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好时光》三千九

4、清黎！楚亦！ 楚亦！我是

　　我叫萧沐亭，我知道自己长得帅，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小姑娘。

　　此人多半有病。

　　马车内空气陷入静止。车内三人还能听得到马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听得到边上道崇所骑的踏炎无聊甩尾巴的声音，听得到远处簌簌的风声以及林间吱喳的鸟雀儿声，却无端衬得此刻马车内更加寂静。

　　清黎一脸不明所以。苏卿九捂着嘴冷静背过身，不停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被弹幕刷屏的内心。

　　萧沐亭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并不能算真正的七秀弟子，再加上七秀的门派套装实在太娘，所以他平时还是穿紫衣或黑衣居多，今天就正好换上了萧白胭帮他新置的一身紫色外衫，也更衬得眉眼精致。

　　萧沐亭一脸震惊：“你觉得我是姑娘？我穿的男装！”说着伸手往对面苏卿九一指：“看清楚！这才是姑娘！”

　　而一直表情不多的清黎听了这话神色也终于起了些变化，疑惑问：“女扮男装？”

　　萧沐亭：“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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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萧沐亭，我昨天在气愤之中把一位刚认识的少林弟子赶下了马车，并且被他说是女孩子的事情已经被师姐宣扬到所有同行弟子都知道了，怎么办，急等。

　　萧沐亭瞪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闻着房间里隐约的檀香味道，身子一滚把自己整个儿卷进被子里，打算睡个回笼觉再说。不去吃早饭了，丢人。

　　这时却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萧施主，在下清黎，请开门。”萧沐亭本来都已经爬出被子卷打算下床去开门了，听见是清黎之后就又重新滚回了被子里。屋里没人，快走。

　　门外的清黎发现敲了三遍门都没有人来开，但是又能模糊听见房间里有人在，想必是萧沐亭不想理他。无奈的想着今日一大早师兄们把他叫过去翻来覆去的耳提面命之词，只好硬着头皮直接推开门跨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正把自己卷成被子卷的某只。

　　“……得罪。”

　　“你怎么进来了！”萧沐亭呼地一下掀开了被子，脸刚刚被被子憋得红扑扑，头发也是毛茸茸的乱翘着，就这么直直瞪着屋里的不速之客。

　　而我们目前这个年纪的清黎小师父还不太意识得到‘被萌到’是什么感受，只是看着眼前的萧沐亭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又觉得有点想去给他顺顺毛。倏尔抿了抿唇，把手上端着的早饭放到桌上，然后面对着萧沐亭端正坐好，开口道：“吃饭。”

　　之前支在床上还自觉很有气势地瞪着来人的萧沐亭闻言哽了一下，重新提起气来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闻到了桌上菜粥和小咸菜的香味，顿时就没了出息：“哦。”

　　苦着脸的挪下床来，一边懊恼自己刚刚怎么脑抽没把握好气势，一边想着报仇十年不晚吃饱再说，然后拖过椅子坐到了清黎对面，默默吃粥的同时思考清黎的来意。这个冷冰冰的面瘫（苏卿九教给他的新词）怎么会好心来给自己送早饭？

　　而清黎盯着他将手里这碗粥都吃完之后，才终于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二句话：“我来道歉，把你当成女孩子。”

　　萧沐亭虽然看起来略淡定，但实际上也在纠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毕竟这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听了这话长舒了口气，看着清黎在自己吃完后竟自觉收拾起碗筷，严肃道:“恩，不行啊，还是生气的。”托着下巴从桌上摸出零嘴儿，“不过我平时在七秀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好不容易出来，我觉得没准清黎小师父你陪我玩个几天，我可能就不生气了，如何？”

　　“好，我陪你。”清黎小师父认真许诺。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清黎刚刚道歉之后也是有点紧张。他自幼便在少林修行，对外界知之甚少，少林苦修之地，自然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虽然自小就被师父夸奖天赋奇高，说他性子也是难得的稳重，但他并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自然也就没有同龄的朋友。清黎对外界的好奇心又没有一般小孩那么重，整日里除了礼佛就是练武，以禅入武，对佛学的领悟早已超越同龄的弟子甚多。他于十二岁时就修完全部少林低级武学，震惊全寺，特被准入藏经阁修习，自此后更是如鱼得水，整日待在藏经阁不出来。

　　同门的师兄对他的这种状况都极为担心，这次发生了被赶出马车的事情后，竟都奇迹般放下心来，今日一大早更是喜气洋洋的拉着他嘱咐了一大堆跟朋友相处的要领，让他这几天一定要好好跟萧沐亭相处，这才有了早上送早餐的一幕。

　　对，佛门中人男女有忌，苏卿九早已被踢出选项。

　　另外，清黎果然跟自己师门不是一个画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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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沐亭带着清黎去后山的山涧里捕鱼玩，并且禁止用功夫，要他学着自己的样子挽着裤脚去下河捉鱼，然后看着早上还穿的严肃正经的小沙弥这会儿却在自己的刻意捣乱下变得狼狈不堪，浑身湿哒哒的却还是面无表情的淡定抱着鱼篓，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玩儿。

　　还是那句话，萧沐亭这个娃吧，娃是个好娃。就是颜控的厉害。本身他自己的爹娘就都是俊的俊美的美，七秀坊对于坊内弟子的长相又都是精挑细选的，这就导致了萧沐亭其实一直生活在一个颜值高于平均水平的环境。而这清黎虽然是个秃，但五官十分耐看，特别对萧沐亭胃口，面瘫的样子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趣，说实话他也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去引起清黎的注意。

　　“我说清黎小师父，这样我捉一条你放一条的，是个什么玩儿法？”萧沐亭看着从脚下又游走了的一条大鱼，站在水里无奈看着边上的清黎。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清黎抱着鱼篓冲他合了合掌。

　　“哎哎，好嘛好嘛，在少林自然不会坏你们规矩的。”萧沐亭看着已经走上岸去的清黎，于是也笑眯眯地伸出手，“我们去摘点蘑菇烤来吃怎么样，清黎小师父拉我上去可好？”

　　清黎自岸上回头，水光潋滟中的男孩子仿佛整个人都发起光来，没有想过刚刚还蹦进蹦出的人怎么现在倒上不来岸了，竟就真的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将萧沐亭拉了出来。

　　但萧沐亭是谁啊，怎么会平白无故让人拉，于是借着清黎向上拉他的力道，一个猛扑就把人压倒在了岸边，“哈哈哈让你拉你就拉，你做什么都这么认真的？”

　　清黎眼里有点点笑意，把乐得倒在他身上的小朋友扶扶正，拉着起来拍掉他身上沾的泥巴，默默带着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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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黎小师父你看，交朋友呢，要以诚相对是不是？”萧沐亭手里拿着几根竹篾教清黎扎风筝。

　　“嗯。”小沙弥手里拿着一沓宣纸，在边上认真勾勒风筝图样。

　　“那你看，我叫萧沐亭，你叫什么呢？别说法名啊我知道，但咱俩谁跟谁啊我得对你有个特别的称呼是不是，你有外名吧？我以后喊你外名好不好？”萧沐亭拖过一旁的浆糊桶，一边给竹篾刷浆糊一边逗他。

　　“……楚亦，你可以叫我，楚亦。”他停下笔起身看着萧沐亭，抿了一下唇。他的外名虽然在当初剃度之时就已经被师父取好，但因为年纪小，一直也没有谁用这个名字喊过他，此番告诉别人，心里有些自己也看不分明的期待。

　　“嘿！楚亦！嘿嘿嘿！楚亦！我是第一个可以这么喊的？”萧沐亭撇开手里的各种工具，身体一扭就挂在了清黎，或者说是楚亦的身上。

　　“嗯。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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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秀一行在少林一共停留了十来天，萧沐亭也带着他的楚亦小哥哥在少林地图里浪了十来天。拉着他在午间的阳光下打盹儿，在后山的树荫下拿着小锅炖蘑菇汤，一起比赛跳过梅花桩，头挤着头研究习武场上呆头呆脑的木头人。楚亦后来也对萧沐亭偶尔偷吃肉干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有时拗不过他的央求偷偷带着他一起上了早课，萧沐亭看着大雄宝殿里齐刷刷一片严肃正经的秃，乐的歪倒在了大殿角落里。

　　男孩子的感情啊，不就是建立在一起做坏事上面吗。——来自因为是姑娘所以不得进入少林内院及后山的苏卿九的怨念总结。

　　楚亦是清字辈的少林第七代弟子，在这一代中一直是属于模范一般的存在，不论是佛学还是武艺都属个中翘楚，严谨守礼，在他的师兄们看来，小小年纪甚至都有些古板。而在萧沐亭来的这几天，楚亦跟着萧沐亭把以前没做过的‘小坏事儿’几乎都做了一遍，虽然没有破戒，但相比以前的他来讲，也已经算是‘不合礼’了。

　　“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啊。”道崇自习武场路过，看到萧沐亭踩着清黎肩膀扒着树杈看上面的鸟窝，笑眯眯的摸着下巴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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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秀一行离开前一晚，楚亦独自于房中做晚课。今天一整天萧沐亭几乎都是挂在他身上，做什么都粘着他，并且一直强调他舍不得走。

　　其实他自己也……

　　楚亦停住手里拨着的佛珠，闭了闭眼：“不放不住，方可久持心念。阿弥陀佛。”

　　不舍离别，这并不是一个佛门弟子该有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