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火锅倾尽天下

2、第 2 章

　　初夏的夜，天幕深蓝，月凉如水，星子闪闪远挂天际。
　　祝家祠堂里，宁氏无奈的看着跪在那里怎么也不承认自己错了的祝骁起，打了个哈欠，累了一天真的想回去早点歇着了。
　　“唉，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你愿意跪就跪着吧，我真是懒得搭理你了。”宁氏气道。
　　宁氏转身走出祠堂，又不放心的吩咐蕉琪：“你去看看平时打理祠堂的老祝头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他，让他晚上帮忙照看一下。”
　　蕉琪回道：“夫人，听说是老祝头的孙女已经病了好几天了，想着该是忙着照看孩子吧，奴婢这就去寻他来。”
　　“孙女？我没记错的话，可是老祝头那个几年前捡来的女婴吗？病了那就别找他了，叫青书过来守着他主子，这小子愿意在这就让他自己待着吧，不过这老祝头的孙女也是个可怜的，明儿个再不好就请个大夫看看吧。”
　　“是，奴婢记下了，奴婢在这替老祝头和阿泰谢谢夫人心善给的恩典了，”蕉琪应着。
　　“阿泰，这个名字，我倒是忘了老祝头祖籍是赣南的了，倒是喜欢和我们江南那边一样起名字。”宁氏随口说着。
　　一行人慢慢朝宁氏住的虞园走去。

　　祝府祠堂后的偏院里，老祝头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端着碗汤药走进屋，轻叹一声，朝里走去。
　　屋子不大，除一张土炕一桌几椅一旧木柜外也就别无它物了，炕上躺着一个年近五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正费力的呼吸着间还伴随着一声咳嗽。这个女孩是老祝头五年前冬天捡回来的，因为先天不足再加上不知被抛弃到冰天雪地里呆了多久，活下来不易，就取名叫阿泰压一压，可惜了也没压住，前几年还好，自打今年开春却是一病就病到了现在。
　　“世俗生男则喜，生女则戚，偏你又是个命苦的还娘胎里生出来就弱，唉，阿泰，来喝药，别嫌苦，再苦也得活着才可能有甜，这是阿爷好不容易向别人求来的。”老祝头把阿泰扶起来，一边念叨着一边一勺勺的喂着。
　　名唤阿泰的女孩一口一口费力的喝着，她喝完以后躺下，老祝头吩咐了一声：“乖娃子你歇着，我去祠堂看看，没准一会儿药效上来你就好了，”就摇摇头转身端着空碗出去了。

　　此时夜已渐深，在祠堂里跪着的祝骁起也撑不住开始一点头一点头的打起了瞌睡。
　　在这四下俱静的时刻，清风徐徐轻送，祠堂牌位前供桌上的一盏烛台却是缓缓的燃起一点火焰，夜下孤灯一盏落花，悄悄地照下一片光明和温暖。
　　这时的祝骁起仍在无知无觉的睡着。
　　这时的祠堂后偏院里土炕上的祝泰已是弥留之际，尚且稚嫩还未曾盛放过的女孩躺在那里安静的等候着自己宿命的到来。
　　朦胧视线里，女孩看到自己对面有一眉目深邃俊郎的男子身着一袭金脊铁甲静静的立在那里，清冷出尘，这是谁？为何在这？女孩不解的看着他。
　　两相凝视间，男子缓缓开头：“世人皆知人死如灯灭，而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却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是愿要吗？”
　　女孩闻言一惊条件反射一样的问道：“什么代价？”
　　男子直视着她，轻轻开口说道：“我们交换，你去灯里等待再度醒来，我在你的身体里代你活下去。”
　　尚且年幼的女孩迟疑的思考着，她想起了阿爷这段时间叹的气，好像这世上也就只有他是真心疼自己的，若要是自己死了，阿爷应该会很难过吧。
　　“你会替我好好照顾阿爷的吧。”迟疑片刻，女孩抬头问男子。
　　男子点头，“我自是会如同你在一样的去照顾他的。”
　　“那好，你要记得让阿爷少叹气，还要多帮阿爷烧火扫地。”女孩不放心的叮嘱着，“阿爷老是膝盖疼，你可要没事帮他揉揉，还有阿爷喜欢吃肉喝酒，我还说长大了给阿爷买来着，你挣钱了可要记着给阿爷买。”
　　“好的。”男子耐心的听着女孩颠三倒四的嘱托，一一答应下来。
　　“真的还可以再醒来吗？什么时候？我还能见到阿爷吗？”女孩期待的问着。
　　“可以，我就是如此醒来的，待到有缘人出现你就自会醒来。”男子解释道，：“时间到了，跟我走吧。”
　　语毕男子率先转身朝屋外行去。
　　女孩也跟着起身，发现身子是有别于以往的轻快，一回头却是看见了躺在炕上的另一个自己，不禁吓得停住了脚。
　　“别害怕，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离开的，时间快到了，跟着我来吧。”男子停下脚步等着女孩，清冷的声音里添了一丝温柔。
　　女孩跟着男子一步一回头的出了屋子，待两人行到祠堂的烛台前停下脚步，男子缓缓的伸出手说：“来吧。”
　　女孩把手交过去，男子慢慢的握住她的手一起放在烛台上，那一瞬间烛台上的火焰一跳，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影消失了，只剩男子独自立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一点摇曳着的火焰慢慢的熄灭，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数百年前的兵戈铁马的铿锵之声，睁眼却是只看到逃脱不过命运的无奈和孤独。
　　男子睁开眼，坚定的转身，目光投向早就躺下呼吸绵长睡得香甜的小男孩，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举步走向偏院。
　　这时皎洁的月已爬上高高的枝头，鸟儿不语，花儿收萼，夜还漫长。
　　他身后祠堂里祝骁起还在睡着，老祝头却是不知何时站在祠堂窗外，看着火焰亮起、跳跃直至熄灭亦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举头望天却是不解天意是何。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祝应达就早早起身，打完拳后一路看着院子里的景色踱步到了祠堂，走进去看着在垫子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祝骁起，笑着摇摇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后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这倔劲倒是也不知究竟是随了谁。”
　　等祝骁起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一把掀开盖着的云纹锦被跃起来，忙不迭的嚷嚷着：“青书，谁让你把爷扛回来的，我还没想明白呢！”
　　青书没被他喊来，宁氏却是推门走了进来说到：“你嚷嚷什么？刚醒就不消停，是你爹怕你把祝家列祖列宗再给气着，才把你抱回来的，你这一觉睡得可够安稳的，快起来穿衣服吃饭去族学”
　　“奥。”祝骁起乖乖的点头，自己摸过衣服来开始默默地穿衣服。
　　宁氏看他还算听话也就没继续留着，只吩咐了一句：“青书，给我看好你主子，再出幺蛾子，我让你也好看。”
　　然后她拂了拂身上的八幅暗红色山水小景罗裙，转身去忙自己的了。
　　这边的祝骁起一看宁氏走了，把凉衫往身上一披就急匆匆的要往外冲，被旁边的青书赶紧给拦住了，“少爷，你有啥事吩咐小的去办，你这去族学可是快误了时辰了。”
　　“也是，不过我的金面王呢？我昨天好像顺手给蕉琪了，我得拿回来去，你去给我问问。”祝骁起说完就去洗漱了。

　　等祝骁起坐到桌子前，一手端着碗枣香粟米粥，就着辣萝卜另一手拿着个灌浆馒头吃的正香的时候，青书回来了。
　　祝骁起看着青书两手空空的就问他：“金面王呢？没拿回来，你敢诓我了啊，青书啊，这一天不见你倒是胆肥了啊。”
　　青书迟疑了下回到：“主子，不是我没去要，而是蕉琪姐姐说那金面王被大小姐拿去了。”
　　“又是这个祝骁筱，我这次一定不会放过她。”祝骁起把馒头朝嘴里一塞，把碗一扔拔腿就要去找祝骁筱，青书忙不迭的拉住他哀求道：“主子啊，您再和大小姐闹一场，夫人就该不放过我了。”
　　“这没你什么事儿？你哪凉快哪待着去，我娘不会把你揍死的，有我在前边撑着呢，你怕什么！”祝骁起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袖一边不耐烦的说着。
　　“主子，夫人刚吩咐了小的看着你不让你再胡闹，你就看在小的陪你长大的份上，咱先去族学好吗？”青书死死抓着祝骁起的衣袖说着。
　　祝骁起左扯右拉青书就是不松手，最后也是被他缠的快没脾气了，一甩衣袖，不耐烦的说道：“烦死了，不去了不去了，你怎么这么缠人和个娘们似的，没完没了了，我下了学再去行了吧。”
　　“哎，好勒，奴才谢您的大恩大德。”青书赶紧应和着，“那主子，咱走着呗”。祝骁起在青书殷切的目光里愤愤不平的去了族学，鸡飞狗跳的又是一天。

　　这边厢偏院的土炕上，阿泰也慢慢的睁开眼，一点点的试探着寻着自己的力气半起了身。
　　老祝头推门走进来，端着碗药，惊喜的看着阿泰说到：“没想到厨房里王婆子给的偏方这么管用，这才几副喝下去就能起身了。乖娃子，再把这药喝了好好歇着，阿爷去给你端点饭回来，吃完一准就好了。”
　　“嗯”，阿泰低低的应了一声后就默不作声的接过药一口闷了下去。
　　“哎呀，这孩子你喝这么快干嘛，这得多苦。”老祝头接过碗说着。
　　“阿爷，”阿泰试探似的轻轻的喊着，“不苦，反正吃的慢快都一样苦。”
　　老祝头看着她接过碗也没再言语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阿泰，厨房的王婆子听说你能起身吃饭了，特意给你留了碗七宝素粥，就着这辣脚子姜最是清淡开胃了。”老祝头一边说着走进来在炕上支起一张木几，把托盘放上去后把阿泰扶起来。
　　阿泰一勺一勺的慢慢喝着粥，老祝头站在旁边一眼不落的看着，欣喜的直掉眼泪还念叨着：“能吃得下饭去了就好，吃饭了就有力气，有力气可不是病就好了，刚才夫人身边的蕉琪还来问我你好了没，没好的话她去求夫人给请个郎中看看。”
　　阿泰抬眼看了看她身旁又哭又笑的老人又默声低头继续喝粥，却是眼底浸染了一抹暖色，他默默地想：那小姑娘应该看着这一幕也会很高兴的吧，不管是夫人还是老祝头、王婆子、蕉琪，在这世上总还是有人在意她，记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