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不如你》穗笙

33、再次爱你 第三天，甘

　　第三天，甘柠回家的时候，原本单调的脚步声渐渐重复，即使后面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她还是听了出来。感受到那人的气息，甘柠一下子红了鼻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影子，后面的脚步声也停止，这个漫长的道路，人烟稀少，只有树影的舞动，伴着吹过来的微风。
　　如今已是11月中旬，气候渐渐变得凉爽。风吹来，带起了细沙，甘柠觉得眼睛很疼，揉着揉着，手边已经满是湿意，这些天，她都在害怕、不安着。只愿那人群中没有他的影子，却还是在看见他的名字时，心口一颤，暗藏了许久的眼泪止不住流下。
　　程歌！
　　多么熟悉的名字，在她的心中出现了无数次，再次看见，却未想到是在警察局的笔录上。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承受了痛苦，身边没有一人陪伴。像他这样高傲的程歌，怎么可能甘愿在别人脚下。
　　一想到这，甘柠觉得心口好疼，仿佛有口气哽在喉咙，下不去，出不了。硬生生的撕扯着喉咙，带着身体的每一处，像被针扎般痛不欲生。她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他了，她努力让自己过得开心，即使每天起来看不见那人睡眼迷蒙的模样，她还是要笑着过好每一天。她都坚持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这个人的出现，久到她连眼泪都没有了。
　　偏偏，他出现了，如此狼狈的躲在身后，不愿相见。
　　甘柠无力的蹲在地上，头发将脸颊遮住，第一次，这么放肆自己哭了出来。她真的厌恶了这种感觉，她宁愿程歌就这样将她抛弃，不要再给她任何温暖，这样，她就可以死了心，一个人住在回忆里面。
　　她哭的那样委屈，仿佛将这一年的的眼泪都流尽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灯光下，谁的影子将她包裹，在这夜晚，重叠！
　　“。。。对不起，阿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触动了甘柠心中最软弱的角落，停止的哭声变成抽泣，隐忍着自己的感情，颤抖的身体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程歌的心一点点的被掏空，又一点点的被填满，他终于触碰到了这个温度，想念了一年，却不敢相见的人。
　　他害怕甘柠嫌弃他，觉得他不堪，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看见她的模样，只好偷偷的跟在身后，呆了好几天，若不是那次酒吧，那个男子与甘柠的亲近，他不会用那样嫉妒、炽热的眼神望去，让甘柠发现了自己。
　　后来，他回家了几天，再次回来以后，发现有人跟踪她，未想太多，赤手空拳的与那些人搏斗，最后只好拜托余深，将档案划去，若是被自家父亲知道，来了S市，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再次欺骗他们的感情。
　　他原本想着，看见她过得不错，打算就此离开，未曾想到，她早已发现了自己，蹲在路灯下哭了出来。这孩子，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任性！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眼睛却有了泪水。她哭的那样委屈，歇斯底里，完全没有顾忌路人的眼光，他的心随着她身体的颤抖，渐渐的忘记了答应宋泛桦的话。
　　他只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像以前那样。
　　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甘柠抬起头，注视着他，红肿的眼睛泛着水光，鼻子红了一大圈。额前的头发有些粘在脸上，程歌想要拨开，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原地，颤颤弱弱的收了回来，像个孩子一样，生怕做错了事，惹得她不开心。甘柠看见程歌眼里的害怕、闪躲，完全不似以前那个嚣张的小少爷，什么时候，程歌在甘柠面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甘柠就从眼中消失了。
　　“你不是不愿见我吗？那你为何还出现？”甘柠以为他这辈子都只会躲在背后的阴暗，不再相见。
　　“。。。我不愿见你流眼泪。”他干净的眸子看着甘柠，纯洁无暇。
　　甘柠将自己的鼻涕眼泪擦在他的身上，他没有丝毫闪躲，看着甘柠起身，自己也起身。
　　甘柠往前走去，看见程歌站在原地，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耷拉着身体。甘柠看见他手上的伤口，处理的很简单，只是贴了创口贴。像他这样打死不去医院的人，就算流血了也只是用纸擦擦，完全不顾后果。
　　甘柠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不走吗？”
　　程歌嘴巴微张，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看了甘柠好一会儿，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却听见那人说：“你不跟我走吗？”
　　程歌愣在原地，动作迟缓的转过身，看着模样依旧的甘柠，心口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跟随她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即使坐在沙发上，也端端正正，双手搭在腿上。
　　甘柠拿着药箱走了过来，很粗暴的将他的手拉了过来，没有丝毫温柔的将创口贴撕掉，程歌猛吸了一口冷气，依旧没有说疼。
　　甘柠抬头看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把衣服脱了。”
　　程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张着圆鼓鼓的眼睛。
　　“把衣服脱了！”甘柠重复了一遍，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反而是程歌，脸微微有些红润，露着眼睛看着甘柠。不过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为了不让她生气，只好脱下衣服。由于天气转凉，衬衣里面还有一件短袖，当衬衣脱下时，他发现甘柠的眼神不对，心口一颤，连忙用手捂住露出的伤口，可是伤痕那么多，又怎能用一只手全部遮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甘柠要让他把衣服脱掉了。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即便如此，当着甘柠的面将最后一件脱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弱弱的开口：“你能转过身吗？”
　　甘柠冷眼看着他，一点都不可爱。“你以前不是没把我当女生看吗？睡觉都要人陪着，如今你在担心什么？”
　　程歌低下了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甘柠还是转过了身，听见背后缓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努力压抑住内心的躁动。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转过身，原本应该因为那人裸露的身体而躁动不安，却被肌肤上的一条条伤疤凝固，磨没了热情，剩下的只有酸楚。那些伤口由于处理的不及时，有些地方都发炎了。除了伤口以外，还有许多淤青的地方。甘柠拿过药箱，沾了酒精，直接涂在了伤口上，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加了一些恶意。酒精刺激着肌肤，将疼痛加剧，程歌终于忍不住的小声说道：“疼，阿柠。”
　　那人没有回应，手上的动作确实轻缓了很多。程歌看着窗外的月色，背后的冰凉夹着暖意，这样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没有冯继阳，没有谎言的撕破，他们谈笑风生，即使偶尔有着外人所谓的亲密，也从未觉得尴尬。
　　而如今，他都失去了什么。明明就在眼前，却再也不敢伸出手。
　　程歌突然察觉背后一滴一滴的水打在身上，溅在伤口，如火烧般，比酒精还疼。原本安然的脸上渐渐皱起了眉头，不敢看向后面那人的眼睛，努力压制着眸色中的痛苦。
　　只能轻声呼唤那人的名字，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阿柠、阿柠。。。一遍遍、不厌其烦，却不敢回头。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甘柠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明显的能够听出她语中的克制。
　　程歌没有说话。
　　甘柠也未在询问，沉默许久，将程歌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以后，站起身，走进了卧室，未再看他一眼。
　　后来甘柠从卧室里拿了一套薄被出来，放在沙发上，没有开口挽留。
　　折回卧室，关门，安静如初。
　　狭小的客厅里只有程歌一个人，看着那床叠好的棉被。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未消散的温度。那扇关上的房门将两人隔绝，他的心一点点冷却。这一年里，他遇到了很多，想了很多，他把那些不能丢弃的都丢弃了，只为了崭新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当偷偷看见她与别人欢颜笑语时，他才发现，他没有资格再配的上她。他不堪的过去只能让她嫌弃、失望，就像当年她离开的模样。
　　他注定了被地狱染上了污渍，一辈子都洗不干净，而她，应该是天上的白月光，皎皎如霞，不该被他所指染。
　　夜深，甘柠听见门被打开，心口一跳，那人渐渐走近，高挑的身影立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沉默了许久，他安静的躺在了甘柠的身边。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蜷缩着身子，对着甘柠的后背，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我想你了。”
　　如呢喃般的低沉，在黑夜中响起。甘柠看着窗外的那一抹光亮，渐渐水光波动，打湿了枕被。
　　“阿柠，我不愿见你，是因为我怕你像他们一样，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我，像他们一样觉得我喜欢男人，不能爱女人。”
　　“阿柠，我害怕。怕你因为冯继阳的存在，而怀疑我。“
　　“更怕你觉得我不够爱你，然后将我抛弃！”
　　比起所有的可能，我最怕的就是，再也看不见你。
　　被你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然后终将成为像方旭那样的过去。
　　许久的沉默，看着那瘦小的背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把她落在一旁的被角盖好。
　　黑暗中，幽幽响起谁的声音。
　　“你说你怕我嫌弃你喜欢男人，我跟你在一起，我便知你喜欢男人。”
　　“你说害怕我因冯继阳的存在而怀疑你，可若你心中没有他，我又何苦整日担心？”
　　“你说怕我将你抛弃！”
　　甘柠转过身，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眼眸，却固执的凭着记忆将视线定格。
　　“至始至终，都是你将我远离！”
　　我希望你打开心扉，希望你我坦诚，每一次，都是我主动的向你靠近，就算冯继阳的回来，我也跟你说，只要你走，我绝对不会挽留。就算明知道到冯继阳是怎样的存在，却还是喜欢到只要你不先离开，我绝对不会放手。
　　我向你靠近一步，你便退后一步，直到最后，我也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你跟其他男人跑了！
　　程歌听着那人的质问，原本暗淡的眼眸渐渐有了光彩。这才是她的甘柠，任性的理直气壮。
　　将她抱在怀中，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知道你已经成了我的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