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之审判》闻心嗅蔷薇

12、再图营救

　　唐山海和徐碧城的到来，给行动处这潭表面上的死水注入了新的活力。老谋深算的毕忠良一点儿都不相信他们夫妻二人是如李默群说，诚心到行动处混口饭吃。他一面派自己的兄弟陈深紧紧盯住唐山海，但是也不忘派自己的心腹刘二宝暗中跟踪陈深。宰相一事，陈深疑点重重。毕忠良心思缜密，他看似重用陈深，也一刻不忘防范他。
　　陈深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选择暗中不动，私底下却联络自己的可信之人皮蛋等人，向他们求助，希望可以营救宰相。而自己的上线，却迟迟没有再回应，陈深虽然明白组织放弃营救宰相是明智之举，但是在情感上，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亲人被放弃，所以他选择单独行动。
　　毕忠良向往常一样，在狗房里看着阿四训练，顺便跟陈深交谈一下以后对唐山海的态度。
　　陈深心知唐山海必定不是延安方面的人，但是和军统必有剪不断的关系，所以他还是选择在毕忠良面前不着痕迹地偏袒唐山海，却不知道，唐山海已经在秘密召集军统内专门锄奸的飓风队，而唐山海定下的第一个要除去的人，就是他陈深。
　　“你觉得宰相该如何处理？”毕忠良一手端着碗，边吃边跟陈深商量。宰相是个烫手山芋，他审讯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骨头像她这么硬的女人。任凭他毕忠良用尽手段，硬是没开口。
　　令他们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麻雀的线索，到宰相这里彻底断了。偏偏宰相在地下党的身份很特殊，不能死在行动处，更不能死在自己手里。想到这里，毕忠良就忍不住骂李默群老狐狸，宰相的事李默群丝毫不愿意沾手。
　　“你说应该怎么办？我现在还是有通共嫌疑，自然要避嫌。”陈深将问题又踢给毕忠良，他想从毕忠良口中知道对宰相的最新安排，好制定自己的营救计划。
　　“我这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审都审不出来，又不能直接杀了了事。逼急了，我就直接给她送到南京去！”毕忠良知道陈深还在气愤自己上次在审讯室逼他开枪，但是现在他也是手忙脚乱，没工夫哄他。也没心情再吃饭，直接丢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去了办公室。九点钟开会，还要把唐山海夫妻介绍给大家，现在估计就有人在等着自己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深意识到，毕忠良绝不会是没有缘由的提到把宰相送往南京，也许在他心里早就打了这个主意。行动处的防卫太森严，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在再宰相押往南京的路上设法营救。
　　陈深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把桌子收拾了，跟在毕忠良身后，一路上还在思考营救的可能性。
　　行动处来新人了，大家都知道，一早上已经看过新人的也不在少数，但是此刻在会议室，毕忠良亲自介绍，大家都给面子的鼓掌表示欢迎。也更加明白了唐山海以后在行动处的分量。
　　“喂，喂”陈深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听见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那边却没有人出声。
　　“是我”徐碧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此刻只化为这两个字。
　　“是你，有什么事吗？”陈深有些意外，但徐碧城的电话，还是让他很高兴，他喜欢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她如今嫁人了，有了一个很好的丈夫，他表示由衷的祝福。他虽然陷身泥沼，但还是很庆幸其他人活得幸福。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能找个地方聊一聊吗？”徐碧城本来想在电话里把唐山海说的话重复给陈深听，但是却在听到陈深说话的那一瞬间改变了注意，于是他们约好在马尔赛咖啡馆见面。
　　是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徐碧城这样安慰自己。
　　柳美娜按照毕忠良地吩咐，把档案室几位科长的资料整理好，送到处座办公室。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刘二宝也在，两人一定是在商量什么事。
　　柳美娜往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见有人路过，就抱着资料，站在门口，想听一听他们说什么。
　　“处座，要不要继续盯着陈深？”刘二宝迟疑道。
　　“先盯着。”毕忠良揉揉额头，陈深的嫌疑还没有洗清，现在盯着他，也是为了他的清白。
　　“可是，他已经发现了。”刘二宝为难道。他一直以为陈深是个草包，没想到自己亲自盯梢，竟然就被陈深给发现了，还被他逮到了证据。当陈深把纽扣交给刘二宝的时候，他尴尬的无地自容。
　　毕忠良无语，指着刘二宝，“你这个笨蛋，就不会换个人盯！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小看陈深，他上过日本陆军学院。你”
　　“扣扣”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柳美娜暗自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没兴趣再听毕忠良教训刘二宝，等毕忠良话说道一半时，故意敲门，这样不容易引人怀疑。
　　“处座，这是您让我整理的资料。”柳美娜进了办公室，没有理会毕忠良二人讳莫如深的表情，越过刘二宝，将资粮递给毕忠良。
　　“嗯，辛苦你了，你再留意一件事，唐队长夫妇的资料还有些空缺，你提醒他们尽快填一填。”毕忠良接过资料，吩咐道。他喜欢把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知己知彼，才是百战不殆的第一步。
　　“是，处座。”柳美娜收到命令，没有在逗留，她的档案室还有些事没有做完。今天还想早些下班，顺道去喝杯咖啡。
　　想到这里，柳美娜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愉快，高跟鞋踩得飞快，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毕忠良看着柳美娜急急忙忙的走出去，突然眼光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制止刘二宝说话。
　　他细细听着柳美娜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才一脸凝重的问道 ：“二宝，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柳美娜是什么时候来的？”
　　刘二宝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刚才只注意跟处座说话，没留意柳美娜什么时候来的。不过刚才处座您一直在批评我，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呀。”
　　毕忠良皱着额头，眼神莫测道：“不是你没留意，我刚才也没听见柳美娜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是镂空的，还要柳美娜穿的是高跟鞋，你也看到了，刚才她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有多响。”
　　刘二宝没有多说，在他的印象里，柳美娜只是一个圆滑世故的小人物，这样的人在行动处都不知道有多少，他下意识地觉得是毕忠良疑心太重，想得太多。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直说出来，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毕忠良见刘二宝没有应和，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是直觉告诉自己，他的多疑是必不可少的，在这乱世之中，也只有凡事都多一个心眼，才可以长久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毕忠良没有再询问刘二宝，直接就下了命令，“你找几个人，跟着柳美娜，我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处座。”刘二宝没有迟疑，但却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手底下那个兄弟最不得力，可以派去盯着柳美娜。
　　李小男今天心情很好，因为自己表现不错，导演又给她加了两句台词，这离她成为大明星又近了一步。她和朱珠一起下班，路过书店买了一本自己经常看的杂志，然后一路打闹着往自己家走去。
　　跟朱珠告别后，她脚步轻盈地回到家中，沿途留下朗朗笑声，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无数个匆匆忙忙的路人。
　　当打开大门，修长纤瘦的身影淹没在吱呀的关门声中，李小男脸上再没有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容，她的双眉紧皱，脸上尽是肃杀之气。
　　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杂志，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
　　烛火熏在杂志的装订处，渐渐显露出字迹。李小男不知道自己此刻想得到什么消息，那样没有边际的等待，让她心神俱疲。自己的血肉至亲身陷囹圄，生死不明，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坏消息，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她比任何人都想救宰相，那是她的亲姐姐，但是她不能。作为医生，她的志向是治病救人，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
　　她甚至在痛恨为什么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样她现在至少可以冲进行动处，跟自己最后的亲人死在一起。
　　“宰相近日将被押往南京，请求组织救援。”李小男默念着书缝里的字，一遍又一遍，知道它渐渐消失。
　　终于，她将杂志扔在桌子上，又将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不在动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煎熬。
　　同样走在下班的夕阳里，柳美娜此刻的心情却是真正有些轻松的。只要宰相出了行动处的大门，她就有机会扭转乾坤。
　　她斜靠着黄包车的座位，拿出手提包里的镜子，借着整理刘海儿的机会，将身后的场景尽收眼底。
　　果然有尾巴跟上来了！
　　今天她在毕忠良的眼皮子地下做了那一场戏，只是为了这一幕。山雨欲来，她以后的行动会更加频繁。留下这个尾巴，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没有比行动处的特务更让人相信的人证了。
　　准备已经就绪，她现在可以好好开始自己的谋划了。想到这里，她笑着说道，“师傅，麻烦转弯到红磨坊咖啡馆。”
　　咖啡馆门上的风铃一声接一声响起，今天来喝咖啡的人似乎特别多，而且大部分是穿着洋装的妙龄少女，她们今天来，都是为了钢琴前的那个人。
　　他穿着修身的西服，坐在钢琴前，将自己的双手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十指灵活飞舞，弹奏出悠扬的乐声。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果然就像店里的小服务生所说，老板生了场病，在家休息。
　　每当风铃声响起，他都会往门口看去，给进门的顾客一个浅淡的笑容。他的面容英俊，笑容也极招人喜欢。红磨坊咖啡店，总有些姑娘来了又来，也许是为了那个耀眼的笑容。
　　又一阵风铃声传来，他照例往门口看去，手指一顿，亲生有些间断，又在须臾间恢复如初。
　　大家只觉得钢琴声似乎欢快了不少。
　　李然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写意，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