧，别出去野了。”他拿起了茶杯，打开了报纸。
“嗯。”
“回来了？”妈妈走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他点了点头。
“晚上你背肖肖上楼好吗？”
“嗯。”
“对了，肖肖，这周在新学校里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跟不上，要不要降到二年级啊？”妈妈关切的问道。言葉今年七周岁，但是已经上三年级了。她没有上过幼儿园，凭借爸爸的关系，在军属幼儿园插进了毕业班，挂了一个月名直升了小学。
“都是你，说什么闲在家里还不如去上学，那么早就送去学校了。”肖昕塞了瓣橘子到肖军嘴里抱怨道。
“听说上周学校考试了，考怎么样？”肖军抬头瞥了一眼言葉。
“语文考了第一。”
“多少分？”
“93分。“
”为什么没有考100？“肖军合上了报纸，“没有100就是不够好。”说完放下报纸，走出了客厅。
“吃饭了，妈妈扶你过去，来。“肖昕扶起了言葉，”学习再接再厉好吗？“
”嗯。“
七岁那年，言葉明白了一点，没有一百分，爸爸永远都不会夸自己。
－－－－－－－－－－－－－－－－－－－－－－－－－－－－－－－－－－－－－－－
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肖军看了一眼言葉。
”言葉，怎么还在用左手吃饭？“他立了一下筷子，打了一下言葉的左手，”马上换过来，如果你和别人一起吃饭，你打算让你左边的人手放在哪里？“
言葉右手接过了左手的筷子。别扭的夹着碗里的菜。
挣扎而别扭的用餐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结束了。
肖昕整理着餐桌上的碗筷，肖军走到了院子里打着电话。
言葉扶着墙慢慢的走到了沙发边上，拿起了自己心爱的书，一瘸一拐的走向了楼梯，缓慢的一步一格的爬着楼梯。厨房里传来洗碗声，院子里的人还在打电话。
言葉很疼，但是她知道，现在不能去打扰他们。
窝在房间里的周末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周一。
6点半，言葉的闹钟准时响起了。穿好校服，背上占了半个身高的书包，洗漱好，一瘸一拐的下了楼。坐在餐桌前，肖军已经晨练回来了，一大一小喝着牛奶。
嘟嘟嘟，外面响起了喇叭声，专门接送大院孩子上学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言葉家门口。
“肖肖！快出来！”孩子们叫着。
“诶！马上出来。”言葉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肖军“爸爸，我走了。”
肖军点了点头”嗯。“
兵叔叔接过了书包，敬了个礼，”首长。“
肖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言葉跟在那个背挺得笔直的兵叔叔后面出了家门。
被抱上车以后，像以往一样，坐在第一排的还是郭光新，霸道的自己占着两个位置，但是巴士上接送的孩子也不多，位置还很宽裕。
郭光新瞪着言葉，哼了一声，把头埋进了漫画书。那时候流行叫做《漫画世界》的杂志，郭光新家有最多了，部队家长管的严，别的小孩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肖肖！来这里坐！“梅子坐在最后一排，她旁边坐着张章。
梅子比自己大两岁，上四年级。
言葉走向了车尾。梅子冲过来扶她。
“肖肖，这是张章，在实验中学上初一，上次你受伤是他背的你。”梅子扶言葉坐下，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章，“他学校上周去军训了，上周末才回来，就遇到了这么件事，那个郭光新真讨厌。”她轻声说道。
“小孩，伤怎么样了？”张章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让言葉想起了暖暖的阳光。
“嗯，谢谢你，张哥哥。”言葉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别跟他客气，这小子住我家隔壁，从小我就使唤惯了，你就跟我一样，叫他张章就行。”梅子搂过了我的肩。
“嗯。”言葉笑了笑。
“对了，你教室在三楼吧，我在四楼，到时候扶你上去。”梅子顺手摸了摸言葉短的和男生一样的短发。
“嗯，好，谢谢。”言葉点点头。
“肖肖，你话太少了，我都不懂你在想什么了，”“别怕，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们的。”言葉有着一双葡萄般的眼睛，晶亮的看着梅子。
“哈哈哈哈，你真好玩。”梅子大笑着。
言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抱一抱梅子。然而她正是这么做的。
这个女孩子有着言葉从没见过的豁达与开朗，那是言葉所没有的。
她这突然的举动惊了梅子一下，很快，梅子抱回了她，那是一个更紧的拥抱，耳边伴着她爽朗的笑声。
在班门口告别了梅子，言葉走进了教室，还好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很快，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书包。小学里座位严格的按照女生在右男生在右的排着，言葉的左边坐着一个安静的男孩，同桌一周了，除了递考卷就没有别的交流了。
大院里的孩子都在海城实验小学和中学里，言葉的班上却只有自己，再加上言葉话少又是转校生，来学校一周了同学也没认识几个。
“老师今天要经过上周同学们的表现和成绩选班干部。”班主任彭老师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对教学还保持着最初的热情。“综合上周的表现，老师们决定，班长由第一名的曾程担任，第二名的郑毅作为学习委员，第三名是我们的新同学言葉，但是由于年龄尚小还有不熟悉班级事务，就担任我们的副班长，协助你的同桌曾程管理班级，第四名是。。。。。。“
原来同桌叫做曾程，成绩还那么好，看来这次又是爸爸找关系让学校多照顾了。
实验下午四点就放学了，一天过的很快。
而此时在家中的肖昕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喂，是言葉的妈妈吗？我是班主任彭老师。“
”哦，是彭老师啊，您好，有什么事情？“
”嗯，是这样的，关于言葉，我们发现她似乎有点小问题。“
妈妈心中隐隐的不安，”老师，您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