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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痛苦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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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下得特别早。
铺天盖地的雪花,倾覆在上海繁华的十里洋场。枝头的叶子早已尽黄落尽,只留下干枯的残枝,被厚厚的积雪装饰成琼枝一般,美丽而且狰狞。
宽阔的街道上,一个身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步履轻盈地走在白雪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雪天静默的街道上,格外明显。她的身后,留下了浅浅的一道足迹,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飞雪里。
沈秋霞戴着墨镜,遮挡住自己的表情。她的面容清婉,步伐却格外坚定。
步履从容,像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她看了一下手表,继续走着。抬头,看见电线上稀稀疏疏的落了几只麻雀,在上海处处可见的教堂钟楼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苍茫。却在寂静无声的冰天雪地里,添了一抹生机。
麻雀,又该飞了。
沈秋霞这次匆匆赶往上海,就是为了启动麻雀。
从上次一个联络员被捕,至今还没有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凶多吉少,只是不知道他在行动处有没有交代什么。判官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可见行动处此时肯定是重重埋伏。
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了。
为了确保其他线路的安全,她只能亲自来上海,只要能够启动麻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个联络员被捕的危机,也会随着她的死亡而终结。
死亡不是重点,是新生的开始。
来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判官,秘密进行新一轮的锄奸行动。
在两个小时前,她已经下命令给安六三,让他张贴寻人启事。
现在只等联系麻雀,发布给他组织下达的最新的命令。
汪伪政府上海特工总部特别行动处,深深的夜色,总会掩盖所有的罪孽,却挡不住四散的声音。
叛国者夹杂着血腥的鞭声,受刑者绝望的嘶吼,在这一片夜色中,从审判室的血墙,传遍了整个行动处。
柳美娜瞥了几下窗外,放好整理过的材料,锁上办公室出去,正好遇见匆忙走过的刘二宝,跟他撞个满怀。女子轻巧的身体直直往后摔去。
“哎哟,你干什么!匆匆忙忙的没长眼睛呀!”柳美娜气不打一处来,暗道一声倒霉。今天她值班,听了一下午的审讯声,结束时还碰到这种事。
“柳主任对不起,我急着执行处座的命令,没看见你。”刘二宝粗鲁地把刘美娜从地上拉起来,就想错身走过去。
“你给我站住!”刘美娜拉住他的胳膊,“你给我说清楚,赶着投胎呢!没看见我脚崴了。”
刘二宝挣了挣没挣开,看柳美娜的一只脚虚抬着,开来是伤的不轻。能在行动处档案室担任主任的自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喽啰能够得罪的,但是今天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得罪了。
“柳主任您先坐着,等我回来,一定给您送医院。”刘二宝顺手拉过来一张椅子,扶刘美娜坐下。
“你说得好听,我脚伤成这样,你说走就走,未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柳美娜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非要刘二宝说出个子丑演卯来。
刘二宝见她不放行,看了看走廊,才低声说,“处里有大行动了,处座等着我叫人呢!我身微言轻,耽搁了处座的时间,咱们俩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美娜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只能放开刘二宝,让他走,想了想又吩咐道,“给我找个值班的,送我去医院。”
陈深揽着李小男,在米高梅旖旎的乐声中跳着欢快地舞蹈。
三年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上海,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如今,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这潭死水,终于有了涟漪。
他看着角落里的身影,那是他今天到来的目的。
沈秋霞坐在吧台旁,跟一个来搭讪的男人寒暄着,对他说的话,她一点儿也不认同。
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女人不应该喝酒,特别是你这样漂亮的女人。”陈深轻佻地说着,递给她一瓶格瓦斯。
陈深喝了两口,放下饮料,向舞厅深处走去。
沈秋霞将手中的格瓦斯喝完,才跟了上去。
她走进一个小隔间,与陈深相视一笑,“我是宰相。”
陈深靠在吧台上,听着李小男的抱怨,跟她打趣着,也看见沈秋霞走出来。
她直直地穿过走廊,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那是他的战友,也是他的亲人。
他有些失落地低着头,与亲人的久别重逢,却又再度分开,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米高梅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是毕忠良。
宰相暴露了。
沈秋霞跟毕忠良打了一个照面,想走出去,却被他拦下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是依旧从容地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只要自己没有被抓,就还有时间,她如今必须为陈深撇清嫌疑。
“站住!”
沈秋霞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碰”
她的腿中枪了!却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陈深听到枪声,从里面冲了出来,只看到行动处的人往楼上追。
理智告诉他,不要往前,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他往米高梅的后面跑去,想帮助沈秋霞逃脱。
沈秋霞拖着伤腿,在过道里逃窜在。后边有追兵,前面也早有埋伏,她逃不掉了。
突然,从通道外边跳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极为瘦小,却足够敏捷。转眼间,就打死了三个行动处的特务。
“走!”她将宰相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拖着她往前走。
毕忠良来着人追来,看到有人来救宰相,“又捉到一条大鱼!别开枪,给我抓活的!”
“你快走,这是命令。”沈秋霞想挣脱开。“你不该来救我!”
“判官不该来救宰相,但是苏写意必须来就沈秋霞。”她低声道。不顾沈秋霞的挣扎,继续往前走。时间太紧急,她通知的人员还没有来,只要拖着时间,她们都会没事的!
“啊”
刘二宝立功心切,一枪打在沈秋霞的腰上。
“别开枪,抓活的!”毕忠良靠在柱子后,命人围了上去,宰相已经是落网之鱼,他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意外收获。
从身姿可以看出,这是个女人。
只见她浑身都被包裹着,只有眼睛和双手裸露出来。
沈秋霞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双手抓住舒写意的胳膊,将她甩开。然后无力地靠在柱子上,继续开着枪,拖着行动处。
苏写意看到沈秋霞腰部中枪,就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别说带着沈秋霞逃不出去,就算能逃出去,她的伤这么重,也是凶多吉少。现在落在行动处,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苏写意抬手几枪,就在重围中打出一个缺口,冲了出去。然后向上甩出一条铁丝,顷刻间,就爬了上去。
“追上去!”毕忠良恼怒道,到嘴里的鸭子还能逃了!
看着沈秋霞重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要抓活得,听不懂吗!送同仁医院,快!舞厅里面一个也不许走!”
“啊”李小男跟出来看热闹,却吓得瘫软在地。
陈深眼睁睁地看着沈秋霞被捕,来不及悲伤,就要笑着去恭喜毕忠良,也要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俯身捡起沈秋霞丢下的枪,颠了颠,递给毕忠良。
“呦,袖珍勃朗宁,好东西呀!”
毕忠良劈手夺过来,沉声道,“今天你值班,你不在处里,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溜号的。”陈深并不在意,吊儿郎当地说。
“你真是越来与不像话了!你就这样让我跟李默群汇报,不想干了是吧!”
“你就跟他说,我是提前来米高梅打头阵的不就行了!”
对于这么一个滑不留手的兄弟,毕忠良真是无计可施,现在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恨恨道,“过来。”
苏写意顺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往里走,却怎么也甩不下身后的追兵。行动处的人大多是上海的地头蛇,对这里熟得很。
“碰”
终于,接应的人来了。