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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一:安晴篇 ...

  •   我叫裴安晴,是一个男妓。不要问我怎麽会变成男妓,因为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有女人也比不上的花容月貌,要凭长相,我绝对是店里的No.1。
      但其实我的业绩一般,偶尔好一些也只是同行中的中等偏上。不是技术不好,是关系不好。

      我经常跟老板对著干,有时也跟客人和其他同行大打出手。
      所以我的花容月貌经常附带青紫。
      之所以这麽混不开,全是因为一个人──林雨帆。

      我一直记著第一次见到雨帆时的情形。
      那年夏天,傍晚,大雨滂沱,华灯初上。
      他从门外进来,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客人。
      他浑身透湿,白衬衫变成透明色贴在身上,胸前的两颗红点若隐若现。
      下边的牛仔裤很破旧,两个膝盖上全是磨损和破洞,裤脚的边儿是毛的,裤子吸了水,看著很沈。

      他进门,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了我,笔直地向我走过来。
      我当时在整理一张桌子,看到那样的他,不想搭理,──看就知道是穷困的小孩,想必是走投无路了。
      他睁著晶亮乌黑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你好,请问你们这里缺人吗?”

      “我们什麽时候都缺人。”我没抬眼,平静地回答。
      “太好了!你是老板吗?我想在这里干活儿。”他一脸兴奋,把身後挂著的破布包包取下来,放到我刚刚擦好的桌上。
      “我说,”我转身面对他,“我哪里看著像老板了?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孩儿待的地方。”

      “咦?不是缺人麽?我不小,我什麽活儿都能干,什麽苦都能吃,求你让我留下吧。”他拉住我的衣袖,急急扯著,生怕我不理他。
      我拨开他的手,故意冰冷地回答,“你是男妓吗?我们就缺男妓。”
      他一下子退後一步,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後尴尬得不知手往哪里摆。
      我把他连人带包推出门去。

      天更夜了,窗外还下著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今晚没接成过夜生意,只有被来喝酒的客人摸了几下,赏了几个小钱。
      凌晨,我收拾妥当,回家。

      一出店门,就看到蹲在角落里,浑身打著哆嗦的他。
      我打著伞,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走得很快。
      他在我身後站起来,说,“哥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声音很小,夹杂在雨声里,几不可闻。

      我停下脚步,转身睨著他,“谁是你哥哥?你爸妈呢?”
      他低下头,轻轻说,“我爸妈不在了。”
      MD,为什麽是我。我低咒著,脚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我把伞打到他的头顶上。
      他抬头看著我,眼睛湿漉漉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唉──”,我叹气,“走吧。去我家。”

      那一年,我十九,他十六。

      雨帆住进我的小屋。我开始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生计。
      我拼命拉客,有女人,有男人,年龄长相不挑剔,只要是人就行。
      雨帆很懂事,把家务做得井井有条。他天天出门找工作,可是非法童工,没人雇。

      这样过了两个月。我筋疲力尽。

      一天,我被一个少爷买下一夜。──□□,有钱人的游戏。
      早上玩儿完了,被扔在酒店。
      我艰难地爬起来,随便清洗一下,往回走。
      不想让雨帆担心,可是,好痛。
      下身伤得很严重,血一直止不住。

      每走一步,停半天。

      早晨八点,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上班的,上学的。
      大家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我。
      我手撑著电线杆喘气,身上出了汗又风干,有点冷。

      一辆黑色奔驰在我身边停下,我没在意。
      “哥哥,你很难受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生站在我旁边,一脸担忧。
      她黑黑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扎著粉色的蝴蝶结发带,长相一般,没我好看,只是小蝌蚪形的眼睛闪闪亮亮。

      小公主。我不理她。
      她又上前扶住我的胳膊,说,“我要上学,让司机顺便送你回家好吗?”
      我不想领人情,可是。。。我很痛。
      我虚弱地点点头。她就笑了。扶我上车。

      回到家。雨帆看到我的样子。第一次在我面前哇哇大哭。
      “安晴哥,我也接客吧。我们一起赚钱。”他抽泣著说。
      我刚想说不行,他马上又抢著说,“我做过。安晴哥,我也不干净了,我做过的。”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们开始一起赚钱。
      安晴很老实,不会说话。之前只是被□□,伺候人的技术根本不行,木讷又笨。
      老板不喜欢他,净给他介绍又难伺候又没钱的客人。
      他被骗的事情屡见不鲜,经常做得累死却拿不到一分钱。
      所以我经常抓狂,越来越暴力。吵架打架是家常便饭。

      我们的生活渐渐变好了。
      搬了几次家,越搬越大。一起住了九年。
      我二十八了,开始跟一个大我二十岁的富婆交往。
      於是安晴就搬出去了。

      我不放心他。问他新地方怎麽样。
      他说很好。有新邻居,很和善。
      我看他不停地说著那个住对门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人,顿感不妙。
      他喜欢上对方了,但是自己没发觉。
      从他的口中得知,对方是个经理,为人正派,作风严谨。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头疼。
      想尽办法让他断了念头。
      我提醒他不可以,配不上,会受伤。他说,他知道,他没啥想法。我翻白眼,鬼相信。
      他有一天没来店里。我打了电话。得知他跟邻居在一起。
      他说,哥,我就是想做做梦,你让我梦两天,过几天就醒。

      等了一个星期。我坐不住了。
      我去找他。果不其然,还在做梦。
      我看到了那个叫曹佑成的家夥,看上去是不错,跟雨帆说的一样。
      他们没戏。

      我狠心打了他,就用当初给他撑伞的那只手。
      他一句抱怨都没有。
      低著头,说,哥,我错了。我以後不敢了。
      我心里难受。不知道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也许,只是看了个悲情的电视剧难受而已。

      曹佑成第二天过来,我知道他是好意。
      可是,他的好意又能给雨帆什麽呢?那个傻孩子已经快把心交出去了,他能麽?
      他是那麽规矩、那麽光明正大,根本不可能。
      我是故意的。我说雨帆是男妓,我说曹佑成嫖妓不给钱,我故意说得难听。
      我故意让雨帆难过,让他死心。我故意让曹佑成知道,他跟我们不同路。
      我清楚的知道我在做什麽。雨帆啊,长痛不如短痛。

      我过年回老家。天晓得我为什麽还要回去,可能只是想给父母的坟上拔拔草吧,我也不知道。
      一回来,发现世界变了。
      雨帆一脸幸福模样,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
      我又打了他,只是这次没舍得下狠手。只是做做样子。
      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还是忍不住说,你们没可能。
      他很固执,我从来不知道他固执。以前我说什麽他听什麽。
      他陷进去了。

      他不再接客。找了咖啡厅的工作。
      工资很低,但他说够了,笑得弯弯的眼睛告诉我他很幸福。
      算了。
      我开始祈祷,祈祷曹佑成是个好人,一个懂得珍惜的好人。

      我跟富婆掰了。她又找了更年轻的。很正常。
      我天天在店里瞎混。
      店里新来了个弹钢琴的,方思贤,脾气怪得很,一副人人欠他一百万的欠揍模样。
      我看他不顺眼。
      可是有人看他顺眼。

      时隔九年,我又见到了当年的小公主。
      她长大了。亭亭玉立。好像是陪朋友来的。都是富家子弟。
      她发现了弹钢琴的他。一副发现珍宝的模样。
      他对她不理不睬。
      她对他锲而不舍。
      从我的眼中看,他配不上她。

      有人来店里找弹钢琴的茬儿。很正常。就他那怪脾气没得罪过人才真是天降红雨。
      我不想管。不关我的事。
      可是那个小公主插了手,非要护著他。
      眼看对方就要动手,我只好先发制人。

      我浑身是伤,那弹钢琴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奇怪的是,小公主坐在我的身边,哭得很凶。
      她叫安秀儿。要我叫她秀儿。她脸红红地说她的朋友都这麽叫她。

      之後,小公主开始对我紧迫盯人,很热情。
      我无奈。我不讨厌她,甚至有些喜欢。但是,配不上。
      她追著我到处跑,我躲得很辛苦。她跑不动了就坐地上哭,边哭还边解释说,她知道我不喜欢爱哭的人,她不爱哭,只是这次风吹得她眼睛痛。
      我帮她擦了眼泪。她受宠若惊。

      她给我做饭。我从没吃过那麽难吃的东西。
      她一脸期待的问我怎麽样,我说难吃死了。她有些失望,但是什麽也没说。
      第二天又拿著饭菜来,求我再试试。
      很好吃。我发现她一直躲闪的手上全是创可贴。於是我回答说更难吃了。她没说话,闷闷地走了。

      我以为我解脱了,谁知她仍不放过我,又做了菜。她说如果我还肯赏脸尝一尝的话,她就弹她最喜欢的钢琴曲给我听。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想吃她做的菜,也不是想听她弹琴。我。。。我只是想知道她最喜欢的钢琴曲是什麽。
      饭很好吃。这次我没有说话。
      她很开心,蹦跳到钢琴面前开始弹。
      《致爱丽丝》。好俗。

      我觉得自己快妥协了。不可以。我是个男妓,不配。
      於是,当她再来找我的时候,看到我亲吻思贤的画面。
      她把思贤推到地上,自己亲上来。
      我纹丝不动。
      她又哭了。说,家里要她嫁人。嫁给“佑成哥”。她每天都在烦恼为什麽我不是她的“佑成哥”。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世上有几个“佑成哥”?我不求别的,只求有两个。她一个,雨帆一个。

      我跌跌撞撞跑出去。怎麽办?
      曹佑成是高材生,是经理。他和她在一起,很配。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站到了她这边。雨帆该怎麽办?

      她一直跟在身後。
      如果我不是男妓,哪怕是个穷小子,我也不会让的。可是──
      曹佑成是云,我是泥啊。
      我没有资本抢。
      於是我说,你应该喜欢你的佑成哥,嫁给你的佑成哥,然後生一堆像佑成哥一样聪明的小鬼。而我,你死心吧,我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
      她走了。
      我坐在地上浑身无力。我把她赶走了。她再也不会来了。我解脱了。

      我对不起雨帆。可我还是想告诉他,曹佑成不会是他的,就算没有安秀儿,还会有其他人。
      周末晚上,雨帆给我打电话,邀我去他家喝酒。我知道他出了问题。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无比愧疚。
      他热情地把我让进屋。然後抱著我哭。我已经九年没有见他哭。
      我说,别难过。总该是这样的,偏你不信。唉,别恨安秀儿,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他诧异地望著我,问,安秀儿是谁?
      我傻了。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佑成对他的若即若离,我一五一十地坦诚有关安秀儿的一切。
      真相大白。
      他说不甘心,还要再试试。
      我没有阻拦。我已经没有劝阻他的资格了,从我选择了安秀儿起。
      我抓著他的手说,哥求你,别恨秀儿,好吗?
      他眼中带泪,笑著说,不会恨的。哥喜欢她,我也喜欢她。若是佑成喜欢她,我就更喜欢她。

      我喝醉了,完全不省人事。
      有人叫我,我睁开眼,曹佑成!我要为了他发狂了!为什麽,为什麽总是他!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要跟著他!
      我张牙舞爪,他却很温柔。最後背我回家。
      我知道,我帮秀儿选择了一个好归宿。雨帆,哥对不起你。

      我天天买醉,夜夜卖春。
      我活得绝望。
      不敢找雨帆。不能再看他的眼睛。终於,这两个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人,都被我丢弃。

      佑成来找我,说他的雨帆不见了。
      我帮不上忙,或者说,我一直都在帮倒忙。他痛苦,我也不好过。
      我希望他能选择秀儿。我就是这麽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可是他告诉我,他不可能爱上雨帆以外的任何人。

      我的天塌了,我的信念毁了。秀儿,秀儿,怎麽办?我努力过了,我真的努力了,你的幸福,我眼睁睁看著它从我眼前溜走了,我没办法帮你抓住它。
      我跌坐在地上,无法站起来。

      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以後。
      秀儿再次来到我面前,我以为出现幻觉。
      可她有温度。
      她哭著对我说,她真的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求我要她,因为她已经没人要了。
      我吻了她。我不能再骗自己再骗她。
      我爱她,从第一次见面起。

      她笑了,我也笑了。我觉得我们会幸福的,因为我们相爱。
      我知道,雨帆也得到了他渴望的幸福。我的两个人,都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你身後等待
      等你有一天回过头看我
      我的笑送给你希望你快乐
      你的难过都给我
      关於你的一切我都好好收藏著

      我一直都在你身後等待
      等你有一天能感觉到我
      就算我在你世界
      渺小像一颗尘埃
      我也会给你我所有的光和热
      我鼓起勇气呐喊
      你要听得见
      我不许你再孤单
      要你拥抱我给的温暖

      ────林稷安/程於伦《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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