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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他》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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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偶尔会思考一下,一个月前在瑞典森林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但是我的右手的确受伤了。
上个月,我和几个爱好徒步的同学约好去瑞典的原始森林徒步。作为一个爱森林远胜于爱大海的人,这真的让我很激动,我期盼已久的森林冒险之旅要开始了。
徒步最后一天的清晨,我早早起来。出了帐篷,发现只有班得瑞在整理东西,看来大家因为这几天的跋涉,累得够呛。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苹果,准备四处溜达溜达,班得瑞在我背后喊:“Adela ,你别走太远,虽然这附近没有什么猛兽,但有猎人设的陷阱。”我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我边走边咔咔地咬着苹果,说起吃苹果,那是因为中国一年四季都有卖,而且最便宜;我虽然小时候不喜欢吃,但从小吃到大,长大了苹果反而戒不掉了。我正咬到第六口的时候,听到唰唰的摩擦树叶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悄悄地走过去,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倒在地上,一只脚好像被一个绿色的捕兽器夹住了。我赶忙把苹果塞到嘴里跑过去,用两只手去掰那个绿色的捕兽器。倒在地上的人低吼着猛地扑向我,但是因为脚上的疼痛,他扑到半路就蔫了;与此同时,他的帽子掉了下来,我看到了他的脸,要不是嘴里有个大苹果,我想我应该能喊出海豚音来。他的皮肤是灰色的,眼睛是宝蓝色,长得有些丑陋。我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因为疼痛皱了皱眉毛,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了。我对自己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救人要紧。我利落地将嘴里的苹果塞到他的嘴里(之所以把苹果塞到他嘴里是因为捕兽器的利刃已经插入了他的脚腕,我掰捕兽器的时候他一定会很痛;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我脑补了孕妇分娩的场景,咬着东西似乎不错,并且我也不想浪费只咬了几口的苹果),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去掰那个捕兽器,没一会儿就被我掰开了。虽然右手划伤了,但是想到以前跟着楠姐练肌肉而不是练体形,现在看来还是对的。我又在衣服里摸出一节卫生纸缠到他脚上(好吧,我承认这节卫生纸我是本来今早要大号用的),刚打了个结,就听见班得瑞在喊我,我站起身来回话,刚想说有人受伤了,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他并不想让人看到吧,就扭头问他愿不愿意与我们一起走出保护区。但是,他已经消失了。
不管是他的外貌还是他消失的速度都让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但是那天,班得瑞用酒精给我擦伤口,倒是真的很疼。
那天是我们徒步的最后一天,所以之后没几天我们就回了英国。
今晚酒吧打工结束回姚阿姨家的路上我不知怎么地又想起了他,低头看看右手的结痂,想着这世界可真是奇妙。一不小心就忘了姚阿姨的嘱咐,晚上在英国走夜路一定不能磨蹭。结果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感到身后有两个人,扭头看到有两个小混混在我不远处,我想都没想撒腿就跑。结果我还没跑几步,就听见有人被打的声音,我边跑边回头,当我看到路灯下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的时候,我停了下来。而那两个小混混从地上爬起来,咒骂着跑了。他回头看我,看到我在不远处看他,又要消失。我灵机一动,扑通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果然,他向我走来,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像扛布袋一样把我扛在肩膀上,我晚饭差点没吐出来。我挣扎了几下,他把我放下来,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他手里,先用中文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又用英文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我想他应该是说瑞典语的,但我不会说瑞典语。他看着我,咬了一口苹果。我莫名地很高兴他主动吃了我给他的苹果,这说明我们是可以沟通的,我就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Adela,来自中国,在英国读研究生,现在住在父亲的发小姚阿姨家。你叫什么名字?”他只看着我,不说话。我自顾自地说:“我叫你森吧?可以吗?”我嘴里喊着“森” 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认识你很高兴,森。”很明显,他被我的举动吓到了。
我拉着他的一只手,沿着这条昏暗的巷子走。快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我松开了他的手,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森,谢谢你送我回家。”
然后我一直跑回了姚阿姨家。
从那以后,我晚上打工回家,都能看到他在那个路灯下等我,而我会在他手里塞一个苹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